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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十二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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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十二章 失落莊園

第一t波開車離開的人已經走了好幾個小時了, 救援隊卻遲遲沒有來。

人群越來越躁動不安。

宋曉娜嘗試聯系外界無果,望著始終沒有信號和網絡的手機,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年代, 又不是未開發的荒郊野嶺, 只是個城市郊區,還是即將開放的景點,怎麽都不可能斷網斷得這麽徹底。

最科學的解釋, 應該是有人在這裏放了信號屏蔽器。

但宋曉娜瞥向自己帶出來的那本《聖約》——受了二十八年的現代教育,她的直覺卻指向了鬼怪迷信。

放下無用的手機, 她再度打開《聖約》,逐字逐句從頭看起。

這一晚宋曉娜不知看了多少次《聖約》, 她著重看了第三條規則:

[刺殺女神的厄洛斯的餘孽尚未完全散去。陰翳留存,如夜間睡眠時感受到灼痛, 請勿睜眼!如已睜眼,請立刻逃離房間!]

今晚發生的事件, 完完全全與這條規則對照。

這一條規則裏有兩個感嘆號。

遵照規則,睡死過去, 沒有睜眼的人安全;

遵照規則,驚醒過來,立刻逃離房間的人危險。

一條規則,前後卻是矛盾的……簡直就像是希臘羅馬神話體系, 處處都是混亂矛盾。

拿這裏的主角厄洛斯來說,最初的神話版本裏, 他是創世三神之一,論資排輩,第三任神王宙斯都只算他的孫子;

但後續的神話裏,厄洛斯又變成了阿芙洛狄忒的兒子;而阿芙洛狄忒又是宙斯的女兒。

神話體系中的矛盾, 在這條規則裏體現。

這本《聖約》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裏面的內容在現實裏應驗了?

如果它真的是一本“聖經”、“讖言”也就罷了,偏偏裏面的內容和神話體系一樣前後互斥,說不準哪些可以信,哪些不能信。

今晚算是走運,危急關頭,宋曉娜想到了第二頁上的內容。

第二頁記載了一版非同尋常的普緒克厄洛斯愛情故事,這版故事裏,被油燙傷的厄洛斯驚醒過來,想要離開,被普緒克打碎膝蓋、折斷雙翼,囚禁在宮殿裏。

看見黑影手上的燈後,宋曉娜立刻聯想到第二頁裏厄洛斯的下場,沒有輕舉妄動。

她因此逃過一劫。

但之後呢……

三個小時了,救援還沒有來……

還會有人來麽……

宋曉娜目光微移,觀察過在場的人群。

惴惴不安的人群如驚弓之鳥聚在一起,或瑟瑟發抖,或低聲咒罵,或高聲爭吵。

一幫烏合之眾。

這裏就沒有個可以商量事的人麽……

宋曉娜視線下意識落在了李雨菲身上。

李雨菲雖然胸大無腦,但力氣不小,今晚還徒手撕鬼……真夠離譜的。

笨也有笨的好處,她不會給她耍心眼,大是大非上也不會背刺她。

不得已時,她可以找李雨菲合作。

宋曉娜起身,正要往李雨菲處走去,就見李雨菲低頭,很著急的在包包裏翻找些什麽。

她在找什麽?

宋曉娜偏頭,隨後就見,李雨菲找出了一把梳子。

氣墊梳。

她對身旁的鄭建彬招手,古銅皮膚的男人彎腰。

她舉著那把粉紅色的氣墊梳為他梳頭,眉開眼笑,聲音隔著人群斷斷續續傳過來些:

“乖乖……發質……我視頻裏推薦的……”

宋曉娜立刻坐了回去。

不出意外這種貨色很快就要死,她還是少和搞不清狀況的腦殘扯上關系,免得被拖累。

程煜舟在外面晃了一圈,頭發被稍稍吹亂了。李雨菲拿出梳子幫他梳好後十分滿意。

“不錯,你這次很識相,乖乖坐著沒動。”

以前她要給他塗防曬、給他梳頭,他都一臉嫌棄,抵死不從;這次倒是挺聽話的,還知道感謝她。

“不過你的發質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變好了,難道你偷偷用了我視頻裏推薦的發膜?”

