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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再次回到了被殺的那一晚,所有的細節都被放大了幾十倍,他一幀一幀地觀察卻找不出任何可疑的點。

淩晨,越青在噩夢中驚醒。

他躺在床上,手臂處的血跡已經幹了,傷口依舊發疼。

越青覺得自己就是個傻逼。

他原本可以輕輕松松地死去,就因為他那點可憐的爛好人心理,搞得現在誰也對不起。

巨大的挫敗感讓他直不起身子,腦海中不同的想法在互相撕咬,不分勝負。

這一晚註定不平靜。

沈照夜靜靜沈思著,他忽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同意和越青覆活時說過的話。

他說他已經忘記了過去,只要越青願意繼續愛他,他也可以不計前嫌,兩個人可以認認真真地談一場戀愛。

上大學的時候他也知道越青是為了錢,可是他願意給他花錢。剛到這裏的他也知道越青只是為了活下去,沒關系,他可以自殺為越青博得一線生機。

可是他為什麽要殺死他呢?游戲還沒結束,他就忍不住殺死他,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那麽讓人難以忍受嗎?

回想起上輩子的種種,刀尖捅入喉管又狠狠割開的窒息感讓沈照夜久久不能呼吸。

上天垂憐,給了他一次覆活的機會,他為什麽不珍惜?

只要現在殺死越青,剩下的人沒有一個會對他構成威脅,他出了游戲,他就還是那個備受寵愛、意氣風發的小少爺。

這裏的一切都會被淹沒,包括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越青的臉也會被時間溶解,剩下的日子都是美好的明天。

沈照夜坐在地上,眼淚控制不住,情難自抑,他就是想知道越青為什麽不喜歡他。

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兄弟姐妹,他擁有著正常人難以企及的愛,可他就是想要得到越青的愛。

最初確實是試探,可不知道說到哪一句他就動了真心。曾經被拋棄的痛他一直沒有忘記,只是被埋在了心裏。現在那些怨念早已經在他心裏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擠壓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上氣、不能呼吸。

“惡心死了。”沈照夜嘴唇嚅囁。

他倒在地毯上,回想起那個殺死越青的夜晚。

那一晚,越青臉上的恐懼是他取樂的唯一途徑。他每每想起來都要笑醒。

他終於可以徹底與先前的記憶割袍斷義,可是第二天醒來,旁邊人呼吸溫熱,脖頸完好無整。

他費勁心思,鼓起的勇氣付之東流。

“惡心死了,惡心死了,好惡心啊……”沈照夜輕聲呢喃。

他不能就這麽死了,還有人在等他回家。

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第二天。

明夏清敲響了沈照夜的房門,她手上端著剛做好的早飯,還散發著熱氣。

房門過了很久才被打開,沈照夜站在房門口,冷冷地說:“越青在隔壁。”

“哐當”一聲,門關上了。

明夏清聞著怎麽也遮不住的酒味,眉心微動。

他們兩個人吵架了?

她轉頭去敲隔壁的房門,依舊等了很久。

“你怎麽來了?”越青打開門讓明夏清進來。

“早飯,還是謝謝你的幫助。”明夏清將早飯放在桌子上,目光輕輕一掃就看到了越青手臂上滲血的繃帶。

想到剛才沈照夜的態度,明夏清咽了口口水,“你們倆?”

“沒什麽事。謝謝了,明天不用送了,不是什麽大事。”越青將手上的那一只手背在身後,擋住明夏清好奇的目光。

明夏清悻悻收回視線,“我知道了,明天不會送了。”

兩個人對視,相顧無言。

明夏清看出了越青趕客的意思,她鞠了一躬,“越青,我很感謝你能幫我。還有,如果你們兩個是因為我吵架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想過,對不起,我會和你們保持距離的。”

“沒有。”越青輕揉太陽穴,“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問題,也不用自責。剛才我心情不太好,可能是語氣上有點問題。”他苦笑著,“你誤會了。”

“非常抱歉,不過我以後確實應該和你們保持距離,我以為你們兩個都是gay就沒在乎這件事。非常抱歉。”明夏清又鞠了一躬。

“不是你的事情。”越青對明夏清的話一半讚同一半反對。

明夏清只是短暫地和越青、沈照夜相處了一段時間,她對兩個人算不上了解,但她並不希望兩個好人因為她而感情破裂。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明夏清趕忙遠離了戰場。

