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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四十四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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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四十四章 失落莊園

“你衣衫不整地來見我, 想來是發現了什麽。”

將李雨菲帶回自己的住所,宋曉娜給她倒了杯水,“說說吧。”

李雨菲目光躲閃, 良久不知如何開口。

“抱歉……”半晌, 她耷拉腦袋,“我之前對你…”“我讓你說你發現了什麽。”

李雨菲頓住,怯怯看向她。

宋曉娜呵笑, “你喪家之犬的模樣我要留著好好欣賞,現在時間太緊, 程煜舟發現你不見了,馬上就會找來, 我可不想這麽倉促地接受你的懺悔。”

李雨菲本能地想要罵她,一張口, 又哽咽地說不出來話。

“宋曉娜。”

“嗯?”

“我以前,是不是經常誤會你啊……”她說。

宋曉娜一楞。

李雨菲擡眸, 一路策馬狂奔,那雙狐貍眼被風刮得有些泛紅, 她小聲問她:“我是不是,經常被他耍?”

宋曉娜沈默。

李雨菲是最大的突破口,她必須站在自己這一邊,絕不能讓她跟程煜舟和好。

片刻, 她模棱兩可道,“你現在發現, 也不算太晚。”

李雨菲抿唇:“我是不是很蠢……”

“你現在發現是不是太晚了?”這就不用模棱兩可了。

李雨菲恨。

宋曉娜打斷她的情緒性發言:“別再浪費時間了,趕緊把你這邊的情況匯報一下。”

李雨菲抱著杯子,哼哼唧唧的講述,講著講著杯子一放, 開始破口大罵。

聽完這篇充滿個人情緒的發言,宋曉娜不由得感嘆,這些年自己對李雨菲的勸說也不是完全無效。

如果不是她反覆向李雨菲灌輸程煜舟會洗腦的事實,李雨菲看見那些線條絕不會往洗腦的方向上想。

“那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宋曉娜冷靜道,“我們的訴求可能不太一樣,我要先確定你的目標。”

李雨菲頭腦一熱來了宋曉娜這裏,她只想見到她、和她道歉,至於別的還未細想。

“我當然是想要知道程煜舟在搞什麽,想知道他騙了我多少。”

宋曉娜一針見血:“但你清楚,想要從他口中得到實話已經不現實了,或者說,我們根本不能分辨他說的是不是實話。所以你沒有質問他,選擇找了我。”

李雨菲訥訥點頭。

是這樣。

“說得直白點,你的訴求基本達不成了。”宋曉娜道,“行了,你的目標晚點再談,先聽聽我的吧。”

“我就一點:離開。”

李雨菲瞅她:“你這不是比我的還難達成麽。”

“在這之前,我先問一句,你帶著那個匣子嗎?”宋曉娜問。

“當然沒有,我隨身帶那個幹嘛?”

宋曉娜不由得失望,又毫不意外,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你放在哪了,不會是程煜舟的臥室吧?”

“昂,你怎麽知道,”李雨菲驚訝,“我就放在床旁邊的櫃子裏。”

宋曉娜扶額。

這下是徹底拿不到了。

“幹嘛,”李雨菲皺眉,“那匣子到底有什麽用,你要它做什麽?”

宋曉娜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向她解釋:“在我看來,殺死程煜舟是最穩妥的辦法。”

李雨菲臉色微變,欲言又止,最後嘀咕:“可他,是殺不死的啊。”

“所以我才需要那個匣子。”

李雨菲不解:“那有什麽用?”

“原版傳說中,普緒克打開裝有冥後美貌的匣子後死了。”

“《聖約》裏,經歷三場磨煉的厄洛斯飽經風霜,他不想被普緒克看見自己這幅狼狽的樣子,於是打開了匣子,想從中取得一點冥後的美貌,結果也死了。”

“厄洛斯是正神,最初的神話裏,他甚至是三位原始神之一,可在打開冥後的匣子後,依舊身死。”

宋曉娜瞇眸,“換而言之,那個匣子裏的力量,足以弒神。”

“何況程煜舟拿的牌,還就是厄洛斯。”

