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靈魂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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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靈魂互換
值夜弟子雖覺得祝昀舉止怪異，卻不會多嘴議論，所以他可以直白地打聽過往。末了，只需冷沈著眉眼掃視一圈，無人敢洩漏半個字。
唯獨洛嫣不好糊弄。
據說她與“祝昀”青梅竹馬，中間分離兩年，“祝昀”更是尋死覓活，以至於後來任她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她非但不懼怕他，甚至貪戀他的顏色，短短一兩個時辰，又是摟抱又是親吻，將祝昀輕薄了許多次。
眼下還衣不蔽體橫在榻上，攪得人口幹舌燥。
“老夫人，洛姑娘來請安了。”
祝老夫人看了眼坐在下首的孫子。
男人似無所覺，眼都未擡，淡然地品著茶。
祝老夫人卻察覺到他今日的心不在焉，她收回視線，開口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纖瘦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走路時弱柳扶風。
還未踏進門，洛嫣便看到了端直坐著的男人，她知道，祝昀即便再忙，每日回府後都會給祝老夫人請安，這是他的規矩。
此刻暮光斜打在他側臉上，勾勒高挺筆直的鼻梁，另半張臉掩在陰影下，明暗相映，五官棱角更加銳利。
他穿了件月白長袍，脫了那件色澤濃艷的紫色官袍，他更似遙遙高山白雪，讓人難以靠近。
洛嫣進了房，端著婉柔的笑行禮：“洛嫣給老夫人請安。”
行禮時動作稍顯凝滯，祝老夫人忙命人扶著她坐下。
洛嫣落座時，悄悄看了眼對面那人，那人依舊垂著眼簾。
從進門到現在，他都未擡過眼看她，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上首的祝老夫人喚她：“洛嫣。”
“是。”
“既傷了腳，此事又與祝昀有關，洛嫣，在傷好前便不必每日來請安了。”
祝昀聞言立刻道：“是孫兒的過錯。”
祝老夫人答道：“你是祝家的話事人，你的過錯說到底就是我們祝家的過錯。既如此，洛嫣，這些日子你有任何不適，盡管讓人告訴老身。”
祝老夫人笑得和藹，但卻在看似道歉的話中，將祝昀的責任轉移到了祝家身上，切斷了祝昀和她之間的牽連幹系。
洛嫣日後再有不適，也不適合再尋祝昀。
她聽得分明，面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老夫人，這怎麽敢當呢？本就是祝家寬厚，允洛嫣暫住，更何況表哥救了我，腳傷不過無心之過，若洛嫣再以此為由，連給老夫人請安都免了，豈不是太過任性了？”
祝老夫人對她的乖順略微滿意，“洛嫣，你是阿蕙的外甥女，這話太過見外了。罷了，既你有心，那便免了晚間的請安吧。”
晨昏定省，但祝昀卯時便去上朝，祝老夫人體恤他公務繁忙，便免了他早晨的那次請安。
而現在祝老夫人卻免了她晚間的請安，擺明是怕她和祝昀在請安時碰上，不願他們再多接觸。
洛嫣面上沒有顯露，反是感激道：“洛嫣多謝老夫人體恤。”
祝老夫人笑笑，轉而提起旁的事：“聽聞程監丞方才登門探望了？洛嫣，你這夫婿很是關心你，可見年歲長些也有好處，到底心性成熟，也更懂得疼人些。”
年歲長些懂得疼人？洛嫣面上笑容不變，內裏卻胃裏泛酸，幾欲作嘔。
那程監丞也不比祝老夫人小多少吧？可她卻面不改色，堂而皇之地提起，無非是想敲打她。
順便地，在祝昀面前強調她已定親，馬上就要嫁做人婦。
但面子卻是要做的，那些所謂的大戶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體面，即便內裏再厭惡，見了面照樣和和氣氣。
祝老夫人顯然深谙此道，又轉了話頭聊起了家常。
全程祝昀只緩緩喝著茶，動作平靜穩當，看上去根本未在聽她們的對話，更未看過洛嫣一眼。
聊了幾句後祝老夫人便道：“快到用膳的時間了，洛嫣，我就不再留你了。”
祝老夫人請她走，卻未請祝昀走。
洛嫣知曉她的用意，也未打算留下，行了禮便退下了。
直到這時他才輕擡眼睫，視線輕輕掠過她輕施脂粉的臉以及微妙的雪青裙裳，又迅速垂了眼，將茶杯遞到唇邊微抿一口。
祝老夫人看在眼裏，待洛嫣走後，說道：“慎之，你剛升任，雖聖上信任你，但你更要記住昀言慎行，不可忘形。更別分了心，將心思放在正道上才是要緊。”
祝昀忙低頭應是。
祝老夫人又嘆了口氣：“五皇子前些日子賑災有功，怕是又要爭議一番立儲之事，朝中局勢愈加緊張，你如今身居高位，各方勢力必然想拉攏你，但我們祝家歷來只知忠君。祖母的這番話，你可明白？”
祝昀低眉：“孫兒明白。”
“你也莫怪祖母多嘴，你父母生前對你寄予厚望，即便後來那樣也依舊……罷了，不提這些了。”
祝昀垂著眼沒作聲。
提起傷心事，祝老夫人興致登時消了一大半，又見孫子今日一直心不在焉的也覺無趣，估算著洛嫣應當回到自己院子裏了，也就擺手讓祝昀走了。
祝昀神色沈靜地回院，卻在接近院子的一個拐角處撞見了人。
“表哥。”
洛嫣立在紫薇樹下，些許紫薇花瓣落在她瘦削的肩上，和她雪青的衣裳相互映襯。
