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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四十三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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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四十三章 失落莊園

“嗬…嗬……”

溫暖的床頭燈亮起, 程煜舟起身,伸手探向李雨菲,“怎麽了菲菲, 做噩夢了嗎?”

他想要抱抱她, 指尖尚未觸碰,驀地被她揮開。

那對狐貍眼來回收縮擴張,瞳孔驚怒交加。

程煜舟一楞, 慢慢收回了手,“……菲菲?”

“別管我。”李雨菲翻身下床, “你自己睡吧。”

她趿著拖鞋進了浴室,後背潮濕, 出了一身冷汗。

李雨菲沖了個澡,站在鏡子面前, 沒有立刻出去。

她喘息著,心情尚未平靜。

今晚的噩夢裏鋪天蓋地全是黑紅的絲線, 亂麻的線條纏滿她全身,它們不斷收緊, 割進她的皮膚,螞蟥一般扭動著鉆進她的體內。

即使醒來,那個畫面也還是令李雨菲寒顫。

她再度打開手機,親吻神牌, 希望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也只是夢的一部分。

然而前置攝像頭一開,滿屏都是游動的黑紅色。

李雨菲咬牙, 啪地將手機按在洗手臺上,恨恨望著鏡子。

鏡子裏,她的靈魂金紅交織,純粹無暇, 不含一絲雜質,和她這些年看見的一樣。

程煜舟——

她是那樣信任他,為了他和宋曉娜勢不兩立,到頭來精神失常的不是宋曉娜,而是她!

程煜t舟、程煜舟!他竟敢這樣對她!

鏡子裏的靈魂起伏竄動著,如熛升的烈火,熊熊燃燒。

想到這些年自己對程煜舟的安慰、自己向宋曉娜說的那些話,李雨菲覺得自己實在可笑。

她斬釘截鐵地站在他這邊,而他又隱瞞了她多少、洗腦了她多少!他就這樣不相信她,把她當個AI寵物,只管往她腦子裏輸入他想要的指令?

李雨菲恨得骨頭發癢,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卻也霎時反應過來,為什麽這些年宋曉娜每次看見程煜舟都和老鼠看見貓一樣飛快逃走——

她不是怕他,是怕被洗腦。

以李雨菲的性格,是絕對要去找程煜舟問個明白的。

可看著屏幕裏纏滿靈魂的線條,李雨菲遲疑了。

會有答案麽……

去質問程煜舟的結果,是得到答案,還是她的靈魂上又多一條黑線?

結果顯而易見。

李雨菲絕無法忍受自己被程煜舟洗腦,繼續和他卿卿我我。

現在的她多看程煜舟一眼都扼制不住滔天怒火。

砰——

李雨菲打開浴室門,一擡眼就看見守在門口的程煜舟。

他憂心忡忡,臉上是溢於言表的擔憂,“菲菲,你還好麽?”

哈,她還好嗎?

虧他問得出這種話!

她要是不好,他是不是又準備給她洗個腦?

李雨菲克制著呼吸,冷淡道,“剛剛經歷了聖戰,安安肯定害怕,我打算這幾天都陪著她。”

她簡單收拾了兩件衣服,說話間就要出門。

程煜舟錯愕:“現在?這個點你要去她那裏嗎?”

李雨菲沒有搭理,兀自出門,反手將門甩上。

程煜舟想要送她的步子就此停下。

他站在閉合的門前,恍惚間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候的他們就是這樣,不,那時候的李雨菲看他的眼神裏帶著歉意、動搖和糾結,但今晚,她眼裏充斥著憤怒和無法掩飾的厭惡。

發生了什麽?

是哪裏出了問題……

李雨菲拿夫妻吵架當借口,在王安安隔壁待了一晚。

這一晚,她不停對比著攝像頭和鏡子裏的靈魂。

黑紅色的線條只會在攝像頭裏顯現,肉眼無法察覺。

她不懂為什麽會這樣,難道電子設備能捕捉到人眼看不見的東西?像是傳說中拍攝到鬼魂的照片?

這些線條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李雨菲沒有一點兒察覺。

她只在聖戰期間使用神牌,而聖戰時她自然不可能拿出手機自拍。

在第一次見到這些紅線時,李雨菲因不確定靈魂原本是什麽顏色,也曾試過記錄下每個人的靈魂。

就是那一次,她發現靈魂無法留下影像,遂再未拍攝過。

這次如果不是王安安,她根本不可能發現。

程煜舟真的給她洗腦了麽……他往她的腦子裏灌輸了什麽?

程煜舟溝通技巧不差,李雨菲死活想不出來,有什麽事情是他必須要靠洗腦才能讓她妥協的。

難道他對她做了什麽齷齪下流的事情——她就知道表面越斯文的男人,背地裏越放蕩!

那王安安是怎麽回事!

