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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十三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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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十三章 失落莊園

沒有人再心存僥幸。

活動的荊棘也許只是機關程序, 可它們在瞬息之間變幻成了木質三腳架、變成了金屬刑具,憑空改變了原子結構。

現有的科學技術難以解釋這裏發生的事,法律和道德在這裏蕩然無存。

趁夜開車離開的人再沒有回來, 六七個小時過去, 沒有任何救援;房間裏的鬼影、三十餘名患者、被扯出來的腸子,以及活活撐□□腔後被燒死的人……

空前的驚懼惶恐充斥著莊園,從廣場回來的人們面如土色地擠在一起。輝煌的眾神壁畫下, 唯有三十餘名患者的t呼救呻.吟。

三名被扯出腸子的人心有餘悸地捂著肚子。

向女神懺悔後,已經脫離體外的腸子完好無損地回到了原位, 沒有任何不適。

再高超的外科醫生,也不可能在沒有工具的條件下達成這一效果。

毫無疑問, “神”存在於此。

李雨菲戴好耳環,立刻回到人群之中。

她怕錯過救援, 也急欲知道被騎士抓走的四人後續。

再度來到一樓時,她被詭異的氣氛鎮了一下。

似乎發生了什麽。

李雨菲沒有看見最開始被騎士帶走的大哥, 狐貍眼轉了一圈,找到了可以問話的人——

她擡腳往宋曉娜的方向走。

宋曉娜靠坐在墻壁前, 抱著胳膊,眼神微微發直。

李雨菲站到她面前,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餵!”李雨菲擡腳踢了踢她,“剛才…”

宋曉娜驟然擡眸, 瞳孔顫栗地瞪向觸碰自己的東西。

李雨菲口中的話語被她這噤若寒蟬的樣子打斷。

看清來的是李雨菲後,宋曉娜狠狠松了口氣, “是你……”

“一驚一乍的。”李雨菲狐疑,“剛才怎麽樣了,被抓走的人呢?”

宋曉娜正要開口,一擡眸, 對上了站在李雨菲身後的程煜舟。

她頓時想起了廣場分別時,對方看她的那一眼。

那個眼神,和這張黝黑俊朗、摻著點蠢直相的臉,極不匹配。

“李雨菲,”宋曉娜盯著面前的女人,“你剛剛為什麽走了?”

“我耳環掉了,回去找。”李雨菲用指甲撩了撩耳墜,“你快告訴我,剛剛到底什麽情況。”

晶瑩的粉鉆在她發絲間搖曳,她新作的水晶甲上是金紅色的玫瑰。

看見這紋樣的瞬間,騎士鎧甲上的玫瑰、化作刑具的玫瑰荊棘頓時浮現眼前,廣場上的一幕幕再度沖擊了宋曉娜的精神。

她捂住口鼻,試圖捂住那股血腥和人體脂肪燒焦的氣味。

壓住湧到喉嚨口的惡心,她不願多想,盡可能簡短地概括道,“出現了很多騎士……神父是只螞蟻,它們在雕像下,對那些人用了苦梨刑和卷腸刑。”

李雨菲茫然:“什麽東西?”

倒是程煜舟若有所思地開口,“苦梨刑和卷腸刑?是從前對待異教徒的刑法?”

宋曉娜又看了他一眼。

她大致描述了廣場上的情狀,李雨菲聽得毛骨悚然。

“你是說,一頭卡通螞蟻和一堆玫瑰把人燒死了?!”

安靜的教堂裏,她的音量過大,瞬間引來無數晦澀的視線。

“安靜點!”宋曉娜低斥,“你,給我過來。”

她邁過人群,往前走去。

穿過幾道連門,到了連通□□的廊上,宋曉娜轉身。

她臉色難看地望向跟過來的兩人,目光先對向了程煜舟,“能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麽。”

程煜舟沒有挪步,“抱歉,這種特殊時期,我不能讓菲菲單獨行動。還請你理解。”

