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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四十一章 狂想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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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四十一章 狂想大廈

勁風獵獵, 卷走了黑暗,像是一片黑色的沙,紛紛揚揚飄散。

鋼筋水泥的樓層重現在溫葶面前, 她擡眸, 一眼看見走廊盡頭的電梯。

出來了……出來了!

溫葶惝恍地朝前邁步,梯廂裏的明光在此刻神聖耀眼。

在黑暗裏待了太久,見到這抹光的剎那, 一種近乎落淚的感動油然而生。

她終於是出來了。

最後這段時間,連溫葶都不確定自己是在裝瘋還是真的已經瘋了。

她無法對宮白蝶感同身受, 但知道了他為什麽那麽瘋狂——

在求死不能的黑暗裏待久了,精神實在很難正常。

不論如何, 她終於是成功了。

興許是熬到了宮白蝶衰竭;也興許是這愚蠢的瘋狗連瘋也瘋不徹底,還會被她拙劣的演技氣到崩裂。

她終於可以離開, 只要走進這部電梯就能抵達1樓!

風比前幾次更大了,溫葶隱約從中聞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她想了很久, 霍然意識到——是汽車尾氣的味道!是這座美好城市的味道!

外界的細枝探了進來,順著縫隙鉆入了怪談。

溫葶大口大口聞著久違的香氣, 她不住哽咽,剛濕潤的眼睛又立刻被風刮得幹痛。

沒有禮盒、沒有怪物,這一次通往電梯的走廊平坦無阻。

她朝前邁出一步,腳腕倏地一冷, 被什麽冰冷的東西用力抓住。

溫葶回頭,赫然對上一雙黑紅的血眼。

披頭散發的男人趴在地上, 套著破爛老舊的紅袍,皮膚青白,長發淩亂,全身關節不自然地扭曲凹折。

他伸出一只削瘦發青的手, 死死抓著溫葶的腳腕。

溫葶嘆氣:“你提出的游戲,只要我抵達1樓就放我出去。事已至此,給自己留點尊嚴不好麽。”

黑紅色的血眼從發間盯向她,“看來你不了解游戲。”

他咧嘴,艱難地笑:“只要策劃願意,勝負、規則、邏輯、道德……什麽都不是,我隨時可以推翻。”

“你還真是天真,”溫葶笑了出聲,“我告訴你,策劃——沒有關系背景的策劃就是個垃圾!任她工作能力再強、設計出再好的游戲,把她開了也就是老板一句話!”

“管你是頂梁柱還是大動脈,他們不高興了一樣開,把你嘔心瀝血的項目交給草包親戚、交給廉價聽話的實習生。想要找工作的人才?比垃圾場裏的垃圾還多!在首都漂亮的簡歷就是最泛濫的垃圾!”

她察覺到自己有些失常,情緒激動,過度亢奮,於是調整了氣息,“很委屈麽?

“你創造出那麽高的流水,我卻還是離開了你。”

溫葶長嘆,“你委屈了,拿我出氣;我委屈了,又有誰願意聽我說理呢。”

“錢啊——”她彎腰,拍了拍宮t白蝶沒有血色的臉,“親愛的,不管游戲裏還是游戲外,任何世界能讓人有尊嚴活著的,是錢啊。”

“誰讓你不爭氣,賺不了錢了呢。”

或許是終於能逃出怪談,又或許是被關了太久,她一反常態地跟宮白蝶說了這些廢話。

“放手吧。你的人生已經一塌糊塗了。”溫葶直起身,笑瞇瞇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早點死,早點投個好胎,要不就給自己換個好點的腦子。”

抓著她腳腕的手愈發用力,勢要嵌進她的肉裏。

趴在地上的宮白蝶倏地低低笑了起來。

妖冶的笑聲混在風中,俶詭殊瑰,“妻主,你還沒有出去呢——”

“你可真夠得意忘形,”漆黑的發絲後露出一只猩紅的眼,那只眼怨鬼般鎖定溫葶:“你…還在我的手掌心。”

那只手幾乎要捏碎她的足腕,溫葶吃痛,立刻擡起另只腳對他的手腕重重跺下去。

“晦氣的東西,”她踹了一腳又一腳,咬牙切齒,“別碰我!滾回你的蟲窩!”