她記得鄭建彬原本的發質要再硬一點才對。

程煜舟一頓,旋即笑道,“是的,才用了幾次,我準備過段時間再和你說的。”

李雨菲哼笑,“我讓你用的時候你還滿臉不屑,鄭建彬,你什麽時候還成傲嬌了。”

今晚發生了太過離奇的事,人群聚集起來,固然有了點底氣,可負面情緒也像是病毒一樣四處傳染。

李雨菲本該焦心的,不知為何,被鄭建彬拉去小房間說過兩句安撫的話後就再沒有害怕過。

只有鄭建彬外出的那一個小時她有點擔心,而那點擔心也在鄭建彬回到她身邊後馬上消散。

他不過是她交往了一年半的男友而已,昨天還差點分手,此刻挨坐在一起,嗅著他身上熟悉的玫瑰冷香,李雨菲卻莫名放松。

這股玫瑰冷香是哪裏來的?和從前程煜舟身上的味道十分相像。

他剛剛是去了後面的玫瑰花圃,沾上的花香?

李雨菲沒有多想,不知道為什麽,她一想這事就渾身犯懶,集中不了思緒。

她喜歡他身上的新味道,聞著倍感心安。

這種感覺,仿佛她已經把最重要的家當揣在了身上,去哪都行。

太過心安了,她都開始困了。

李雨菲揉揉眼,程煜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睡一會兒嗎?”

“我還沒有那麽心大好不好!”李雨菲嘴硬。

她用力睜大那對狐貍眼,四處觀察了一圈,讓自己保持清醒。

看過不遠處的受害者,李雨菲想到了什麽,試圖用聊天打發時間;“鄭建彬,你有沒有發現,他們的傷和廣場上的雕像一樣誒。”

今晚所有受害者的傷口一模一樣,全都覆刻了厄洛斯雕像。

“是很像。”程煜舟認同。

“那雕像兩個膝蓋翅膀都廢了,而這些人只壞了一個膝蓋、一側後背,另一側還是好的。”李雨菲皺眉,忽然道,“是不是有點像馬裏奧啊,有三次機會?”

她的可愛比喻讓程煜舟有點想笑:“是很像。”

“你怎麽就會一句話!別只我一個人動腦子想。”李雨菲推了他一把,“他們現在還能再受一次傷,那第三次呢?兩邊膝蓋和後背都受傷後,再遇到鬼會怎麽樣?”

程煜舟按照她的要求,給出了新的對話:“馬裏奧第三次死亡後,游戲就結束。我猜測,到了第三次……他們也就結束游戲了。”

李雨菲心下一沈,壓低了聲音:“你是說,他們會死?”

程煜舟沒有回答。

李雨菲又想:“那假如,第三次遇到鬼的時候,第一次受傷的膝蓋和後背已經痊愈了呢?”

程煜舟實在沒能忍住,用拳頭遮掩了下唇角,“菲菲,我想那些鬼的目的應該不是收割膝蓋和後背。”

“那他們是什麽目的嘛!”

