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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三十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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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三十章 失落莊園

是夜。

華光在濃夜中閃現, 漸變色的深藍布料上銀絲、寶石與碎鉆折射出璨璨亮色。

昳麗的美人濃抹盛裝,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香水氣——準確來說是她身下輪椅所過之處, 留下淡淡香水氣。

李雨菲懵著坐在輪椅上, 前後兩側是幾十把輪椅。

目光所及,烏泱泱的人坐在輪椅上,西裝革履、盛裝打扮的人們在月光下驅動輪椅朝前進發。

電動輪椅平穩、低噪地往前走。

調節靠背後, 李雨菲半躺在輪椅上,頭頂星月, 身旁是同樣坐著輪椅的程煜舟。

夜涼如水,微風習習。

輪椅同行, 四目相望,認識以來, 二十二個春秋的喜怒哀樂都在眼前晃過。

“什麽玩意兒這是。”李雨菲坐了起來,怎麽就快進到老年生活了!都還沒有過一次性生活, 一次都沒有,就一步到位到這一步了?

“不舒服嗎, ”程煜舟脫下自己的西裝,折吧折吧疊成小枕頭,“墊在腰後會好一點兒。”

“昂確實更好了。”李雨菲又躺了回去。

兩個小時前,在眾人的期待下, 程煜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開一家輪椅店。

理由是聖戰全天都需要不間斷地移動,自行車累, 電瓶車沒法上下景區內的臺階,綜合各類因素,他認為輪椅最便捷,平常也能作為代步, 方便大家生活。

這個提議一呼百應,被在聖戰期間跑斷腿的眾人大力推舉,最終以39票的票數通過。

程煜舟向神父確認後,虛擬的地圖立刻亮起了一塊店鋪。

眾人移步趕去,原本在招商的空屋子已然成了一家輪椅店。

店員不是那些僵硬刻板的人類信徒,而是一只沒有翅膀的小螞蟻,和宴廳中的侍應生一類。

店內的電動輪椅價格、功能不等,最基礎的電動輪椅需要2點信仰值,絕大部分人都可以負擔;而最高級的爬樓梯電動輪椅則需要4點信仰值。

這是要扣除灰信仰類型的商品。程煜舟換了兩輛,一輛給了李雨菲,一輛給了游客中膝蓋有傷,不能長時間行走的老阿姨,他自己則換了輛3點的道路型輪椅。

李雨菲平生第一回坐輪椅,坐上之前抗拒嫌棄,坐上之後驚為天座,這座位的穩定性、舒適性比她坐過的百萬豪車都略勝一籌。

她握著扶手上的方向操桿,原地轉了五六圈,絲滑流暢,一點兒不暈。

月光下,一只只輪椅回到了各自的住所,大家臉上都洋溢著提新車的喜氣。

李雨菲的輪椅甚至可以自動上下樓梯,她好奇地找了個沒人的臺階試駕。

“你幫我抓住,”她指揮著程煜舟在後面托底,不放心地叮囑,“別讓我摔了。”

“好,我抓住了。”程煜舟握住背後的把手。

“一定要抓住啊!”李雨菲扭頭確認了一眼,背對著樓梯,按下了上樓按鍵。

收在靠背後的履帶放了下來,兩條履帶扒在樓梯上,傳送帶一般將輪椅運了上去。

“啊!”雙腳離開地面,李雨菲驚叫一聲,緊緊抓住扶手。

程煜舟趕緊道,“我抓著呢,我抓住了,不會讓你摔的。”

李雨菲騰空了,才想起來最要命的事:“你抓得住嗎!”

她加上輪椅有兩百斤,程煜舟有這個力氣嗎?

“我抓得住。”程煜舟說著,片刻,又輕輕補充一句,“菲菲,我有在健身的。”

他沒有她想象得那麽孱弱。

李雨菲全神貫註在輪椅上,一點兒沒聽懂男朋友的委婉表述。

她微仰在靠背上,像個罐頭,被傳送帶從樓下傳到了樓上,平穩無差。

李雨菲又試了下樓,速度依舊平穩,但視覺上比上樓更加刺激,她死死抓著程煜舟的手,一路低叫,“抓緊我抓緊我別松手別松手!”