她不止踹他伸出的手,也抽空踹了幾腳他的頭。

那只青白的手很快被跺得皮開肉綻,腳下的觸感像是一截鋼筋。

“滾!滾啊!”溫葶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將進入怪談以來的所有戾氣都發洩在了這裏。

他站不起來,可也死不放手。

風聲忽疾,突然間,溫葶瞥見宮白蝶身上有微光閃現。

一條黑綠色的細鏈纏上了他的手臂,像藤蔓一圈圈繞著樹枝。

此前無論溫葶如何踐踏都紋絲不動的宮白蝶,在被這些細鏈束縛後猝然發出悶聲。

溫葶來不及細看那黑綠色的是什麽,察覺到他手指松動,毫不猶豫給他一腳,轉身跑向電梯。

她奔向了光明之所,通關近在眼前,溫葶一步未歇。

沖進電梯,幹凈的梯廂裏留下一串斑駁殘缺的血腳印,她鞋底臟了,不要緊,離開這裏她可以買很多雙新鞋。

溫葶激動萬分,喜不自勝地按下面板上的數字“1”。

“1”

111111111111111!

她楞怔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覆重重按下一樓和關門的按鍵,電梯卻穩穩當當地停在原地。

除了面板顯示的11:31 P.M.在閃動外,整個梯廂一動不動。

鏘——

生澀的鐵鏈聲從電梯門外傳來,溫葶猛地轉身,暗不見底的走廊上,破破爛爛的紅衫朝她爬來。

淩亂糾結的長發和紅衣拖在地上,他爬得很重,每一步都帶出沈冷的鐐銬響動。

溫葶看清了那黑綠色的東西:

一串串代碼和字符組成的細鏈束縛著宮白蝶,它們纏繞在他身上,飛速滾動著,仿佛在修覆著些什麽,字符和數字間尚夾雜著亂碼。

即便還有亂碼,在現有的修覆代碼下,宮白蝶也已無法行走站立,連爬行也異常艱難。

他的速度不比人蝶快上多少,姿勢也頗為別扭,四肢關節都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

但電梯停擺,門敞開著,他爬得再慢也是筆直地朝她而來。

那雙黑紅色的眼睛睜到非人類的大小,死死盯著她,一邊爬一邊從眼眶裏溢出血淚。

溫葶一拳砸在電梯鍵上,恨恨咬牙。

死不掉的蟲子,真叫人惡心!

她不會放棄——他已經是半死殘廢了,她好不容易把他耗到這一步,絕不會遂了他的意!

溫葶一腳邁出電梯,奔向了安全通道。

她撞開門,往一樓沖去。

樓道裏的燈無法打開,但每一層都裝有安全通道牌。

對在黑暗中待了那麽久的溫葶而言,這些綠色的微光如生命之火,為她點亮了逃生通道。

她飛快下樓,連續奔走的腳腕痛得厲害,但在身後鐵鏈聲的催促下,那點疼痛不足掛齒。

“溫葶……”

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溫葶一顫,餘光上移,剎那間和爬在上層樓梯的一雙血眼四目相對,那裏已黑紅交融,不分瞳孔眼白,汩汩往下滲血。

什麽時候這麽近的……

她心跳驟停,急忙跳下四階樓梯,踉蹌著往下逃命。

“溫葶…溫葶……”鐵鏈摩擦的冷聲中伴隨著嘶啞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蚌的血肉裏剜出,充斥濃重腥氣。

溫葶逼迫自己忽略那些聲音,專心盯著腳下的樓梯。

“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溫葶——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我恨你、恨你!”

狂風、鐐銬與淒吼緊追著她索命,她分明是想集中註意力,大腦卻一片空白,渙散驚懼。

幾層了?

還有幾層?

快到了嗎?

溫葶無暇去看一眼樓牌,只一味地跑。幾個慌神間,她甚至忘了自己在做什麽,肺痛得要炸開,口鼻盡是砂礫的血腥。

“溫葶……溫…死……死!!!”

上方的吐字逐漸模糊,漸漸夾雜似人似鬼的哭嚎。

他像是在慘叫,又像是在痛哭,慢慢的沒了人語,剩一聲聲毛骨悚然的哀嚎回蕩在樓梯間。

溫葶將這輩子的力氣都用了出來,全力沖刺下,鐵鏈和厲鬼般的咆哮似乎離遠了些。

標著數字“1”的樓牌赫然進入溫葶視線。

她精神大振,雙手軟得厲害,就用肩膀撞開安全門。

門被打開,強勁的風迎面襲來,將她的汗水、眼淚全部刮走。

綠森的玻璃大門出現在了眼前。

透明的玻璃門外,依稀閃爍著紅綠的交通燈,她甚至聽見了車流和人聲!

逆著強風,她恍惚地往前邁步。

驀地,身前的安全門驟然合上,將那些希望的光景隔絕在外。

刺骨的寒冷侵襲了溫葶後背,餘光後撤,不待她看清身後,發根便是一痛。

一股陰冷森然的巨力抓著她的頭發,將她扯翻在地。

砰——!