“沒事,你說吧。”李雨菲道。

她也不放心鄭建彬一個人待著,他們約好了接下來盡量待在一塊兒。

宋曉娜要說的就是鄭建彬的問題。

李雨菲這樣看不懂眼色,宋曉娜煩躁地扶額。

“好,那我直說了。”她挑可以當著鄭建彬的面講的事先說,“這裏的情況很不對勁。”

她環顧了一圈周圍環境,沒有找到明面上的攝像頭。

保險起見,宋曉娜還是拿出手機,打了幾行字拿給李雨菲看。

李雨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隨後才接過。

那上面寫著:

[逃]

李雨菲剛想問她怎麽逃,就看見下一行:

[閉嘴,別出聲,打字]

她張開的嘴巴強行閉上,一陣被看穿的憋屈。

美甲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她還沒打完,宋曉娜就抽走。

“我還沒寫完呢!”她喊。

宋曉娜看都不看,在她未完的[怎麽t]後寫道[找到機會,先繞外圍一周]

她擡眸看了眼面前的兩人。

這裏有三個人,分頭行動無疑是最快的,但如何分組……

就那麽恰好,鄭建彬發現李雨菲的耳環掉了,帶她離開了廣場,避開了那場血腥的刑罰。

耳環掉落的時機也許是巧合,但鄭建彬是一個那麽重視女朋友小首飾的人麽?

騷亂就在眼前,他卻惦記著回去找女朋友的耳環?

他太過可疑。

而李雨菲——算了,她沒什麽可說的。

宋曉娜接著往下打字:[我們需要迪安,找機會治好他]

在觀察環境、尋找出口這件事上,可疑的鄭建彬和低智的李雨菲都派不上用場,倒是作為領航員的迪安也許有用。

李雨菲接過手機,看完,在下面回[怎麽z]

還沒打完,宋曉娜又從她手裏抽走。

“你也太不尊重人了!”李雨菲怒。

“還記得麽,我們遇到的店員說‘讓受傷的人去神像前祈禱懺悔,只要足夠虔誠,女神就會回應信徒的願望’。我確實親眼看見他們的腸子被抽出來,在懺悔和禮讚女神後,又恢覆如初。”宋曉娜直接忽視她,兀自分析,“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但現在已經不能用常理而論,一會兒我會勸迪安祈禱試試。”

“真假的。”李雨菲難以想象,“聽著怪邪…”兩只手同時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李雨菲:#!

宋曉娜站得遠,慢了一步,手掌覆在了程煜舟的手背上。

她碰到臟東西似地猛地甩手,擰眉呵斥:“現在不比平常,說話前動動腦子。”

程煜舟掃了她一眼。

宋曉娜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對李雨菲的態度依舊惡劣。

“宋小姐,我聽到現在,有個問題。”他說。

宋曉娜睨他:“說。”

“如果向女神禱告就能康覆;那反過來,在被發現叛逃的瞬間,女神大概也能輕易讓人殘廢、死亡。”

李雨菲被點醒:“對啊!”

宋曉娜在手機上打了字,轉向他們:

[那你是打算一輩子在這裏,加入普緒克教?]

李雨菲扭頭,瞪向程煜舟:“對啊!”

開什麽玩笑,她才不要!

“我沒有這麽說,只是提醒你,”程煜舟眸色幽暗,“嘗試,會有代價。”

李雨菲憂心忡忡:“對啊……”

[那你是打算試都不試,直接擺爛?]

“對啊。”李雨菲瞅向程煜舟,也不能這樣啊。

“我沒有阻攔的意思,”程煜舟道,“你大可以試,但沒有必要拉上菲菲冒險。”

“對…這不對了。”李雨菲反應過來,[到時候她找到出口,自己偷偷溜了,把我們留在這裏怎麽辦。]

哈,她完整地打完了,用自己的手機!

程煜舟看著她打出來的字,耳邊響起宋曉娜悠悠慢慢的嗤笑:“對啊。”

要說這個世上有誰比李雨菲更厭惡宋曉娜,那就是程煜舟。

他實在厭煩她那引起李雨菲註意的幼稚手段。

一陣鐘聲打斷三人的對話,李雨菲驀地貼緊程煜舟,緊張戒備:“什麽動靜!”