程煜舟15歲被帶入公司前,只要程延東不回家,李雨菲就在他家寫作業。

小學時他討好李雨菲,只要李雨菲不想寫,程煜舟就把自己的給她抄;上了初中,有升學指標,再加上兩人相熟了些,程煜舟便時常輔導李雨菲學習。

他很習慣地引導她:“菲菲,你看過那本《聖約》的第二頁麽。”

“突然說這個幹嘛,不就是愛神的愛情故事嘛。”

關於厄洛斯的故事,程煜舟帶她來這座莊園時和她講過。李雨菲還記得個大概。

程煜舟料到她沒有仔細看,去拿了一本給她,“確實是愛神的故事,但和廣為流傳的幾個版本有所不同。”

李雨菲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在這裏看愛情神話,不耐煩地掃了兩眼,在看到後半段時“嗯?”了一聲,才再從頭細看。

她看完,滿意地點點頭,“比原版好多了。”

原版都是什麽狗屁,堂堂公主,只是看一眼自己老公長什麽樣,厄洛斯憑什麽生氣;

更可氣的是,他拋下她離開,公主還要賠上性命地闖關冒險,就為了給他道歉,求他回來。

神經。

那時李雨菲聽得眉頭直皺,程煜舟卻講得如癡如醉。

她早就過了愛看狗血虐戀的年紀了,他的最大愛好卻還是看愛情故事,也不看甜寵爽文,專挑腦殘的看。

二十多歲的人,辦公室桌上還偷偷藏本什麽《籠中雀》,聽名字就是滿滿一本狗血。

現在這版合理多了——公主嘛,就該這樣。

“沒錯,”程煜舟目光移至廣場方向,“廣場上的雕像,還有今晚受傷的人,似乎都和這版故事裏的厄洛斯很像。而今晚出現的影子,手上好像拿著一盞蠟燭。”

李雨菲一楞,仰頭看了眼天花板。

一樓23米挑高的教堂,天花板上是恢弘瑰麗的諸神壁畫,奧林匹克山眾神齊聚,慶賀普緒克覆生成神,與厄洛斯相守。

普緒克的畫與雕塑t布滿了這裏,李雨菲一擡頭就能看見她。

“你是說,那個鬼是普…”她毛骨悚然地開口,倏地被捂住嘴。

“噓。”程煜舟一手將《聖約》翻了一頁,指在第三頁的第二條規則上: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詆毀、反對女神]

“那不是鬼,”他捂著她,輕聲細語,“菲菲,那是‘神使’,是普緒克女神的‘影子’。”

李雨菲錯愕地瞪大眼睛。

飯圈捂嘴都沒這麽荒唐。

“可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其他人也都在說啊,她還打了一個呢。

“也許對女神的衍生物們的判定沒有那麽嚴苛、也許是有次數限定,保險起見,以後還是多註意吧。”程煜舟道。

李雨菲覺得有病,但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呻吟哀嚎,又默默把罵人的話咽了下去。

“那也不對啊。”她反應過來,有了和宋曉娜一樣的疑問,“如果真是女神的影子,那這《聖約》幹嘛讓人看見鬼…神使後快逃?”

“這就是狡猾之處了。”程煜舟道,“《聖約》裏的規則不是照本宣科就行,它設置了陷阱,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能平安無事。”

李雨菲狐疑地看了眼鄭建彬:“你確定嗎?”

他怎麽好像一副很聰明的樣子。

李雨菲交往過的男朋友裏,只有程煜舟有這種腔調。

程煜舟說:“我們可以再觀察觀察。”

“五點了!”大廳裏忽有人喊,“那些商店差不多要來人了,咱們去看看!”

救援遲遲沒來,這話一出,被困半宿的人群立刻響應。

“不用去太多人,留一些在這裏照看傷者、等酒店工作人員來,我們有消息了就回來通知大家。”

這個季節的淩晨五點已有曦光。光明帶來勇氣,外面的世界不像夜晚那麽恐怖,不少人都急著出去查探情況。

程煜舟護著李雨菲,不讓急促的人流擠蹭到她,“菲菲,我們留在這裏,還是出去看看?”