安全門被關上,黑紅色的人影擋在門口,將她近在咫尺的曙光碾滅。

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望她,皮膚如墻皮般塊塊剝落,皮下不是血肉,而是漆黑的虛無。

紅唇咧開,露出同樣虛無的黑洞,他笑:“結束了,溫葶。”

華麗優美的聲音變得粗糙喑啞,伴隨著磁卡損壞的電子雜音。

溫葶倒在地上,喉間凈是血的腥甜,拼命的逃跑耗盡她所有力氣,一時站起不能。

肺泡快要炸裂,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望著七竅流血的瘋鬼,握緊拳頭,積蓄力氣。

黑綠色的代碼鎖鏈在宮白蝶身上瘋狂運行,他毫無影響般,蹲在了溫葶面前。

“真高興你這麽努力地陪我玩游戲,”他的嗓音越來越失真,像是合成的電子音,“可游戲只是游戲,你怎麽還當真了?”

他眉開眼笑,貼近了她低語:“你真覺得一樓大門可以出去?”

溫葶一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表情逗得宮白蝶大笑出聲,劇烈的狂笑令他七竅湧出黑血,外觀皮膚也片片剝落,“謝謝、謝謝你啊溫葶!我的榮幸!居然這麽高看我的品行!”

不、不會的……溫葶瞳孔震顫著看向安全門。

她剛剛分明看見了,正常的世界就在那裏!這是詐術,他在騙她,為了讓她放棄!她不能輕信!

可與此同時,溫葶也想起了答應開展這場逃生游戲時的初心。

她在最開始就認定宮白蝶不會那麽好心,他沒道理設置一個出口,讓她通關出去。

她一早就認識到了這一事實,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可在漫長艱難的逃生路上,慢慢將希望寄托給了1樓。

為了抵達目的地,她付出太多,如同賭紅眼的賭徒,對最小的概率抱有最大的希望,真的幻想1樓可以出去。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她為什麽會真的堅信不疑!她為什麽總是對他那麽輕信!

設身處地換做是她,她會為宮白蝶設置逃生出口麽?

如一道驚雷霹靂,溫葶被劈得癱軟在地,失魂落魄,松開了拳頭。

“瞧你傷心的,被我騙了就這麽震驚?”男人嗌嗌發笑,樂不可支地欣賞她的慘狀。

“好啊溫葶,好啊,你這麽信任我,那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他抓住她的雙肩。

溫葶被迫與他對視,黑眸倒映出骯臟混亂的紅。

“撒撒嬌,溫葶。”甜膩的血腥氣吹拂在她臉上,他嗓音間的電子感褪去,這一瞬變回了本音。

他直勾勾盯著她:“撒個嬌,興許我會願意放了你。”

他笑得惡毒又惡劣,黏膩的黑血不斷從眼角流下。

溫葶看了他半晌,忽而笑了聲:“哈。”

她溫聲細語、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不要。”

脫力顫抖的手抓住了胸口的工牌。

她一把將其扯下,在剝皮碎骨的劇痛裏,憎恨地怒吼:“我死t也不要!”

那根一直套住溫葶的繩索在這一刻落下。她痛得痙攣發抖,卻見宮白蝶亦在顫栗。

“你…”宮白蝶的雙眼被血模糊,沒能第一時間看清她的動作,當意識到她摘下工牌,他竟惶恐地退後半步,七竅血流如註。

旋即他發出一聲尖嘯,疾風驟雨地撲在她身上,徒勞地爭搶那塊已經摘下來的工牌,驚慌失措地給她重新戴上。

溫葶痛得全身發麻,兩眼昏黑地仰躺在地。

那非人的疼痛令她陷入半昏迷,只能被動地被宮白蝶套回工牌。

他手忙腳亂,如臨大敵地喃喃:“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她怎麽能摘下它!她不該摘下的!她不能摘下!

淡淡的白光在昏黑的樓道裏亮起。

宮白蝶繃緊了身子,驚恐地死死盯著那團白光。

不、不——他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她愛的是誰!

可那是白色的光……

她摘下工牌,發出的是白光……

是和他名字、和他臉上蝶紋一樣的純白……

一絲顫栗的希冀在心底瘋長,宮白蝶怔怔仰著頭,地上的溫葶也強撐著意識。

淡淡的白色將歇斯底裏的兩人同時按住,短短幾秒的時間裏,他們暫停了廝殺,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白。

倏爾,女人的笑聲響了起來。

宮白蝶睜著眼,在朦朧模糊的血色裏,看見了一頭白色的冰龍。

冰白的雌龍破開渾濁的怪談,懸在半空,睥睨滿身血汙的宮白蝶,兇悍張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溫葶抱著自己仿佛被撕碎的頭頸發笑,笑得咳嗽、笑得流淚。

什麽愛呀。

她早就知道,不過如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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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冰龍公主翡昂絲·麗 參上!

最年輕(之一)組長的執行力,目標說達成,就要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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