貼上來的身體令程煜舟一顫,他緩了會兒,努力放松身體,試探著虛攏住她。

瞥了眼旁邊的座鐘,他道,“出去看看吧。”

三人回到人群裏,見兩名修女從禮拜堂那側的走廊走來出。

它們身材嬌小,身上的黑袍和神父同出一脈。

剛看完處刑的人們頓時辟易驚退,怵惕不寧地警戒起來。

兩名修女同樣隱匿在兜帽下,在離人群尚有一定距離的地方,開口道,“晨間彌撒已經準備就緒。各位可以入場了。”

“晨間彌撒?”

宋曉娜擰眉,“走吧。”

不是所有人都敢像宋曉娜一樣選擇前往。修女的袍子和神父的袍子極其相似,誰知道那下面是人還是別的什麽。

絕大部分人都對修女避之不及,不敢上前一步。

“不了吧。”李雨菲也拽住程煜舟,“說不定是什麽邪…儀式呢。”

程煜舟俯身對她耳語,“如果真是那樣,那不配合他們,不會有好下場。”

好有道理。

李雨菲抓著他的胳膊,咽了口唾沫。

她一側頭,見宋曉娜已大步往前走去,只好硬著頭皮一起跟上。

通往禮拜堂的走廊采光不豐,陰暗濕冷。

李雨菲垂眸覷著兩名引路的修女,走出這一段暗廊,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明光之中,李雨菲瞳孔驟縮。

她瘋狂拉扯程煜舟的衣服,把他扯得一個踉蹌。

程煜舟扭頭,就見李雨菲不停對他示意修女。

順著她的目光,他明白了李雨菲想讓他看的是什麽——

修女腳下,沒有影子。

陽光如同審判,所有經過它的生命都在身後留下陰影,唯有兩名修女,它們全身包裹黑色長袍,本身便是一道陰影。

李雨菲不敢出聲,對程煜舟拼命搖頭,不t能跟著它們走了,再走就要到冥河了!

那雙嫵媚的狐貍眼裏湧出驚慌哀求,程煜舟一楞,旋即別過頭去。

李雨菲瞪眼,幹什麽,她在用眼神和他溝通呢!

伸手,她掐著程煜舟的下巴,把他擰回來,要他看著她。

程煜舟一回頭就是李雨菲近在咫尺的臉,她專註盯著他時熾如烈陽,美得他幾近融化。

下巴被她鉗制,動彈不得,他慌張地移開視線,不敢直視她。

李雨菲擰眉,將他的表現視為對修女的膽怯,恨鐵不成鋼地低罵一句:“窩囊!”

宋曉娜看了過來,滿眼震怒,這種時候,這兩個智障還在打情罵俏!

她一把掐上李雨菲腰間的軟肉,要她清醒點,註意場合。

啊!指甲揪著那一點皮擰了半圈,李雨菲痛得眼淚滮出,她張嘴想叫,掃見前方沒有影子的修女,又把痛呼死死壓回喉嚨裏。

察覺到她的異樣,慌張中的程煜舟霎時回眸,怒視宋曉娜。

幽幽黑煙在他指尖凝聚,他食指微擡,李雨菲先他一步薅住宋曉娜的頭發。

有病啊!敢掐她?

宋曉娜被她扯得歪斜了身子,她抱著頭,咬牙瞋視李雨菲。

她提醒她註意場合,這女人居然恩將仇報?

李雨菲兇惡地瞪了回去,怒什麽怒,她有什麽可怒的,突然被掐的她才怒呢!