“走呀,去看看。”坐了一晚,屁股都麻了,李雨菲迫不及待想離開這鬼地方。

餘光一瞥,她註意到宋曉娜也在外出的人群之中。

她拿著手機和那本《聖約》,沒有看一眼迪安,倒是看了李雨菲好幾眼。

李雨菲看回去,視線相對,宋曉娜朝她翻了個白眼。

神經病啊,莫名其妙。

他們隨人群去到了小鎮上,商店尚未營業,幾家店後門開了,有店員在做開店準備。

人群中,一位三十出頭的大哥上前交涉。

他向店員闡明了情況,“手機一直沒有信號,有什麽辦法聯系上外面,或者你們裝貨的車能不能借我們一下?”

年輕的男店員從車上搬下貨來,一箱一箱碼在推車上,全程沒有說話。

大哥忍不住上手拉他,“嘿兄弟,聽見我說的了嗎?”

店員這才回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要幹什麽?”

“出去啊!”他費勁巴拉說了那麽半天,“我們要回家!”

他心急火燎的,卻見店員露出微笑。

“那你不需要離開。”他盯著他,嘴角對稱上揚,“女神所在之處即是家鄉。”

“不是哥們,我們沒在玩劇本殺。”大哥著急道,“我們有人受傷了,需要去醫院,去治療,懂嗎?”

店員依舊微笑:“讓受傷的人去神像前祈禱懺悔吧,只要足夠虔誠,女神就會回應信徒的願望。”

“我操你媽的女神。”大哥氣起來,一把揪住店員的衣領,“老子沒在和你玩cosplay,我們要報警!要急救!要離開這他媽鬼地方!聽不聽得懂人話!”

宋曉娜瞇眸,握著《聖約》的手指微動。

在男人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驟然,一陣鏗鏘的鎧甲聲由遠及近。

人群回頭,猝然看見朝日下走來兩名中世紀模樣的金甲騎士。

那身金甲不像是道具,走動之際發出金戈聲,一聽便知道重量不小。

它們戴著頭盔,看不見五官,身形高大魁梧,鎧甲在金白色的日光下刺眼光亮,邊緣和胸鎧上雕有華麗古老的玫瑰紋樣。

穿著這一身笨重的鎧甲,它們的速度卻不慢,轉眼間便走至提著店員的男人面前。

“什麽東西?”男人茫然。

下一刻,他大叫出聲,就見兩名騎士伸手,反剪住他兩條胳膊。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男人整張臉漲得血紅,淒厲慘叫:“你們幹什麽!放開我!你們是什麽東西!”

兩名騎士充耳不聞,它們雄壯得可怕,身高超過兩米,胸膛最寬處幾乎有兩個女人大小,輕而易舉將男人提走。

“你們是做什麽的!”人群裏有幾個人大著膽子上前阻攔,“放下他!你們也太無法無天了!快停下,我們要報警了!”

男旅客的胳膊彎折成不自然的弧度,這絕不是和游客互動演戲,這是真的骨折!

李雨菲震驚,什麽年代了,還有沒有王法。

她扭頭想對男友抱怨,卻被緊緊捂住了嘴巴。

狐貍眼不可置信地大睜。

又捂嘴?

他捂上癮了?洗手沒?

面對阻攔的游客,騎士沈默不語。

它們一味向前,一步,兩步,每走一步,鎧甲都磨出鏦鏦重聲。

金屬冰冷的氣味鋪面,人墻般的魁梧身形將打抱不平的人群鎮壓噤聲。

卻不想游客們閉了嘴,騎士卻伸手抓向了挺身攔路的三個人。

四只大手一手一個,提著後衣領,輕易將四人雙腳帶離地面。

這般猖狂,引得人群再度沸騰起來:“幹什麽!”“你們要做什麽!”

騎士充耳不聞,不管身後的叫喊,也不管手中掙紮怒罵的四人,只要前方沒有阻攔,便筆直沈默地朝廣場進發。

李雨菲扯下捂著她的手,怒視程煜舟,“你又幹什麽!”

“菲菲,我們走。”程煜舟拉著她的手返回城堡。

李雨菲一頭霧水,“走去哪?”

