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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傷口 周驚弦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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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傷口 周驚弦生病了。

清雨池盡頭一石墩上, 周驚弦正坐在那裏。

今天天氣不知道怎麽回事,總給人一種想要下雨卻又下不來的煩悶,整個天空都跟著低沈又悶熱, 讓人高興不起來。

周驚弦垂頭看著腳下的一小片空地,神情覆雜。

那裏明明什麽也沒有, 可他就是一直盯著看, 像是想要洞穿長滿苔蘚的碎瓷磚。

瓷磚下埋藏著什麽?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去想,他一動就感覺腦海中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啃食著, 痛苦到了極致反而卻冷靜了下來。

好一會,他才終於轉移了視線,暗淡的目光落在了纖長的手指上。

對於剛才自己去幹了什麽他已經沒了多少印象, 只知道等冷靜下來之後便發現自己滿手是傷。

十個手指沒有一個是幹凈的,全都被擦破了皮,被氧化的血液夾雜著磚渣殘留在指腹以及指縫中,甚至有些滲進了肉裏,手心不再是幹凈的皮膚, 而是一道又一道鮮紅的痕跡, 像刀劃的,又像是磚塊劃的。

路過的人看見看的頭皮發麻, 趕忙離開,只有他自己感覺不到。

不僅感覺不到那些異樣目光, 也感覺不到那些疼痛。

周圍天空不知不覺變成了黑色,那個怪物好像又出來了。

心裏突然翻騰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襲來,周驚弦按捺不住,站起身, 直接伸手捶在了荒廢的青磚墻上。

“唰——”

一拳接著一拳,本就破碎的青磚再次碎成了塊,順著墻壁一路向下滑落,落在瘋狂生長著的暗黃灌木叢中,落在少年的指間,擦著皮膚而下,留下一道又一道嶄新的紅印子。

“阿婆,那個哥哥怎麽了。”一個小孩有些害怕,緊緊抓住了旁邊大人的衣角。

阿婆本來是帶小孫子來買桂花糕的,走著走著看見穿著校服的男生坐在石墩子上一動不動,他還以為是怎麽了,剛準備喊人幫忙,結果卻看見男生站起來去捶墻,差點沒把她給嚇到。

“沒事沒事。”奶奶拍了拍小孫子的肩膀,接著又看向周驚弦:“小娃,你這是咋了,別捶了,手都冒血了。”

周驚弦沒說話,不知有沒有聽見。

“小娃?”阿婆擔心出什麽事,鬥著膽子往前走去,看到他的手時,發楞:“哎呦,這手上都是劃痕啊。”

直到陌生的聲音出現在面前,周驚弦這才回過神來,發現有人在。

“趕快去社區診所包紮一下,慢點會出事的。”阿婆伸手就要拉著周驚弦向巷子口走,可無論她怎麽使勁,周驚弦都沒有動。

阿婆轉頭,發現周驚弦竟然在沖她笑。

“我沒事嬢嬢。”周驚弦很快地笑了一下,隨後又恢覆了平常的狀態,就像是剛才的一切根本沒發生過,只是一個夢。

阿婆想要說些什麽,小孫子一直在喊她,她只好嘆了口氣,松開了手。

她帶著小孫子原路返回,還沒走多遠看見一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跑了過去,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跑的很快,帶起一陣潮濕的風,看樣子很是著急。

“周驚弦!”

周驚弦本來已經轉身向青魚池另一頭走去,還沒走兩步卻突然間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停下身子,以為又是幻聽。

“周驚弦!”

聲音愈來愈近,周驚弦恍惚了一下,平日裏的幻聽完全沒有現在這種真實的感覺。

他轉頭,看向身後。

……

是桑渡。

有風吹來,漾起發梢,方才那抹黑暗一瞬間消失在原地,不見影蹤,取而代之的是撲面而來的少年以及一抹色彩。

周驚弦心一顫,混亂的思緒和毫無規則的耳鳴在那一刻也跟著消失了下去。

雙相情感障礙讓他像是兩個人,他的整個身體一直被過山車般變化的情緒所包裹,一會極度興奮,一會又極度失落,毫無征兆,就像是山城突然其來的暴雨。

只要他不吃藥,這些癥狀就會無休止席卷著他的身軀、他的血液、他的心臟。

可吃了藥呢?吃了藥會讓他暫時變為正常人,可身為“正常人”的他面對醫生給他開的那麽多藥,每次數都不一樣。

有時候周驚弦會覺得時間在和他搞怪,時而過的很快,時而凍結在原地。快的時候他能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一眨眼就能興奮很多天,但有時候時間又會突然靜止,他能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呆上很久很久。

……

“跟我回家。”桑渡向他靠近。

不久前的他全身還在麻木著,可看到桑渡的一瞬間,他的心裏像是悄然開了簇鮮花,無聲無息,和上一秒的他形若兩人。

周驚弦彎了下唇角,用袖子擋住布滿劃痕和血跡的雙手,背在身後。

-

“周驚弦,想吃什麽?”