兩名修女悄無聲息地在前面行走,兩人悄無聲息地在後面扯頭花。

其餘游客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程煜舟遲疑地擡手,還沒碰到李雨菲,就被她狠狠剜了一眼,那雙噴火的狐貍眼熾亮明艷,兩只都寫著清晰的大字:



程煜舟就此收手。

他半垂眼瞼,遮住眸中的二三陰翳。

只要有宋曉娜在,李雨菲的目光就總是停留在她身上。

修女倏地停下。

兩人一怔,急忙分開。

一個打理自己的長卷發,一個梳理自己的短直發,如同激戰後的兩只小鳥各自梳羽毛。

李雨菲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和宋曉娜打起來的,好像她們每次見面都是這樣。

打架催生出的腎上腺素打斷了恐懼,這會兒她沒那麽怕了。

兩名修女停在了昨日洗禮的禮拜堂前,華麗的銅門被它們推開,清晨的禮拜堂潔凈清爽。

從門進入,一眼可見對面矗立的女神像。

旭日下的彩繪玻璃和黃昏時各有千秋,撇開其他因素,普緒克堡確實是座美輪美奐的奢華之所。

神父已在聖臺就位。今日它沒有再套寬大的外袍,只穿了裁剪合身的黑色神父袍。

一顆圓滾滾的卡通螞蟻腦袋露衣服在外面,見到壯著膽子來的九名游客,它平靜的腔調裏多了兩分高興,“晨間彌撒即將開始,請各位入座。”

兩名修女率先步入其中,進入女神的視線,它們亦摘下兜帽,露出一對螞蟻腦袋。

很難說這個大眼圓臉的卡通形象是否駭人,但在這個情況下,一定稱得上詭異。

修女的個頭比神父稍小些,不論公母,它們衣領下都露出一截翅膀。

李雨菲貼著程煜舟坐在靠後的位置上,程煜舟盯著露出腦袋的螞蟻,低頭揣摩李雨菲表情。

他在她臉上看見了反感和抵觸,但不是對蟲子,而是對會說話的螞蟻。

他稍稍安心。

宋曉娜不客氣地擠進他們的座椅。

李雨菲瞪了她兩眼,倒也沒有強行趕她走。

臺上的螞蟻神父打開了《聖約》,開始誦讀第二頁和第三頁。

兩頁紙的內容不算多,它反覆誦讀,自己讀完又邀請每個人站起來讀。

“這就是彌撒?”李雨菲小聲問。

禮拜堂側前方的管風琴倏地奏響,將她嚇了跳。

醇美厚重的琴聲傳遍教堂,沒有人彈奏,琴鍵和腳踏兀自按下。

眾人一駭,尋聲望去,見兩只螞蟻修女站在琴旁,前肢端於小腹前,發出高亢空靈的詠唱。

和聲一層疊過一層,絕不止兩道,仿佛有無數生靈林立於此,受到吸引,發出靈魂的共鳴。

歌聲神聖治愈,即便出自於螞蟻之口,也讓人不由得放松。

歷經詭異的人們在這詠唱中慢慢平靜。

朝陽清明,光束中飄蕩著浮塵,神聖的讚歌聽不清歌詞,但那曲調高潔,優美流暢。

恐懼和黑暗漸漸洗滌而去,至少這一刻,受驚的旅客得到了些許心靈上的撫慰。

宋曉娜邊聽邊思忖。

神父、彌撒,這是天主教的用語;但和等級森嚴的天主教不同,這裏的管理相當扁平化,洗禮和彌撒的過程也簡便隨意,偏向於新教模式。

此處文化糅雜,不屬於任何一個已有的宗教。

螞蟻們奉為圭臬的《聖約》內容相當貧瘠,並不足以支撐信仰。

這裏與其說是宗教,倒不如說……是普緒克的腦殘粉幻想出來的俱樂部,腦子正常的人都不可能追崇這麽簡陋的教派。

到底是誰困住了他們,他或她,又或者該稱作“祂”,打算如何逼迫他們這些外來者加入如此粗劣的信仰?

宋曉娜盡可能觀察著這裏的一切細節,直到唱詩結束。

螞蟻神父再度開口,“感恩靈魂女神的指引,我們在此團聚。接下來,我將為諸位介紹日課內容。”

它又拿起《聖約》,為眾人誦讀:“賜予靈魂光明的女神,將在每個第七天陷入休憩,惡魔趁虛而入,信徒須全力守衛女神的領地,直至女神蘇醒。”

“什麽?”李雨菲沒忍住驚呼出聲。

被一群卡通螞蟻拿捏著性命已經夠離譜了,怎麽還要和惡魔戰鬥!