她看了眼追著騎士走的人群,又看了眼神色嚴峻的男友,“我們先去看看他們要做什麽嘛。”

程煜舟掃了眼快要走到廣場神像下的人群,疾聲道,“我有很重要的急事,菲菲,我們先回去一趟。”

“什麽事?”

程煜舟搭上她的雙肩,低頭近距離盯著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必須馬上回城堡一趟。”

他眼底隱隱翻騰著漆黑的光,被那怪異的光芒吸引,李雨菲恍惚了一瞬。

她迷蒙地喃喃:“好…好吧……”

程煜舟松了口氣,歉疚道,“謝謝你,菲菲,不會耽誤多久的。”

他牽著她的手,和人群的方向背道。

走出幾米,一抹探究的視線落在程煜舟身上。

他扭頭,與跟在人群裏的宋曉娜四目相望。

所有人都在追著那兩名古怪的騎士,程煜舟和李雨菲的離開十分另類突兀。

宋曉娜疑惑地擰眉,喊了一聲:“李雨菲,你們去哪?”

平常她說一句要懟三句的李雨菲置若罔聞,和鄭建彬牽著手,頭也不回地往前城堡走。

宋曉娜心生疑竇,目光一轉,恰好對上了鄭建彬漆黑的眼眸。

那雙眼暗沈無光,即便在初夏的旭日下也黯淡幽冷,令宋曉娜極其不適。

霎那間,她仿佛是看見了——

程煜舟的目光。

那個死了六年的男人,他的眼神便是如此,深淵般麻木無望,透不進一絲光亮。

宋曉娜小時候不理解,本能覺得晦氣,見到程煜舟的第一天就教訓了他。

如今回想,那反而是程煜舟最有神采的一段時期,過了十七歲的他,一日更比一日趨於緘默消亡。

這眼神令她驚愕,呼喚李雨菲的聲音就此卡在了喉嚨裏。

宋曉娜遲疑的隙間,兩人已然走遠。

她回頭看向人群,還是決定先看看這邊的情況。

宋曉娜朝人群走去,廣場上人越聚越多。

她起先沒有在意,直到回頭,赫然發現身後並非同行的游客,而是小鎮上的店員、工作人員。

他們裏裏外外站了幾層,將游客堵在前方。

這一回望,每一個人都是面無表情,都是嚴肅莊重。

一模一樣的二三十張臉排列在身後,宋曉娜無端起了雞皮疙瘩。

再往前望,昨日見到的神父竟也出現在了普緒克和厄洛斯的雕塑下。

四面八方忽有鐵蹄重響。

宋曉娜張望,猝然間,滿眼金甲。

不知何時、不知從何處冒出的數十騎士整齊劃一地走向廣場。

它們列隊於神父身後,守衛在廣場四周。刺目的金光冷厲威壓,霎時間鎮得無人喧嘩。

人群寂靜了一瞬,不詳的恐慌感慢慢壓過了憤懣。

游客t們相互聚攏,被抓捕的四人摔在神像前,幾名金甲騎士粗暴地將他們押在地上。

懷抱著《聖約》的神父上前。

他摘下了寬大的兜帽——

黑色的長袍下不是男人、不是女人不是孩子不是老人,而是一只螞蟻。

一只卡通動畫裏般的螞蟻,背著翅膀,圓頭圓臉,長著一對卡姿蘭大眼睛,可愛得像是蟲蟲危機裏的角色。

卡通模樣的螞蟻和那些金甲騎士格格不入,根本不像是同一世界觀下的產物。

它站在四人之前,對眾人朗聲道:“今時今日,我們在靈魂女神的指引下得見光明,我們懷抱感激,我們心生歡喜!”

“女神的光芒普照大地,可大地之上常伴陰影。”

“我們之中,混入了卑鄙的惡魔,試圖擾亂人心!”

大螞蟻驟然舉起手中的《聖約》,兩只觸角亦直直豎起,它的聲音激昂高亢,“為了除去大地上的陰影、為了女神,我們聚集於此,處決詆毀、反對女神的惡魔!”