走出房間,她呼出一口濁氣。一邊回自己的房間一邊在心裏盤算,怎麽和沈照夜說這件事情。畢竟她和越青相處的最多。

她邊想邊走,絲毫沒有註意到迎面走上來的傅聞。

兩人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

明夏清捂住發疼的額頭,“抱歉抱歉抱歉——”

傅聞連捂也顧不上,嘴一張就是:“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兩人聽到對方的話皆是一楞。

明夏清是最先笑出來的那一個,“不好意思,剛才沒看路。”

“我也是……”傅聞摸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夏清說。

“好,我也回去了。”

兩人背道而馳,明夏清才意識到傅聞是從劉歡的房間裏出來的。

她收起臉上的笑容,鼻尖卻還能聞到傅聞身上的味道,說不上難聞卻也不算好聞,總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至於是在哪裏聞到過,明夏清也不記得了。

或許是學生身上特有的味道?

明夏清的房間就在劉歡的斜對角,她關上房門,卻在最後的那點縫隙中看到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那雙眼睛讓明夏清的靈魂為之顫栗,身體也在瞬間就被卸去力氣。一種原始的恐懼立刻講她大腦撕成粉碎。

被人用刀抵著脊背的感覺時隔數月再次湧了上來,明夏清憑借著身體的本能反鎖房門。



越青再一次嘗試呼喚小六,沒有任何回應。

下次小六來了他一定要知道小六平常都幹什麽去了,為什麽每一次叫他他都不在。

越青沒有手機,翻遍了房間也只找到了兩支筆和一個本,能利用的東西不多,梳理線索卻夠用了。

此外,越青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點——不僅冰箱裏的食物會刷新,連浴室裏的洗護用品也會刷新,十二點一過,這些東西就又是全新的了。

如果能再有一個手機,那在這裏住上一年半載也不是什麽難事。

明夏清說她大前天晚上被殺了,而他也夢到了自己被殺,這其中必然有什麽聯系。曾經被他殺死的怪物又重新出現在了左楊的房間裏。

密密麻麻的一張網籠罩在所有人頭上。

越青放下筆,手指不斷敲擊在桌面上,他想他需要喝一杯酒緩解一下了。

“咚咚咚”略顯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越青想不出是誰還會敲自己的房門,沈照夜不可能,明夏清剛走,劉歡昨晚剛產生了一些不愉快。

“你好。”越青給傅聞拉開門。

對方朝他點頭,“你好。”

傅聞無疑是他們這幾個人裏面最年輕、社會閱歷最少的一個,他身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你好。”

“坐吧,來幹什麽?”越青將筆記本合上,給傅聞倒了一杯水。

“越青,我今年連十九都沒有,我才剛高考完,我還沒上大學,我不想死。”傅聞的語氣十分激動。

“我想問你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能告訴我嗎?”

越青想起傅聞原本的結局,沈默半晌,“我不確定。”

他直視傅聞的眼睛,“你也沒有辦法了,不是嗎?”

劉歡不可靠,他的人氣值不高,能相信的也就只有越青了。

傅聞能來找他,必然是下策中的下策。

“是。”傅聞點頭,舌尖舔舐過上顎。

“那,合作愉快?”越青伸出手。

傅聞笑著伸手,“合作愉快。”

“冒昧問一下,你是為什麽才決定過來找我的?”越青很好奇這一點,他總覺得還有些其他原因。

傅聞沈默著。

“算了,你不想回答也沒有關系。”越青收回手,笑著緩解兩人之間的氣氛。

“要留下來吃個飯嗎?”

“我不想再被利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了。”傅聞說完又陷入了沈默,“我先走了,飯我已經吃過了。”

“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傅聞長舒了一口氣,仿佛那塊一直壓在他心口的石頭終於消失了一樣。

越青坐下,筆記本上又多了些新的內容。

劉歡這個人不值得交心,甚至都不能作為一個搭檔。他可以放任怪物殺死明夏清,那他們也可能成為他的刀下亡魂。

生死的頭等大事不加遮掩擺在了所有人面前,他只能找到那些沒那麽偏激的人。

傅聞其實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他比劉歡更偏激,但好在他的道德感要比劉歡高,他比劉歡要笨一些,這就夠了。

越青將所有的線索全部整理出來,又從裏面一遍遍摘出來那些有關聯的。只是最後一個箭頭怎麽也畫不上。

他深呼一口氣,決定去出去看看。一直空想也不是個辦法,或許出去會有什麽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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