她才來了不到一周,怎麽也被洗腦了,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有什麽可洗腦的!

……是啊,王安安有什麽可洗腦的?

李雨菲擰眉,王安安對他們十分信任,本來就是他們說什麽她信什麽,她也不會對程煜舟產生任何威脅,程煜舟有必要給她洗腦嗎?

也許那黑紅色不是洗腦,也許那只是被怪談汙染的證明,又或者是參戰計數,參加一次聖戰就會多一條線;

再或者是程煜舟一身鬼氣,和他接觸過的人身上都會留下這個標記……

一瞬間,李雨菲為程煜舟找到了無數理由。

然而這只讓她更加惱怒更加懊喪:

她是那樣相信他,不管別人怎麽說,她都不曾懷疑他。

為什麽要騙她……

手機裏陸續有新消息提示。

程煜舟前前後後給她發了七八條:

[安安還好嗎?]

[辛苦你了菲菲,要不要我做點夜宵,給你們送下來?]

……

[睡了嗎?]

……

[我還沒睡,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我馬上過來]

看著最後一條消息,李雨菲喉嚨發緊。

她在“刪除聯系人”的按鍵上停留了數分鐘,最終還是選擇了消息屏蔽。

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再對程煜舟抱有一絲幻想了,這會嚴重影響她的判斷力。

清醒一點,宋曉娜早就警告過她,程煜舟絕不無辜,也許根本沒有什麽燕子,整個莊園都是他的自導自演,他想通過這一切來…來……

……他想要幹什麽?

他想要幹什麽!他到底想要幹嘛!

洗腦她就算了,為什麽連王安安這麽無辜的小姑娘都不放過,他到底給安安洗腦了些什麽!

其他人被洗腦的原因已經難以索跡了,但王安安進來的時間很短,李雨菲把兩人相遇後的每個細節都琢磨了一遍。

程煜舟第一次見王安安,是王安安進怪談的那天晚上;

他對王安安說的第一句話是……

不記得了。

都快一周了,誰能記得住上周三早上,同事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正常來講應該是打招呼?

李雨菲苦苦思索。

她記得當時王安安提到了一個假扮她男朋友的騙子,程煜舟就是從這時候加入的對話。

當時王安安說的煞有介事,把她都給整懵了。

她說那個騙子叫……

李雨菲一楞。

那個騙子叫什麽來著?

“雨菲姐。”

房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李雨菲驟然回眸,聽見門外傳來小心翼翼地呼喚:“雨菲姐,你醒了嗎?”

打開門,門外的王安安先是端詳了一下李雨菲的狀態,隨後提議:“你已經醒啦?要一起去彌撒嗎?”

李雨菲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早上。

“……我就不去了。”她說。

“你還在生姐夫的氣啊?”王安安遲疑道,“那一會兒姐夫要是問起你來,我要怎麽說呢?”

“說我在睡覺吧。”她對王安安用了夫妻吵架做借口,李雨菲神色不自然道,“他不知道我在單方面和他冷戰,你就說你不想一個人待著,所以要我陪你。”

“那倒是沒關系,不過姐夫居然不知道你生氣了嗎,我還以為他是個心思細膩的男人,怎麽會連你生氣都沒發現啊。”

“呃……”

李雨菲也不知道為什麽,從小到大她每次說謊都能被別人識破,

連盲目信任她的王安安現在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覺得邏輯不暢。

好在她在王安安心中的基礎信任值很高,王安安沒有過多糾結,“雨菲姐,你不去彌撒就算了,晚上的女神巡游要怎麽辦呀?”

李雨菲一楞。

要命,她把這事兒給忘了。

“那個到時候再說吧。”現在她哪有心情想這個。

“不需要早點化妝做造型嗎?”

“不急,還有一個白天呢,我就算素顏巡游又怎樣。”李雨菲糊弄了兩下,惦記著另一件事,“對了安安,你剛來這裏的時候,和我說的男人叫什麽來著?”

“男人?”王安安疑惑。

“就是你說,冒充我男朋友的那個騙子。”

“哦,好像是有這麽個人。”王安安回想著,“我有點忘記他叫什麽名字了,叫什麽來著……唔,你突然問我,我一下子也想不起來,了、”

李雨菲詫異,“你想不起來了?”

“不可能啊,安安。”她忍不住上手,搭上王安安的肩膀,“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你重覆了好幾遍他的名字呢。”

“……唔,我真的想不起來了。要不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看著王安安茫然的雙眼,李雨菲脊背一陣發涼。

她檢查了王安安的手機,兩人驚訝地發現,王安安的列表裏根本沒有所謂的騙子。

王安安念叨著“怎麽會”,反反覆覆刷了好久,都沒有找到那個她印象中的男人。

至此,程煜舟對王安安洗腦的內容真相大白。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出於嫉妒?