桑渡給奶奶發了個消息說是暫時回不去,他帶著周驚弦回了十號樓。

回家的路上桑渡沒有問周驚弦任何事,只是和他一起靜靜地向前走著。

明明只是一個小時沒見,周驚弦的眼裏已經布上了血絲,桑渡想說很多話,可看到他那疲憊的眼睛時,話到嘴邊他卻開不出口。

周驚弦生病了。

……

“想吃什麽?”桑渡倒了杯開水遞到他面前。

周驚弦動了動手指,可又想起自己手上還有傷,於是他又收了回去,淡淡一笑:“都可以。”

桑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直到外賣小哥敲響門鈴。

“不喜歡吃嗎。”

桑渡不知道周驚弦吃什麽,點了個豆腐魚,又點了小面和糯米團,可不論哪一樣,都擺在桌上五分鐘了,周驚弦也沒有動一口。

“我再點點別的,你要看看嗎?”桑渡拿出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邁步走到周驚弦身邊。

周驚弦擡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腕便被緊握住了。

桑渡放下手機,眼裏多了些堅定。

從剛才他便有註意到周驚弦雙手一直放在桌下,不肯伸出來。

周驚弦沒動,只是靜靜看著桑渡。

“手伸出來。”桑渡說。

周驚弦僵持了片刻,看到桑渡眼中的擔憂時,還是伸出了手:“我今天沒忍住……”

“疼嗎。”桑渡突然一句話,打斷了周驚弦剛說出口的解釋。

一瞬間,周驚弦怔在了原地,他以為桑渡會問他是怎麽弄得,或者是為什麽會突然打架,千想萬想,卻沒有想到桑渡問他疼不疼。

“疼嗎。”

桑渡一根一根掰開了他的手指,指腹輕輕按揉在周驚弦手心。

周驚弦:“不疼。”

這次換成了桑渡沈默,好一會的時間,桑渡都是低頭看著周驚弦的掌心,沒有說話。

桑渡身子在輕輕顫抖。

周驚弦手指一緊,伸手反握住了桑渡的手,他站起身,用另一只手覆蓋住了桑渡的臉。

他微微彎下了腰,額頭貼緊了桑渡的額頭,鼻尖也緊挨著對方的鼻尖。

“我不疼,真的不疼。”

桑渡轉過了臉,伸手摸了一把有些幹澀的眼角。

周驚弦捧起他的臉,就這般看著眼前人,心裏五味雜陳。

一直以來,他為了不讓桑渡擔心,一直沒有說自己得了什麽病,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痊愈了,也本以為自己精神力量足夠強大,可他不知道精神力量越強,雙相覆發的風險就越高。

換言之,他越是想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活著,這種心理疾病就越會快速覆發。

究竟要怎麽辦呢。

……

桑渡把周驚弦按到了椅子上,讓他呆著別動,自己去客廳取了醫藥箱。

他簡單上網查了一下怎麽處理傷口,按照操作拿了瓶生理鹽水沖洗一下這些傷口的表面和指縫。

桑渡擔心周驚弦會感覺到疼,所以他動作放得慢,每清洗一下就會擡頭看一下周驚弦的表情,結果每次擡頭,周驚弦都是在沖他笑。

“……你要是累的話就先閉眼休息一會,我馬上處理好。”桑渡說。

“不累。”周驚弦不累,現在的他很興奮。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亢奮些什麽,感覺身體就像是在沸騰一樣。

這時候的笑容讓桑渡心裏很不是滋味,苦苦的。

清潔好之後要消毒,桑渡拿了棉簽沾碘伏,垂眸擦拭著周驚弦手上的傷口,小心翼翼。

期間,周驚弦一直在盯著桑渡看,看烏黑的頭發,看長長的睫毛,看熟悉的手腕釘。

周驚弦傷口太多,手心手背都是,用創可貼是不能完全遮住的,網上說這時候應該用無菌紗布,但醫藥箱裏沒有,得去社區醫院。

他正要站起來,周驚弦突然摸了下他的頭發。

“不用包紮了,可以了。”他說。

不行。

不能不包紮。

會感染的。

周驚弦的手從青魚池回來就一直是冰涼的,桑渡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有特意把自己的手心放在他的手掌下,試著用僅存的體溫去讓他的手溫暖一些,可還是冰涼的。

他的手心放在桑渡頭發上,桑渡能清清楚楚感覺到那股透心的冰涼觸感從上到下貫穿著整個身子。

桑渡放下手裏的東西,伸出雙手包裹住了周驚弦的另一只手,和平日裏不一樣,這次他的動作很是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今天,桑渡或許永遠發現不了周驚弦病發是那麽突然。

他發現自己對周驚弦的了解始終太少,他知道周驚弦生病了,卻從沒有問過他到底是怎樣一種病。一直以來都是周驚弦拉著向前走,帶他走向正軌,這次他要換一下,他要帶著周驚弦走向花明裏。

片刻,他仰頭,目光熾熱:

“之前一直是你拉著我。”

不論八年前還是現在。

“這次換我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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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這幾章算是過渡章,可能有一點點小虐,不過馬上要過去啦。這章之前是狂狂拉著了了走,這章之後的一部分是了了帶狂狂走向花明柳媚[紅心]。

ps:下一章xql就要再次住在一起了[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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