程煜舟連忙安撫:“菲菲我抓著你、抓著你呢。”

“啊!!不許松手不許松手!不許松開我!”

兩人的聲音傳了出去,隔著花墻,外側路過的迪安忍不住扭頭。

幹嘛呢這兩人,大半夜“你抓緊我”“我不會放手的”的,也太肉麻了。

他剛想拉著宋曉娜過去笑話一下他們,一回頭,見宋曉娜面沈如水。

花園外圍,黑色的柵欄上爬著玫瑰。通t過紅綠的間隙,宋曉娜沈沈望向另一頭的兩人。

玫瑰掩蓋了囚籠的本質,可撥開爛漫的繁花,底下不過是漆黑的鋼條柵欄。

玫瑰的囚籠外是詭異撲朔的怪談,囚籠之內是游樂園般夢幻的戀愛。

她被這道柵欄阻隔,始終找不到和李雨菲單獨相處的機會,而李雨菲又沈浸其中,忘記回頭看她一眼。

宋曉娜看了很久,李雨菲始終沒有註意到她。

今天不會再有機會了,她嘆氣,“我們走吧。”

迪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頭:“好。”

“呼……”李雨菲安全著陸了,繃出了一身汗。

她坐在輪椅上回味了一下,“好玩的,再來一次!”

她熟練地操縱輪椅,又回到第一階臺階,興致勃勃地對程煜舟道,“我再玩一次,然後給你玩。”

程煜舟失笑,“我不急。”

第二次心裏有底,李雨菲放松了很多。她跳下來讓程煜舟坐,“來你試試,我在後面托你。”

“沒關系,你坐就好了。”

“唉呀你坐一下!”她按著他坐下,“這椅子真的很舒服,比你家那些車都舒服。按這裏上樓。”

她不由分說地幫他按了開關,程煜舟還沒來得及反對,履帶就開始運輸。

他怔了下,李雨菲在後面笑:“是不是感覺自己像個罐頭?”

微仰的身姿下,程煜舟看不見自己正前往何方,卻能看見夜空、星星、月亮和李雨菲的臉頰。

風將幾縷長發拂到程煜舟額上,她在後面追問他:“好不好玩,好玩嗎?好玩吧!”

好玩?

坐個輪椅而已,出於無奈的事和樂趣扯得上什麽關系。

可她雙眸晶亮,熾熱的情緒使那雙狐貍眼比她身上的珠寶鉆石更加閃耀。

她用強烈而強勢的情緒不由分說地控制他,勒令他跟她一樣開心、一樣笑。

發梢擦過唇角,留下一縷馨香,程煜舟喉結滾動,回答她:“嗯,好玩。”

“對吧——”李雨菲的笑意霎時愈濃,她擡手勾發,“下去更刺激。”

她繞過輪椅,幫他扶著,程煜舟沒問她也要告訴他:“下來吧,沒事的,我一只手就能拉住你。”

“你別看我。”程煜舟擔心,“你還穿著高跟鞋,臺階上不安全。”

“不行,你剛才都幫我扶了,我也要扶你。”

輪椅從樓梯上下來,程煜舟緊張地註意著李雨菲腳下,怕她一個沒註意踩空。

當過了最後一階臺階,他才松了口氣。

“瞧你嚇的。”李雨菲將他的如釋重負認作對下樓的恐懼,“怎麽這麽膽小啊。”

她揉搓了把程煜舟的頭發,摟到懷裏,“好了好了,已經落地了。”

程煜舟睜眸。

她胸前的珍珠鉆石如同一層薄鎧,細細密密地排斥著他,這個懷抱並不柔軟,可她的香氣與聲音如同一抔揉碎的玫瑰花。

他楞怔在這鮮為人知的溫柔裏,未及回神,曇花已去,李雨菲安慰了下他,馬上轉移註意力:“欸,讓我坐坐你的。”

她跑去程煜舟的輪椅,一啟動,驚了:“你的怎麽那麽快!呀!”