不僅是牌,整個怪談從頭到尾,程煜舟都在代入厄洛斯的角色。

宋曉娜篤定,那個匣子一定能對程煜舟造成不小的傷害。

李雨菲聽懂了,她怔怔望著宋曉娜,對宋曉娜的認同和對程煜舟的不忍交替閃現,拉扯猶豫。

宋曉娜看到了這份躊躇,聽李雨菲顧左右而言他的說話方式,她就知道,她下不了手。

李雨菲再恨、再氣程煜舟,也不至於將他殺死——一個在法治社會活了三十年的正常人,通常情況下都很難親手殺死身邊的熟人。

李雨菲是,程煜舟也是。

“這是我原本的計劃,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成功。可如果你不願意,我倒是還有另一種方法,第二種方法雖然不傷害程煜舟,可對你,就有風險了。”

“什麽辦法?”李雨菲馬上問。

“我要你離開這裏,邁過結界。”

“為什麽啊?”李雨菲睜眸,“用我的死去懲罰程煜舟嗎?”

“不要吧,我不是怕死啊,造成這個局面我肯定有責任,但…會不會還t是程煜舟死掉更直接有效一點。嚴格意義上講,我是不讚成用女主的死去懲罰男主的那一類觀眾。”

“……”看來她這次是真生氣,連讓程煜舟去死的想法都萌生了。

“李雨菲,你覺得程煜舟是個什麽樣的人?”宋曉娜問。

“昂?”這問題問得李雨菲猝不及防。

“更直接一點,你覺得他是個毫無顧忌的殺人狂魔麽?”

李雨菲抿唇,沒有說話。

今天之前,她肯定會不假思索地反駁;但現在,她一點兒也不想為程煜舟作保。

“不知道,”她抱胸,冷硬道,“我的腦子都不一定是我的了,沒法思考。”

“那你還記得,程煜舟曾承諾過你,不會有任何不可挽回的犧牲麽。”宋曉娜道,“你當時猜想,死掉的人可以覆活,但三年過去,一點覆活相關的信息都沒有出現。”

“我也問過他。他每次都說讓我放心…”李雨菲一頓。

不需要宋曉娜說,她自己霎時反應過來——

她為什麽就這樣相信了程煜舟?

人命關天的大事,三年都沒有線索影子,為什麽程煜舟糊弄一下她就不追問了?

“混蛋!”她恨恨咬牙,一拳砸在桌上,“他又騙我!”

“這一點也許程煜舟確實沒有說謊。”

李雨菲幽怨:“你怎麽幫他講話。”

“我只是從理性上分析,他沒有騙你的必要。”宋曉娜提醒她,“按你的說法,他輕松就抹除了你和王安安對於你前男友的記憶,說明他完全有能力讓你徹底忘記或直接接受死人的事實。”

“這裏的死亡和外面不同,人死就算了,連隨身物品都會一起消失,這未免多此一舉,除非,那些物品還有用——它們的主人還要繼續使用它們,所以它們才必須回到主人手裏。”

李雨菲歪頭,茫然眨眸。

“程煜舟多次用‘游戲’來比喻這裏,你給我的錄音中,他也讓你把這當做一場游戲。”宋曉娜道,“諸多的細節讓我不得不猜測,這裏的確就是一場大型游戲,而死亡,就是退出游戲、回歸現實的方式之一。”

她的語速有點快,李雨菲消化了一會兒,又疑惑,“可這些都只是推測啊。”

“嗯,所以我不想往這個方向實踐。”

所以她耗了三年,遲遲沒有拿李雨菲實驗。

“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第一條,用冥後的匣子殺死程煜舟。這個方法無論成敗都不至於不可挽回。”

“等、等下,所以想要離開,除了殺死程煜舟,就得殺死我們自己?”李雨菲震撼,“就算我們願意自殺,那其他人怎麽辦?他們會信嗎?”

“這就是我說的,‘對你有風險’。”宋曉娜看向她,“要自殺的不是‘我們’,只是你。”

“我?”

“這裏程煜舟為了和你長相廝守而建造的怪談,被他關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維持怪談運轉的燃料,如果你不在這裏,那留我們在這兒也就沒了意義。”

宋曉娜斷定,“程煜舟無法離開怪談,只要你邁出結界、離開這裏,一切就都結束了。”

李雨菲楞楞地望著她。

一天之間,太多信息湧入她的腦海,她有些混亂。

真的像宋曉娜說得那樣麽?

