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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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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17

第十七部:獨行者的終末

“喜房”內的死寂,比外面廊道的幽暗更令人窒息。灰塵在昏黃的燈籠光線下緩慢浮沈,仿佛時光在這裏凝固了太久,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而陳腐。唯有那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如同詭譎的絲線,纏繞在鼻尖,與這滿室的破敗和死氣格格不入,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不安。

H 躺在積滿灰塵的床榻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阿十半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精純的寒氣如同最小心翼翼的工匠,一絲絲地剝離、凍結著那些侵入H體內的、代表“時間加速腐朽”的規則碎片。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阿十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能感覺到H 的生命力如同風中的殘燭,在那股灰敗力量的侵蝕下明滅不定。

更令人心驚的是,H 的容顏正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時而,她的發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霜白,細膩的皮膚失去光澤,浮現出細密的皺紋,仿佛瞬間走完了數十年的光陰,變得蒼老衰敗;時而又在阿十的寒氣和自身頑強生命力的作用下,白發轉青,皺紋平覆,恢覆青春的樣貌,但下一刻,那灰敗的氣息再度卷土重來……周而覆始,如同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拉鋸戰,折磨著H,也煎熬著守護在她身邊的阿十。

每一次看到H 變得蒼老,阿十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指尖的寒氣都會失控地逸散幾分,讓房間的溫度驟降。她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力,痛恨這座吞噬生命的詭宅。

Tommy 靠在門邊的墻上,臉色比紙還白。他閉著眼睛,並非休息,而是在與腦內如同萬針攢刺般的劇痛抗衡。過度透支精神力的反噬洶湧而來,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嗡嗡作響,甚至有細細的血線從耳孔中蜿蜒流出,與鼻端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混在一起。他嘗試調動哪怕一絲精神力去探查外界,都會引來更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他強忍著這非人的痛苦,集中殘存的意識,再次觸碰那不受控的“預知”能力。腦海中,破碎的畫面如同被狂風撕扯的碎片,瘋狂閃爍:

——他看到沖怒吼著沖向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紙錢匯聚而成的漩渦,身體在接觸到漩渦的瞬間便被絞碎成漫天血霧……

——他看到阿十 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如同一尊美麗的冰雕,佇立在一片血紅之中,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

——他看到自己精神力徹底崩潰,七竅流血,倒在H的身邊,而H則在蒼老與青春的交替中,最終化為了一具幹癟的屍骸……

——他還看到……四人並肩站立,面對著那紅白雙煞,他們彼此間那深刻的情感聯結——阿十與H 之間熾熱而包容的愛意,他與沖之間沈默而堅實的信賴,無需言明的默契——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凝聚,化作四縷微弱卻純粹的光芒,飄向那紅白雙煞……隨後,宅院消散……他們活了下來,但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每一個畫面,都是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他找不到一條不需要獻祭“情感”就能生還的路徑。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意識。他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哇地一聲吐出一口帶著精神力的鮮血,視野陣陣發黑。

“Tommy!” 沖一直關註著所有人的狀態,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那雙總是沈穩如山岳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為“恐懼”的陰影。他不懂什麽預知,但他看得懂Tommy 眼中那徹底的、毫無希望的灰暗。

角落裏,大學生男生和瘦弱少年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資深者們狀態頻出,H 生死未蔔,Tommy 明顯也到了極限,連最強的沖和阿十也露出了疲態和無力……恐懼如同不斷增殖的黴菌,在他們心中瘋狂蔓延。

“水……我想喝水……” 瘦弱少年舔了舔幹裂起皮的嘴唇,聲音嘶啞微弱。他的雙手雖然被H 治愈,但依舊使不上力,精神上的創傷更是深重。

大學生男生看了看昏迷的H,又看了看狀態極差的Tommy,咬了咬牙。他不想坐以待斃,更不敢去想象沒有這些資深者保護的下場。他想做點什麽,哪怕只是找到一點水源,或許也能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證明自己不是完全的累贅。

他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房間裏唯一可能存放東西的梳妝臺。他記得H 之前是從類似空間背包的地方取出物資的,也許這個梳妝臺……

一個危險的念頭,混合著求生欲和一絲僥幸,在他腦海中生成。他看了一眼守在門邊、正扶著Tommy 的沖,以及全部註意力都在H 身上的阿十,沒有人註意到他細微的動作。

他悄悄地、盡可能不發出聲音地,朝著那個覆蓋著黑布的梳妝臺,挪動了一步。

【卯勿獨行】

規則的警示如同冰冷的烙印,在他邁出這一步的瞬間,似乎在他心頭閃了一下,但很快被那股“我只是在房間裏移動,不算獨行”的僥幸心理壓了下去。

他又挪動了一步,離開了角落,離開了互相倚靠的瘦弱少年。

就在他距離梳妝臺還有兩三步遠,幾乎伸出手就能觸碰到那厚重黑布的剎那——

異變陡生!

他腳下那片原本堅實的地板,毫無征兆地變得如同水面般蕩漾起來!不是塌陷,而是像失去了所有的實體,變成了粘稠的、黑暗的影子!

“啊!” 大學生男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就如同石頭落入水中一般,瞬間被那片“影子地板”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他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房間裏,仿佛從未存在過。

“!!!” 瘦弱少年眼睜睜看著同伴在眼前消失,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沖和 Tommy 猛地轉頭,只看到那片瞬間恢覆正常的、積滿灰塵的地板。

阿十也霍然擡頭,看向那片空地,瞳孔猛烈收縮 ,毛骨悚然的感覺隨即而起。

“卯勿獨行”……原來,在這座宅院的判定裏,只要脫離了隊伍形成的“整體”,哪怕是僅僅幾步之遙,在特定的時刻或者地點,就會被視為“獨行”!而獨行的代價,就是被這座宅院本身……吞噬!

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剩下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那一直縈繞在房間裏的、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驟然變得濃郁起來!來源,赫然是那個覆蓋著黑布的梳妝臺!

同時,梳妝臺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仿佛女子滿足的嘆息聲。

“唉……”

瘦弱少年被這接連的刺激徹底摧毀了心智,同伴的詭異消失,濃郁的異香,詭異的嘆息……他崩潰了。他忘記了所有規則,忘記了不能出聲,忘記了不能落單,他只想逃離這個房間,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啊——!放開我!我要回家!!” 他發出淒厲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朝著房門沖去,想要拉開門口逃離!

“別動!” 沖厲聲喝道,想要阻止他。

但已經晚了。

就在少年的手觸碰到門栓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他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紙張摩擦般的“窸窣”聲。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白、粗糙,整個人如同一個被迅速充氣、然後又迅速幹癟下去的人形氣球,朝著門板“貼”了過去!

他的身體,正在與那扇暗紅色的房門……融合!

他的五官在木質的門板上凸出、浮現,保持著極致驚恐的表情,最終徹底凝固,化為了門板上一個嶄新的、栩栩如生卻無比詭異的浮雕!他的身體則徹底消失了,仿佛成為了門的一部分。

“窸窣”聲停止了。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現在,只剩下他們四人了。

H 依舊在生死邊緣掙紮,容顏在青春與蒼老間變幻。

Tommy 精神力枯竭,預知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沖緊握著拳,指節發白,面對規則性的抹殺,他的力量顯得如此蒼白。

阿十 看著懷中摯愛承受著時間的酷刑,看著同伴接連以最絕望的方式死去,一股冰冷到極致、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怒焰,在她眼底無聲地燃燒起來。

絕望,如同最沈重的棺槨,將四人牢牢封存在這片紅白交錯的死亡絕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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