見她差點撲出去,程煜舟趕緊朝她跑去,“小心!”

李雨菲沒停,反而更加興奮,立刻把時速拉到最大,迎風驚喜:“我的天吶程煜舟,你這是什麽,賽車?怎麽那麽快啊!”

道路型電動輪椅的最高時速可達16公裏,不算快,但對於輪椅來說已是一騎絕塵。

李雨菲沖了出去,風把頭發吹開,她喊:“啊啊這是什麽!科技掃帚,我要成魔女了!”

“菲菲,停下!”程煜舟臉都白了,“天太黑了!小心臺階!”

餘光瞥見追她的程煜舟,李雨菲一個甩尾,原地飄移。

她堪堪停在臺階之前,程煜舟剛放下心,她馬上又朝另個方向沖去。

“菲菲!”

“唉呀你真煩,”李雨菲穿著禮裙在前面橫沖直撞,像是剛拿到駕照的女巫,“我那麽大人了,輪椅還不會騎?”

這話說得就叫人提心吊膽,“這不是騎的…”

“要不你來追我。”她倏爾回頭,笑意濃濃,“你快去借輛一樣的來,我們比賽,你要是能贏過我,我給你當一天女仆。”

只幾縷月光、七分夜色,這一回眸,活色生香得美艷不可方物。

程煜舟不知不覺慢下了腳步。

李雨菲控制輪椅轉了半圈停下,期待看向他,“怎麽樣,比不比?”

“好。”他應下,“那要是你贏了,我給你當三天奴隸。”

“哈,你當我傻啊。”她噗嗤一笑,“程煜舟,你本來也和我的奴隸沒差。”

這不經意流露的狷狂令程煜舟心跳重響。

她樂不可支的笑靨令他暈頭轉向、神魂顛倒。

“嗯……”他暈乎乎地跟著笑。

她說得對,他早已被她俘獲,與她的奴隸無差。

“讓我想想,要點什麽好。”李雨菲點著下巴,新做的深藍美甲落在紅唇旁。

“有了!”她打了個響指,戲謔興奮地盯著他,“我要是贏了,接下來三天,你要在房間裏給我當馬騎。”

程煜舟楞住:“……什麽?”

李雨菲挑眉,“怎麽了,玩不起啊。”

三中校霸還是那個校霸,惡劣又霸道。

程煜舟目光微移。

他眼睛一瞥開李雨菲就知道他打什麽算盤,嚴厲警告:“不許故意放水,不然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好。”

人已散場,今天這場舞會沒有舞蹈,但有輪椅競速賽。

笑聲和驚叫在莊園的一角此起彼伏,李雨菲拍著扶手,把電動輪椅當成了馬來催促。

“你慢點、你慢點程煜舟!”她怎麽也想不通,一樣的型號,他怎麽能比她快的,轉彎的地方她也沒減多少啊。

“不行。”程煜舟超了她兩個身位,“我答應你要認真比的。”

李雨菲急得哎呀哎呀,“那你就不能認真地慢一點嘛。”

程煜舟轉動方向桿,根據他們規劃的比賽路線,再跑一圈就結束了。

他以為他是不會嫉妒的,可意識到外人眼中,自己正用鄭建彬這個賽車手的身體和李雨菲競速,程煜舟便有些難言的心緒。

鄭建彬的身份、他的職業,能為他所用博她一笑,想必鄭建彬也是高興的。

目測好下個轉彎的路線,程煜舟預備不減速通過,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驚呼:“啊!”

程煜舟猛地轉頭,“怎麽了菲…”

這一瞬的停頓,藍色的身影迅速從他身邊超過。

李雨菲伸出手臂,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的關機鍵上!