她一喊,三頭螞蟻搖動觸角,扭過頭來。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兩只手立刻捂住李雨菲嘴巴。

李雨菲:###!

等螞蟻轉過頭去,李雨菲立刻將兩只手扯下。

就知道捂嘴!

他們怎麽死狗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她一個人覺得和惡魔戰鬥很離譜嗎?

她憤憤不平,但眼下不是不平則鳴的時機,李雨菲強忍著閉嘴。

她看著聖臺上的螞蟻神父,發現它一直對著《聖約》讀。

李雨菲確信,它剛剛說的那段話《聖約》上沒有。

那它在讀什麽?

她疑惑地翻開,旋即楞怔。

只有三條規則的第三頁紙上,赫然出現了第四條!正是神父方才所說的內容。

它繼續宣讀:“洗禮神牌中儲存著女神的賜福,虔誠的信徒可激發它們的能量,抵禦惡魔的侵擾。”

“洗禮神牌?”李雨菲困惑地念出聲。

宋曉娜思忖,“難道是昨天拿到的那張牌?”

李雨菲一驚:“什麽東西?”她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程煜舟從自己的《聖約》裏抽出兩張牌,遞到李雨菲面前,“我收起來了。”

“太好了。”李雨菲驚喜,想要去拿,程煜舟又將牌放回《聖約》中。

“菲菲,我來保管吧。”他說。

宋曉娜立刻望了過來。

她的眸光犀利,好在這一次李雨菲不需要她提醒,自己就開口,“不要,把我的牌給我。”

程煜舟一頓,片刻,妥協道,“好。”

宋曉娜松了口氣,又實在不放心李雨菲毛糙的性格。

“給我吧,”她說,“我給你放著。”

李雨菲詫異地看向她,“想屁吃你。”

這種一聽就是求生道具的東西,她腦子抽了才會交給宋曉娜。

宋曉娜翻了白眼,她還懶得管。

“蘊含女神賜福的神牌固然可以提供幫助,但真正能夠戰勝惡魔的,還是我們自己的內心。”螞蟻神父道,“《聖約》會記錄我們的所作所為,評估我等的信仰。”

“六日後便是保衛女神的聖戰,望諸位勉力修行,增強信仰。禮拜堂、告解室永遠為你們開放。”

神父合上《聖約》,第三頁赫隨之出現兩條新規——

[五、《聖約》將記錄信徒的信仰,對女神的信仰是信徒賴以存活的根本。]

[六、告解室24小時為信徒開放,心存迷惘時,除向女神禱告外,也可去往告解室尋求神職人員的指導。高貴的女神不會附著凡人身體,若告誡室裏的神職人員出現異常,請註意,那不是降臨的女神,是潛入的惡魔!立刻離開,或將其誅殺!]

這是什麽!

李雨菲震驚,去告解室訴說煩惱,還要甄別門後的是螞蟻還是惡魔——有什麽區別?這些螞蟻還不算惡魔?

要是運氣不好遇上了,還要逃命和斬魔二選一!

“鬼才會去告解室呢!”她啪地把聖約合上。

宋曉娜一字一句分析著這條規則。

告解室這麽危險,又非強制性要去,那設立這個地方的意義何在?相信正常人的反應都會和李雨菲一樣,絕不會靠近一步。

她微微瞇眸,除非,t那裏不只有惡魔,還有讓人無法拒絕的利益。

宋曉娜又翻了翻這本《聖約》,忽然發現書封內側多了一朵玫瑰暗紋。

暗紋上面烙著金色的數字[3]

這是什麽?難道這就是神父提到的信仰值?

規則五居然不是一句冠冕堂皇的空話,《聖約》真的會將每個人的信仰轉化為數值,可這有什麽用?