游客身後,列隊站立的莊園工作人員們隨即舉起拳頭,張嘴高呼:“為了女神,處決惡魔!為了女神,處決惡魔!”

聲成音浪,每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上都面紅耳赤,雙眼發亮。

神父轉身,跪在了廣場中央的雕像下,高舉前肢,張開翅膀:“請女神將迷途之人帶回正道,將惡魔繩之以法!”

不可思議的一幕就此誕生。

巨大的普緒克雕像反出血色的紅光,女神腳下蔓延出玫瑰荊條。

長滿尖刺的荊條爬向地上的四人,束縛住他們的身體,幻化出奇特的器械。

四人一字排開。提起店員的大哥跪在神像下,斷折的雙手被荊條反捆在背後,他想要呼救,一團玫瑰花荊湧入他口中,尖利的花刺頓時劃開皮肉。

他痛得從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喊叫。

花荊團聚,在他口中化作瘦長的梨形器具。

金屬的器具,呈暗紅的玫瑰色,縱向有五條縫隙。

梨體插.在男人口中,梨梗突出在外。

露在嘴外的梨梗緩緩轉動起來,它轉一圈,口內的梨果發出清脆的機擴聲。

它如花苞般,裂成五瓣,慢慢向外打開。

梗轉一圈,花瓣就打開一點。

男人的嘴一點一點被撐開,雙頰鼓脹如青蛙,口水滴滴答答從無法閉攏的嘴巴流出。

他驚恐地看著撐在嘴裏的金屬梨,頜骨酸漲,已有輕微的撕裂感。

口腔黏膜和臉部的肌肉皮膚組織很快達到了極限,可梨梗還在不急不慢地旋轉。

鮮紅的梨瓣平緩地朝外張開,他急得渾身冒汗,使勁掙紮。雙手雙腿都被荊條死死捆住,掙紮除了令花刺深入皮肉外毫無助益。

他求助地望向其他游客,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呼喊,可被撐開了嘴,沒有人能聽清他喊的是什麽。

有人想要上前,另一邊曾為男人抗議的三人也被荊條束縛,被迫仰躺在地。

翠綠的荊條在他們身上構成三角架,分出一束,刺入三人下.體,在淒厲的嚎叫聲中抽出了他們的腸!

脫離體外的腸子在空氣中蠕動,親眼看著這一幕的三人渾身發軟,極恐失聲。

“你們只是被魔噩蠱惑,尚有悔改的餘地。”螞蟻漠然地俯視他們,“向女神懺悔,或許能求得女神的寬恕。”

僅僅只是阻攔那些騎士“執法”,就要遭受腸刑,一時間,再無游客敢上前幫忙。

幾乎是在神父說完的瞬間,三人立刻氣若游絲地服軟:“我們錯了,錯了…求女神饒命,饒了我們……”

“繼續!”螞蟻厲喝,“懺悔你們的罪孽!”

“知錯了……我們錯了!”

“女神娘娘救命,再也不敢了。”

“腸子…出來了我的腸子!女菩薩我知錯了,不敢冒犯您了!”

“展示你們的虔誠!”

腸道蠕動和摩擦血肉的咕嘰聲回響在三人耳畔,他們崩潰哭喊:

“饒了我,我以後日日給您燒香磕頭!”

“我供奉十萬、二十萬…您行行好,放過我!”

“我、我讓我全家都信仰您,床頭擺您的像,求求您大發慈悲吧!”

螞蟻神父轉身,望向普緒克的方向,亦是城堡的方向。

“神啊,您是否饒恕這些迷途的羔羊?”