程煜舟的輪椅霎時停止,她趁機竄出一大截。

“喔呵呵哈哈哈哈哈。”風中留下她猖狂的女反派笑聲,程煜舟呆楞,反應過來後立刻啟動追趕,“你騙我?”

“騙?哈哈兵不厭詐!”李雨菲食指輕點太陽穴,“勝利是屬於我這種智者的。這都要怪你自己太單純了。”

重新起步耗費了不少時間,程煜舟如何追趕都無法彌補,兩人拉開了距離。

李雨菲沿著纏滿玫瑰的柵欄外墻一路飛飆,率先抵達終點。

她得意洋洋地等著程煜舟過來。

他還沒到,她一雙狐眼就挑了起來:“怎麽樣?”

程煜舟慢慢止住輪椅,搖頭笑嘆:“你厲害。”

“那當然。”李雨菲擡擡下巴,“走嘛,兌現我們的賭註。”

他們回到了各自的輪椅上,慢慢駛向城堡。

七樓房門一關,李雨菲就站著不動了。

程煜舟瞅了她一眼,她抱著胸,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嘚瑟的“嗯昂?”

她真的惦記著這個。

願賭服輸,程煜舟勾開領帶,松了松領口,四肢著地跪下。

“嗯昂~”李雨菲美了,蠻腰一扭,側坐在他背上。

黑色西裝包裹的臀就在她手邊,她順手一拍,“駕。去浴室。”

程煜舟一顫,僵硬了瞬息,慢慢朝前爬去。

才走了兩步,垂在地上的領帶被李雨菲撈起,一把扯緊,“快一點!慢吞吞的,你是馬還是烏龜呢。”

“嘶。”她的勁兒一如既往的大,程煜舟被勒得被迫仰頭,無聲地求饒回望。

李雨菲一頓,慢慢松了領帶。

印象中,程煜舟總是這樣楚楚可憐。

李雨菲向來不是恃強淩弱的人,跟她杠的,她更杠;跟她服軟的,她也就心軟饒了他。

騎到浴室,她揮手放馬自由,“自己吃草去,我開門的時候要在這裏跪好。”

程煜舟哂笑:“好。”

玩鬧了這一通,等兩人各自收拾好已是深夜。

外面的燈關了,留了兩盞臥室床頭燈,李雨菲卸了妝,敷著面膜,靠坐在程煜舟懷裏,給下午拍的照片修圖。

程煜舟垂眸看著她用原相機的幾個基礎鍵調整圖片。

良久,他低低道,“抱歉。”

李雨菲劃拉著飽和度,哼出一聲:t“嗯?”

“因為我,你留在這裏,連美圖軟件都用不了。”他半垂眼瞼,“抱歉。”

“程煜舟,”被面膜限制,李雨菲的聲音緩慢含糊,“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誰啊。”

“嗯?”

她專註著修圖,沒有回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口:“李雨菲——你女朋友李雨菲。”

“李雨菲誰啊?”她歪頭對比了下前後效果,豎起食指搖了搖,“李雨菲的照片從來用不著花裏胡哨的軟件。我在這兒拉濾鏡,不是我需要,是我謙虛,懂嗎?”

程煜舟霎時止不住笑意。

他抱緊了她,點頭:“你說得對。”

“我跟你說啊,”她在他懷裏換了個坐姿,扭頭瞟他,“我是自願留下來的,你別胡思亂想。”

“但…”“沒有‘但’。”她打斷他,“你這麽想,你能讓我心甘情願留下來,那是你的本事,換成別的男人,你看我留下來不。”

“反過來說,要是哪天我不願意待了,證明你的魅力到此為止。比起愧疚這兒那兒的,你不如想想怎麽吸引住我。”

程煜舟所有的話都被她堵了回去。

他只能向她承諾,“我一定會對你更好的,菲菲。”

這座城堡一百五十三間房。

153,是希臘神話《克裏特島傳說》中的愛情密碼,是耶穌的希臘字符數字相加的總和,意味‘深刻的愛情是信仰、奉獻、忠誠以及尊重’。

程煜舟銘記著這一教條,他會竭盡全力地愛她、對她好。

求她,不要拋下他……

“你當然得對我好了,這是基本中的基本,另外……”李雨菲審視他的臉,“雖然我現在看你就是程煜舟的樣子,但一想到別人看見的都是鄭建彬,我心裏就有點膈應。”

程煜舟疑惑:“你不滿意鄭建彬的長相嗎?”