程煜舟弄出這麽大一個地方、把那麽多人卷進來,就只是為了見她?

他到底給她、給這裏的人洗腦了些什麽內容?

他到底在想什麽?

李雨菲弄不清程煜舟的想法,那就不管他,先弄清楚她自己的想法:

對於程煜舟,她是怎麽想的?

不知道。

李雨菲陷入了比重逢時更深的迷茫。

宋曉娜將她的掙紮困惑看得一清二楚,冷聲提醒:“我理解你不忍心殺他,可你應該不至於到這時候還要袒護他、還要拿我們幾百號人的命去成全你和他的偉大愛情吧?”

“我…”濕重的鹹澀堵塞了李雨菲的口鼻,她咬牙,“我當然不會!”

她恨程煜舟欺騙了她,這一天裏,她曾以最大的惡意揣測程煜舟,武斷地推翻對他的所有認知。

程煜舟的一切都是偽裝、一切都是笑裏藏刀,他面目可憎、罪大惡極,他根本就不喜歡她,所做一切都是演戲,他戲耍她、笑話她,他們之間的感情全都是她的自以為是!全都是假的!

情緒爆發之後,李雨菲將有關程煜舟的所有記憶全都塗黑打叉,強硬否定了他們之間的一切。

可在宋曉娜說出“只要你邁出結界、離開這裏,一切就都結束了”時,李雨菲說不出一句反駁。

在熊熊的憤怒恨意中,李雨菲內心深處竟依舊清楚地明白,宋曉娜說的沒錯——

她們都清楚,宋曉娜這一結論的前提是,程煜舟深愛她。

唯有程煜舟深愛她,他才會因為她的離開而放棄這座怪談。

程煜舟離不開莊園,她踏出結界的那一刻,便是徹底與他陰陽相隔,不覆相見。

屆時這裏的一切都再沒有存在的必要,他自然會放過其他人,讓他們回家。

「李雨菲,你覺得程煜舟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個毫無顧忌的殺人狂魔麽?」

他怎麽可能是喪心病狂的殺人魔……

程煜舟,他不過是個被父親虐待也不曾報覆反抗、是個脾氣好到氣死她的混蛋。

他是個賺了那麽多錢,最大的愛好也就是看點愛情小說的白癡;

是個被她看一眼就臉紅害羞的窩囊廢。

……要命,怎麽越想越真的像是刑偵劇裏的殺人魔了。

也許程煜舟真的會殺人,但她不能兩眼一閉,將他對她的心意悉數推翻。

李雨菲垂眸,望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實在是一枚昂貴的鉆石,它被精挑細選、被用心打磨,不管在外面的世界還是在詭異的怪談,不論哪個世界它都晶瑩剔透、熠熠璀璨。

而它,也正是這場怪談的引子,是近千人噩夢的源頭。

她與它理當承擔這份罪責。

李雨菲看向宋曉娜:“好,我答應你,我現在就離開結界。”

宋曉娜謹慎審視著李雨菲,她的眼神堅忍澄澈。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被精神控制的眼神,李雨菲下定了決心,就不會再優柔寡斷。

“你真有這個決心?”宋曉娜不覺展眉。

“當然。我絕不會反水。”

“這是關乎我們所有人命運的大事,我還是擔心你會心軟,偏向程煜舟。”

“都說了我不會的!”李雨菲懊惱,“我有時候是很沖動,但也不至於這麽拎不清。”

宋曉娜看向她手上的戒指,“那就把戒指給我。”

李雨菲頓住:“昂?”

宋曉娜挑眉嗤笑:“不舍得?”

“我、我沒有!”李雨菲把戒指塞給她,“可以了吧!夠證明我的決心了吧!”

撚著這枚華麗的鉆戒,宋曉娜滿意,“嗯,這我就放心了。”

“那我走了。”李雨菲轉身出門,被宋曉娜攔住,“等一下,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不抓緊的話他肯定馬上就要來了。”

“你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消失,他肯定先是在莊園內搜尋,拿我們這些最後見過你的人開刀,反覆折騰我們。”宋曉娜道,“你必須在他面前、當著他的面離開怪談,那樣他才會徹底死心。”

“當著他的面,我還走得掉嗎?”李雨菲懷疑。

“所以地點要選在結界前,最好一步就能跨出結界。”

“這也還不夠保險,還要再加一道保障。”宋曉娜道,“你能看見靈魂的顏色,判斷每個人有沒有被洗腦,是麽?一會兒我們把沒有被程煜舟洗過腦,或者洗腦程度輕微的人挑出來,組一個行動小隊,必要時刻幫你攔住程煜舟,為你爭取時間。”

“他似乎不止是有洗腦的能力,”李雨菲擔憂,“其實他還有鬼力。”

宋曉娜擰眉:“鬼力?”