宋曉娜的信仰值是3,可她不認為自己對女神有一絲一毫的信仰。

她正想看看李雨菲的信仰值是多少,就聽李雨菲另一側的鄭建彬溫聲道,“菲菲,有什麽煩惱直接告訴我就好,沒必要去找陌生的神父傾訴。”

“那當然。”李雨菲也這麽想,“誰會對著螞蟻說自己的煩心事啊,又不是白雪公主。”

宋曉娜瞥了眼上方的神父。

不知是寬容,還是螞蟻沒聽見,總之李雨菲這句話沒有引來災禍。

看來幕後黑手允許一定程度的冒犯,並不嚴苛到文字獄的地步。

螞蟻對著眾人宣布:“今日晨間彌撒結束。修女會為大家分發聖食,讓我們懷抱對女神的無上感激,共同分享恩賜的食物。”

兩只修女帶著面包走出,來禮拜的幾人巋然不動,誰都不敢去拿不知來歷的食物。

只有程煜舟,他扭頭看向李雨菲,“菲菲,餓了嗎,我去領。”

“不…”李雨菲想叫他別亂吃陌生蟲給的東西,他已起身離席,走去修女面前,拿了一個面包回來,說了聲謝謝。

有他帶頭,又有人去領。

超一米九的大高個臉上噙著玩味,他離席後,身邊的女生欲言又止,似乎也想阻攔,可到底沒說什麽。

男人的體型十分紮眼,李雨菲昨天晚上沒在一樓大廳見到這一對,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麽時候來的。

他身上沒有傷,說明昨晚睡死了過去,沒見到鬼。

“螞蟻造的面包?”大高個拿到面包,隔著包裝確認了一番,和普通的面包沒什麽兩樣,“讓我嘗嘗。”

這下他身邊的女生抓住了他的手,極力阻攔,“別!你別這樣…不要……”

“慌什麽,”男人不耐煩地撥開她,“從昨晚你就一直神神叨叨說什麽見鬼。什麽神父,一看就是個頭套,你們這幫人還真信了。我現在吃給你看,我要是沒毒死,你就閉嘴,別再說那些鬼話壞老子心情。”

女生臉色煞白,死死拽著他的手,胳膊卻不到男人腕粗,無法阻攔分毫。

她被他揮開,眼看著他打開塑料袋,咬下一大口。

下一刻,男人僵停。

李雨菲瞳孔驟縮,就見男人大張著嘴,數縷鮮血從嘴唇流下。

短而細的血流彎彎曲曲地在皮膚上蔓延,他口中塞滿了繡花銀針,紮得血流如註。

零星的游客驚叫退開,霎時間誰都不敢靠近。

李雨菲死死捂嘴,看著他血淋淋的嘴巴,只覺得自己的嘴也幻痛起來。

“不能吃!”宋曉娜一把打掉程煜舟手裏的面包,程煜舟眼疾手快拿開。

他面色凝重地沈吟片刻,旋即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

李雨菲還沒問,就見程煜舟快步起身,從避之不及的人群外走去男人身邊。

高大的男人全身僵住,臉上的驕橫一掃而空,眼珠暴突,比起疼痛,更多的是驚悚。

“兄弟。”程煜舟猛地抓住他的手,用了點力氣,讓他回神聽他說話,“我有辦法治好你。你要是信,就跟著我念——感恩女神。”

男人瞳孔轉向他,“你…”剛發出一個字,一嘴細針便又深入肉中。

他疼得額角青筋暴跳,想要罵娘,卻一點兒聲都發不出來。

旁邊的女生急得直哭,“你看你……念啊,試試吧!”

怎麽念!

她沒長眼睛?他嘴巴這樣了怎麽念!

女人哭得他心亂如麻,他一把將她和程煜舟推開,試著用手把嘴裏的針弄出來。

他在嘴裏摳刮了半天,掉下三五根帶血的針。

血水大滴大滴掉在桌上,他滿手滿嘴的血,李雨菲趕緊過去拽程煜舟回來。

這麽詭異的事,那男人看著也不像好貨,他湊上去幹嘛!

程煜舟安撫著李雨菲,站在一旁沒有走。

粗重的痛呼和銀針掉落的清脆聲混合而起,聽得人心驚肉跳。他摳弄了一陣,倏地頓住。

“啊!”離得近的游客倒吸一口涼氣,那些銀針越長越長,已能從他臉頰上看見冒頭的針尖!