“倒也不能說是寒磣,”李雨菲嘖了一聲,糾結道,“但確實不如你。”

她說完就見程煜舟眉開眼笑,花兒似地開心。

他笑道,“我知道了,菲菲,我會想辦法變回去的。”

李雨菲疑惑,回頭看他:“現在再變回去?你怎麽和大家解釋?”

“會有辦法的。”他說,“我會慢慢讓大家接受我原本的樣子。”

“你可別做多餘的事了。”李雨菲扭過頭繼續看手機,“反正我能看見你就行。”

程煜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悄悄撚起她的發梢,溫聲問,“叔叔阿姨,還有雨鳴都還好麽?”

李雨菲修圖的指尖一頓,旋即道,“你怎麽不問問你爸。”

程煜舟立刻明白,當即收聲。

李雨菲不是特別勤勉的性格,但從某一時刻起,她更新的頻率比肩了全職博主。

程煜舟雖然走不出莊園,卻還是能收看她的頻道。從那時起,他便隱隱察覺了她的處境。

李父的公司已經是一潭臭水,沒有了他的扶持,崩塌是一瞬間的事。

以這對夫妻一貫的作風,他們一定為李雨菲找了第二個“程煜舟”。

“是因為我…”

“哎呀你好煩吶。”李雨菲無可奈何地轉頭。

她掀起下巴上的面膜,在程煜舟嘴巴上重重親了一口。

程煜舟當場楞住。

一口不夠再來一口。

“行了吧。”放下面膜,貼回原處,她回頭繼續忙自己的照片,“閉嘴,噓——”她輕嗔警告,“再廢話把你栓馬場裏。”

兩個吻讓程煜舟徹底老實。

他抿著唇,眼睛卻更集中在了李雨菲身上。

床頭燈只從側面打來,為何她全身都溫暖明亮?

這座莊園是為婚禮而建,程煜舟對他們婚後有過無數暢想,可很少去想數十年之後的事。

六歲失去母親,他缺失長期婚姻的範本參考,有的只是父親歇斯底裏的印象。

他不確定三五十年後,結了婚的女人會是什麽樣;不確定持續幾十年的婚姻是什麽樣,一切對長遠的想象全部隨著方玉舟的縱身一跳而斷片。

程煜舟能做到最遠的想象,停留在方玉舟死亡之前的三十歲。

他只能想象三十歲左右的李雨菲,再想不出來更遠的以後。

而這個晚上,她坐在輪椅裏喊他一定要抓住她;她把他按在輪椅上,告訴他,她一定會拉住他;

他們在圍滿玫瑰的角落裏一圈又一圈地轉著輪椅賽跑,幼稚可笑,卻讓程煜舟一瞬間有了對老去的具象希望。

他不信仰任何一位只存在於文字中的神,但這個夜晚,程煜舟祈求神明能夠保佑,保佑他的女神能明媚恣意到老。

如果神不回應他——那他也可以向惡魔祈禱。

夏日的太陽升起,程煜舟踏入禮拜堂的那一刻,62名游客無一例外已然到場。

程煜舟掃視過他們隨身攜帶的《聖約》,露出滿意的微笑。

規則已深入人心,不需要強行逼迫,再沒有人缺席,再沒有人遲到。

人們看見了他,紛紛笑著打招呼:“鄭先生來了。”“鄭先生早。”

程煜舟彎眸回應:“各位早”。

穿過人群,他在第一排落座,擡眸望向沐浴在斑斕玻璃下的普緒克。

就是這樣。

他需要他們為至高無上的女神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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