可她腦子裏至少還有九任前男友的記憶,只抹去一個有什麽意義?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程煜舟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送王安安去彌撒後,李雨菲在房間裏等了一會兒,錯開程煜舟的出門時間,獨自往大門走去。

她拿著神牌和手機。這個時間點,整個莊園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待在禮拜堂彌撒。

城堡禮拜堂的落地窗清晰可見坐在裏面的信徒,李雨菲斜站在樹蔭下,這是聖臺上程煜舟的視野盲區。

她對著窗戶打開攝像頭,親吻神牌。

下一刻,禮拜堂內的靈魂出現在了手機屏幕裏。

黑紅色的絲線出現在屏幕裏,一條、兩條……每一抹靈魂上都纏繞著絲線!

或多或少的線條束t縛在所有人的靈魂上,撤掉手機,那些紅線又消失不見,只餘一抹抹輕盈的靈魂。

這座城堡裏的人,無論靈魂還是肉身,全都朝向著程煜舟;無論靈魂還是肉身,都已徹底淪為程煜舟的傀儡。

李雨菲咬牙,轉身往莊園外跑去。

這裏沒有她要的答案,整個莊園只剩被程煜舟洗腦的人偶,她要找的人不在這裏。

公交停擺,司機還在莊園裏聽程煜舟傳教。

李雨菲轉向車庫,她的電瓶車鑰匙又在程煜舟手裏!還不知道上次回來程煜舟有沒有充電!

難言的崩潰讓她煩躁不堪,寸步難行間,倒真給她逼出了一個急智。

李雨菲掉頭跑向馬場。

她記得,城堡是有養馬的。

好消息,有馬。

壞消息,她不會騎。

和最小的一匹白馬四目相對,李雨菲試著按住它的脖子,翻身上去。

剛一碰到馬鬃,白馬便甩頭打了個響鼻。

啊,臭烘烘的,好可怕!

李雨菲手忙腳亂地圍著馬搗鼓了半天,急出了一身汗也沒坐上去。

最後,她抱著馬棚的柱子,升旗一般爬到了柱子頂部,雙手交替抓握著棚頂的橫梁,以爬雲梯的方式把自己吊到了馬背正上方。

她掛在空中,雙腿打開,小心翼翼地對準了馬背——

松手。

好痛!馬鞍好硬!

恥骨、恥骨要裂了!早知道就先墊兩塊衛生巾了!

馬棚不高,墜下後距離馬背不過三四十公分,可李雨菲還是痛得眼前一黑,飆出了淚。

畜生!畜生啊!畜生的程煜舟——

草他媽的…呃不太尊重方阿姨,草他爹…她才不要草程延東。

啊啊,畜生的程煜舟!

他在床上沒辦法把她草得合不攏腿,床下幹得這些草蛋事倒是讓她痛得合不攏腿,他媽的…呃不、他爹…啊啊啊啊啊總之她草他程煜舟!!

鐘聲第二遍響起,今天的晨間彌撒結束。

第二教堂·禮拜堂

宋曉娜夾著《聖約》出門時,瞥見門口似有爭吵。

離得遠,聽起來似乎是程派的人來了。

宋曉娜懶得理會,但今天圍堵的人格外多,影響了她的通行。

“都在幹什麽。”她走向人群,揚聲道,“別堵在路口。”

“宋小姐!”見了她,圍聚的宋派們立刻讓出路來,紛紛激動道,“他們太囂張了!居然直接進了我們的教堂!”

“宋小姐,把她抓起來!不然他們真以為我們第二教堂的人好欺負!”

隨著人群散開,走至前方的宋曉娜驟然頓足。

她訝異地看著站在路燈下的女人。

女人抱著一側胳膊,半垂著頭,別扭不自在地擡眸,看向了她。

她頭發亂糟糟的,皮筋都沒有紮一根,被風吹得蓬飛翹角。

這人獨身闖進了第二教堂,什麽都沒帶,就帶了一匹白馬。

見了她,她尷尬地開口,低低喊了聲:“宋、宋曉娜。”

她尚未開口說明,只這身打扮、這聲磕巴的‘宋曉娜’,宋曉娜便知曉了她的來意。

渾身陡然一輕。宋曉娜如釋重負地長嘆了一口氣。

如在黑暗裏禹禹獨行三年,終於看見了同行的火光。

她向來更喜歡獨立作業,對合作嗤之以鼻,但這場孤立無援的戰鬥實在是持續太久太久。

她無人可信、無人敢信,即便是抱有死志的男友,都會在頃刻間被程煜舟洗腦操控,倒戈相向。她甚至不能相信她自己,無法確定自己是否也成了程煜舟的傀儡。

三年,一千個日日夜夜,宋曉娜精疲力竭,已然崩潰,幾要放棄。

所幸,在她心力耗盡的前一刻,這場暗無邊際的戰鬥終於照進了一絲光亮。

李雨菲,她總算來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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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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