他停了下來,嘴唇抽搐,再不敢動。

血從刺破的臉上往下淌,過了會兒,男人泛黃的眼睛擡起,含著恐懼掃視四周,混亂發抖。

所有人都向後退去,唯有程煜舟還在他身邊。

“我知道痛,你小聲點兒、慢慢念也行。”程煜舟再度開口,“相信我,再不念你的嘴就廢了。”

他看向程煜舟,再沒了張狂,帶著抓住浮木的哀求。

“跟我念——”程煜舟回視他,“‘感恩,女神’。”

男人喉嚨裏發出含混的一聲:“感…恩……女神。”

頃刻間,口中的銀針全部消失,所有傷口愈合如初。

男人震驚地摸著嘴巴,用手指伸進去探查。

他無比震驚,坐在位子上心有餘悸地不敢妄動。

“好了?好了!”抽泣的女生顯然被嚇壞了,幫著男友連連念叨,“感恩女神感恩女神、感恩女神!”一邊又急切地朝程煜舟道謝,“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旁觀的人群也跟著松了口氣,紛紛詢問:“還好有這小夥子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們想質問三頭螞蟻,“你們怎麽、怎麽拿……”話到了一半,記起早上那場處決,又忍氣吞聲地憋了回去。

三頭螞蟻沒有解答的意思,分發完聖食後便如昨日那般,從側面的門離場。

它們走了,氣氛陡然一松。

“它們怎麽走了?”“走了好,走了好。”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明明就是面包啊……”

程煜舟轉身,對著眾人道,“各位,我有個想法。”

作為救人者,他說的話立刻引起了眾人重視。

程煜舟拿起自己的面包,清晰地說了句“感恩女神”,隨後咬了下去。

“鄭建彬!”李雨菲尖叫,沒來得及伸手,就見程煜舟正常地咀嚼,將那口面包咽了下去。

“看,”他向眾人展示,“就是面包。”

“包你個頭!”李雨菲給他一記扣頭,“吃的時候沒事,誰知道吃下去會怎麽樣,你不要命了!”

她說著就把他往下壓,一邊要摳他的嗓子,“快吐出來,吐出來!”

“沒事、沒事的菲菲。”程煜舟勉力躲閃著,“今天不吃,明天、後天早晚總會要進食,否則不被針紮死,也會活活餓死。”

宋曉娜眸色微凝。

她才和他們說了逃跑計劃,鄭建彬怎麽一副準備在這裏長期滯留的口吻?他覺得離開的可能性不高?

作為職業賽車手,他是那麽悲觀消極的性格?

兩人爭吵了一番,程煜舟好說歹說,總算是讓李雨菲安靜了些。

他再度對著眾人道,“這裏的意圖十分明顯,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建議各位之後無論是進食、用水還是睡前,只要是‘獲得’時,最好都感恩一次女神。而受到傷害時,也可以試著讚美女神。”

他救了一個人,又親身做了示範,結合這一天發生的事,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回到大廳,前往禮拜堂的人將發生的事分享給了沒有去的人,程煜舟走去迪安身邊,查看他的傷口。

他看著紗布下糜爛的碎膝蓋,神情凝重。

“這樣下去不行。”程煜舟望進迪安的眼睛,“迪安,也許我有辦法治好你,你願意試一試麽?”

這說辭讓迪安略感不安,但程煜舟那雙黑眸直直地望著他,沈著、堅定,不含一絲搖動,似乎很有信心。

“什麽辦法?”他問。

宋曉娜走了過來,“向女神祈禱,說不定就能治好你的傷。”

“什麽?”迪安驚叫出聲,動作之間扯到傷口,又齜牙咧嘴地躺回去,他抱著膝蓋,“不是…你們瘋了嗎?這就被傳教洗腦了?”

“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宋曉娜道,“但確實親眼見到了實例。”

她拂開遮擋了迪安眼睛的碎發,輕聲低語,“現在情況不明,你不能拖著這樣的身體。不管如何,先試一試,沒用再說,你覺得呢?”