普緒克身旁,殘膝斷羽的厄洛斯將廣場上的景象收入眼中,傳至普緒克堡頂層的露臺上。

程煜舟搭著露臺的圍欄,巨大的黑燕站在他不遠處的欄桿上。

站在這麽遠的地方,燕子都能聽見痛苦的哀嚎。

巨量的負面情緒如滾滾火山煙,自廣場噴湧爆發。

灰黑色的能量將純白神像的上空侵染,凝成黑雲,源源不斷地湧入程煜舟體內。

程煜舟擡手,濃厚的黑煙在他掌心翻騰,多得幾乎要從指縫溢出。

他眼中亮著黑色的光。

透過厄洛斯的眼,他看向女神腳下,或懺悔或敬畏的人群。

“原來如此——”他遠眺遠方,“這就是您所說的‘力量’。”

五指收攏,黑煙被納入程煜舟體內。

撲哧——

梨瓣爆張,五瓣金屬花瓣活活撐碎了男人的下半張臉,簌簌掉下碎骨肉渣。

程煜舟垂眸,與望著這個方向的神父遙遙相視。

他動了動嘴唇,輕聲吩咐:“凈化惡魔。”

一縷火煙從廣場上冉冉升起,直入蒼穹。

純白的神像前架起柴火,赤紅的玫瑰從溫暖光明中綻放,穿過灰黑色的霧霭,一縷一柱攀上人皮。

詆毀女神的惡魔被玫瑰絞殺,魂飛魄散在朝氣蓬勃的早上。

螞蟻打開《聖約》:“惡魔已經消散,可憐的靈魂投入了女神的懷抱,獲得永生幸福。讓我們誦讀《聖約》,懺悔罪孽,讚頌女神的偉大!”

廣場迸發出雄渾的高喝,亢奮的工作人員和魁梧的金甲騎士們一同高喝:“讚美女神!讚美美麗、勇敢、正義、善良、堅韌、強大的公主普緒克!”

燕子不由得瑟縮。

倏忽間,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同樣的低吟:“讚美女神。”

燕子驀地扭頭,猩紅的鳥眼照映出露臺上的年輕亡靈。

裹挾著灰煙的風拂面,男人眼底照映出遠處的火光,靦腆地微笑,他兀自在露臺上頌吟:“讚美美麗、勇敢、正義、善良、堅韌、強大的公主。”

這句話在身邊響起,令燕子無端驚悚。

人類看得見的黑煙直入蒼穹;

人類看不見的滾滾黑煙連接著廣場和露臺,飛速湧入程煜舟體內。

他小懲大誡了詆毀、反抗女神的惡徒,轉身回到房內。

金與紅相織的豪華宮殿裏,姣好的女人坐在床上。

她目光呆滯,一動不動地靜坐著,如同沒有意識的人偶。

程煜舟緩步走去她面前,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單膝跪在她腳旁。

他仰頭,瞻仰她。

半晌,廣場上最後一縷火焰熄滅,金甲與玫瑰褪去,人群各歸其位,程煜舟閉上了眼。

他眼底奇異的黑芒暗下,與之同時,女人嫵媚的狐貍眼裏亮起神光。

“你的急事搞好了?”她從床上站起來,一低頭,“鄭建彬你跪著幹嘛,東西掉床下了?”

“嗯。”程煜舟起身,“已經好了。”

“拉著我回來,到底是什麽急事?”

“這個。”程煜舟伸手,一枚粉鉆耳環躺在他掌心,“菲菲,你的耳環掉了。”

“嗯昂?”李雨菲摸了摸耳朵,驚呼,“還真是!幸好你提醒我,這耳環可貴了。”

這是她為數不多沒有賣掉的程煜舟的禮物。

李雨菲馬上接過,歪頭戴上,一邊誇獎:“不錯嘛,什麽時候這麽細心了。”

程煜舟彎眸,羞赧靦腆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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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純屬虛構,不傳播也不褒貶任何現實宗教相關內容。

如有任何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拋開一切不談,這個單元還是很新穎的對不對。

很少能看見規則怪談裏是配角在查線索、推進度,而主角回屋談戀愛的。

就說創沒創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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