“嗯,他用特殊的力量改變過室內布局,類似於憑空造物的能力。”

“那應該就是他制造這座怪談的能力了。”宋曉娜思忖,“既然如此,約程煜舟見面的地點一定要離結界足夠近,你們之間的距離也要盡量拉大一些。一有變故,你決不能猶豫,立刻往結界外沖。”

“還要約他見面啊?”

“不約他,怎麽讓他看見你走出結界?”宋曉娜抱胸,“何況,你不是有話想要找他問個清楚麽。這次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得知真相了。我不在乎你會不會後悔,但我擔心他會不會再找到我們、再開啟一座怪談——總而言之,有些事情還t是要弄清楚。”

“但他會洗腦啊,我怎麽弄清楚?”

“力的傳播需要媒介。據我這些年的觀察,程煜舟應該還沒有隔空洗腦的能力。”宋曉娜說,“我的建議是,把你的眼睛蒙上,先排除掉視覺傳播的途徑。”

“接著就是我說的,組建行動小隊。”

“必須有程煜舟不知道的第三方暗中旁觀,確保你不會被他洗腦。”

“一旦你的行為出現異常,我會讓潛伏在旁的小隊人員把你強行推出結界,沒問題吧?”

如果程煜舟不知道旁邊藏著人,那這確實不失為一個防洗腦的好辦法。

“可以。”李雨菲同意。

“又能藏住那麽多人,又離結界足夠近……”宋曉娜思索,“我知道個地方。在這之前——你手機一直在閃,先給程煜舟回個消息吧。

“我不指望你能讓他不起疑心,但在約定的時間前,絕不能讓他接觸到你、把你帶回去。這信息要怎麽編輯,應該不用我教你?”

李雨菲撇嘴。

對宋曉娜愧疚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宋曉娜那無時不刻的女領導架子也是真的煩人。

“OK,暫時這樣。一會兒我把人叫過來,你就在房間裏看,誰的靈魂上沒有線條就告訴我,我去組建小隊。”

確定了計劃,兩人分頭行動。

暮色降臨,最後一抹餘暉沈入西山,李雨菲漸漸惴惴不安。

她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莊園。

數年過去,這座莊園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最初來到這裏時,只有她和程煜舟。

那天的程煜舟一定是高興的,可她完全想不起來他是什麽表情,只記得他輕快溫和的嗓音。

他向她介紹這座了不起的建築,期冀地告訴她,這就是他們要結婚的地方。

他打量著她的臉色,也許是註意到了她的抵觸,所以也沒有在這裏停留太久,很多地方都沒看過就匆匆離開。

初次踏入這座奢靡的莊園,李雨菲雖然為其震撼,但再宏偉、再華貴的建築,在她眼裏都不過是一座囚籠,是她被父母賣給程煜舟的結局。

再來這裏時,這裏有了游客,卻愈發寂寞冷清。

一種難言的孤寂回蕩在此,令李雨菲不覺流淚。

三年,她和程煜舟一起看著這裏越來越熱鬧、越來越豐富。

在她欣然接受餘生在此度過時,真相卻在她眼前猝然揭開。

她要走了。

她向來不管別人死活,自己舒心就行,可如果眼下的幸福要用成百上千人的痛苦堆砌,那又如何談得上舒心。

李雨菲握著失去戒指的無名指,在心裏默默告別。

程煜舟,她要走了。

九年前未來得及見最後一面,今晚,她會向他好好說一聲再見。

房門被叩響,李雨菲擡眸,與門口的宋曉娜四目相對。

宋曉娜手上拿著一截不透光的緞帶,“走吧,到時間了。一會兒我用緞帶蒙住你的眼睛,祈禱程煜舟的洗腦是靠視覺傳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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