最好的兄弟和女朋友都這樣說,迪安猶豫了一會兒,同意道,“好吧……那怎麽搞?”

程煜舟用餘光示意不遠處的一副普緒克畫像,“我扶著你,去女神面前說幾句好話。”

借著程煜舟t的力,迪安一瘸一拐地走去墻壁的畫框前。

有人註意到了他們,看了過來。

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迪安萬分羞恥,宋曉娜在他耳邊催促:“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行。”迪安咬牙,“偉大的普緒克女神,求您救救我,讓我康覆,我會一輩子感激不盡。”

他的身體沒有變化,宋曉娜提議:“再多說幾句,誠懇一點。”

“女神大人,您人美心善,幫幫我吧,我、我從今天開始信仰您。求您救救我,我永遠銘記您的恩德。”

迪安又憋了幾句出來,壓低了聲音,蚊子樣哼唧。

大廳幾十名游客怪異地看著他在畫像前搜腸刮肚,簡直像中邪。

然而,在迪安念叨了兩三分鐘後,點點金紅的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楞,低頭就見自己血肉模糊的膝蓋在光芒下飛速愈合,反手一模後背,背上也光潔一片,不見傷口。

“真好了?”迪安不可置信地伸了伸腿,驚詫地對兩人道,“真好了嘿,這方法還真有用!”

“看來向女神禱告確有神效。”程煜舟拍拍他的肩,“以後再也不用害怕了。”

親眼見到這一幕,其他三十名受害者也坐不住了,“還真有這種事?”“誇獎女神就行?”“快快,我扶你過去,你也禱告一下。”

緊張了近十個小時的氣氛就此回暖,迪安康覆的好消息如一劑強心針,讓情緒低落的人們大喜過望。

他們紛紛尋找身邊的普緒克雕像和畫作,忙不疊是地懺悔讚美起來。

“女神保佑、女神保佑!”

“尊敬的女神,求您求求我!”

嗡嗡的人聲在挑高23米的教堂裏回響,不同口音、不同方式的禮讚祈禱聲縈繞此間。

旁觀的李雨菲皺眉,心裏莫名有點不舒服。

“麻煩讓讓。”一個媽媽帶著受傷的孩子走來,奔著李雨菲身後的普緒克小雕像。

李雨菲側身,看著媽媽抓起孩子的手,在胸前合掌,口中焦急道,“你就在這裏拜一拜,說謝謝女神,請女神幫幫忙。”

孩子仰頭,“什麽女神?為什麽?”

媽媽急道,“別管,聽媽媽的就行!”

孩子懵懂照做。

“謝謝女神。”稚嫩的聲音一字一句響起,“請你幫幫忙。”

李雨菲抿唇,從這裏走開。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了,想去到人的身邊,看了一圈,發現了程煜舟的身影。

他背對著她,站在恢弘壯麗的穹頂壁畫下,立於萬眾矚目的覆生女神腳下,對幾個中青年人講述禮拜堂裏發生的事。

清潤好聽的嗓音隔著嘈雜的祈禱,斷斷續續傳來:“嗯,是的……我認為獲得一切喜悅時都應該感恩女神……遇到危險也要第一時間呼喚女神……難以置信…確有神跡……”

幾個都是第一時間組織患者治療的主事人,本就頗有主見,乍聽見程煜舟這番說辭,他們難以置信,可在身邊一個個痊愈的鐵證下,不得不信。

他們交談著,向程煜舟提出一個個問題,每個人手裏都抱著《聖約》,探討裏面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倏地,程煜舟扭頭。

如某種感應般,他精準捕捉到了身後李雨菲的視線。

和身邊的人說了一聲,程煜舟快步朝她走來,“怎麽了,菲菲?”

他微微含笑,黑眸深處閃動著奇異的神采,“你是在找我嗎?”

說不清緣由,李雨菲不自覺退了半步。

沒有人註意到她,所有人都忙著在女神面前禮讚禱告。

看著穿過禱告者們走來的程煜舟,她忽而升起荒謬的聯想——

比起那些螞蟻,眼前的男人才更像是這裏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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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怪談主理人#

不知道有沒有知道這個梗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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