她發鬢間也落了幾片花瓣，也不知在這等了多久。
祝昀見是她，眼神微變：“何事？”
洛嫣猶豫著說：“表哥，今日下午……程監丞沒讓你生氣吧？”
她神情忐忑，原來是為程奉而來，祝昀移開目光。
下午程奉在他跟前點頭哈腰，他沒仔細聽，不過是溜須拍馬那一套，但他自然不會因此事影響公務。
他不是公報私仇之人。
“我並未計較此事。”
洛嫣立馬說：“表哥誤會了！”
她反應過於激烈，祝昀下意識疑惑看去，徑直對上了她的目光。
微涼月色下，她的眼睛瀅濴微亮，目光直白又真誠。
“表哥，我不是為他辯白而來。我只是不希望你不高興。”
四周氣息乍然變得微妙。
祝昀怔了一下，隨後蹙緊眉，洛嫣似一時激動說錯了話，捏著帕子的姿態無措，兩個人一時間都未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祝昀先開口，“不必。”
她不必擔心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洛嫣失落地點頭：“是洛嫣逾矩了。”
祝昀語氣有幾分果決：“事既已了，我便先走了。”
“表哥——”
洛嫣連忙上前攔他，倏地身子一軟向男人身上倒去。
細瘦的身影登時被高大的男人完全籠在陰暗下。
“放開！”
呼呼淩亂的風聲吹來男人低啞的聲音，洛嫣像還未回過神一般，懵然地看著自己緊緊抓著男人胳膊的手，緊到將熨燙得一絲皺褶都無的衣袖拉出淩亂的痕跡，掌心下的肌肉硬實，青筋突突跳動。
她擡起頭，眼尾斂著紅暈，和他對視的一瞬間像是被嚇到，手突然收緊力道，一下把他的胳膊握得更緊。
祝昀眸色變深，不自在地擡手掙了掙。
洛嫣忙放開了手，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咬著唇瓣：
“表哥，我腳疼。”
祝昀正沈著臉理被她弄皺的衣袖，聞言動作微頓。
“未用藥？”
他傷了她的腳，自然不好和她再計較她方才險些摔在他懷裏一事。洛嫣壓著嘴角，維持愧疚又委屈的神情：“用了，許是我今日找從家中帶來的銀丹草時站了太久。”
“藥若用完，便同聞風說一聲。”
洛嫣應了一聲，“表哥，我專門找出來銀丹草，是想給你。”
她從袖中拿出那個影青菊瓣紋蓋罐，衣袖順著動作微微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祝昀想也沒想便拒絕了：“不用，收回去吧。”
洛嫣拿出預備好的說辭：“表哥不必擔心，一罐銀丹草罷了，算不上什麽稀罕物什。表哥日夜忙於公務，難免眼酸疲乏，書上說銀丹草有清利頭目，除勞弊之效。我夜間看書時也常加在茶水中，用過後頭目果真清明不少，表哥何不妨試試？”
祝昀仍是拒絕：“不必。”
見他依舊不為所動，洛嫣失落極了，微微抿唇道：“我家鄉寧州盛產此物，效用極好。或許在旁人眼裏，認為表哥前途無量，大有所為。但我只見方才在老夫人院中，表哥偶有揉動額角之舉，這才更想將銀丹草贈予表哥。”
祝昀微微擡眸看她，眼底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驚訝。
洛嫣裝作未覺，作勢要收起瓷罐離開，卻聽他忽道：“寧州？”
洛嫣不解，仍認真答道：“是，表哥不知我來自寧州嗎？那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最是宜人。若表哥想去，洛嫣可為表哥指明幾個好去處。”
祝昀沒有回答，只沈默著，臉上的神情讓人猜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幾息後，他伸出了手：“給我吧。”
洛嫣將瓷罐放在他的掌間，指腹不可避免地輕碰到他的，柔軟相貼，溫熱一觸即散。
他握住瓷罐，道了句告辭便離開了。
洛嫣立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無聲地輕笑。
如她所料，他會收下，銀丹草既不貴重，又非什麽表示親密之物，不會壞了他的規矩。最主要的是，他肯定不想她再以此為由尋他。
但他收下的舉動，不也是一種縱容？縱容她的一步步邁近。
他眼底永遠平靜如湖，無情無欲，若有了渴求和掙紮，會是什麽樣子？被長睫掩蓋住的眼裏的情緒全部暴露在日光下，又是什麽樣子？
洛嫣倒真想看看。
只不過他怎麽突然問起寧州來？
姨母不是寧州人，他不知道她來自寧州也屬平常。洛嫣想了一圈，也沒找出一個在寧州和他可能有任何關聯的人。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寧州對他而言一定有別的意味。
洛嫣順從內心回摟住他，掌心安撫地拍拍他的背，茫然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呀。”
“我也不知。”他刻意放低嗓音，聽著無比失落，眼中卻升騰起得逞的笑意，“但你應當清楚，另一個世界並無‘洛嫣’，是以我從未開心過。”
這番話令她想起原書中的不見春。
少年身世不明，六親緣淺，有足夠睥睨江湖的天賦，卻受劇情所累被主角壓彎了脊骨。
洛嫣只感覺一顆心被撕裂成兩瓣，既思念陪她長大的阿昀，又難免為眼前人感傷。
不待她深想，祝昀俯身湊近，清冽嗓音帶了哄誘：“你知道的，我學東西很快。只要你願意教，我可以變成他來陪你。”
說罷以唇堵住她的回絕。
和浴房中的僵硬承受不同，這次是祝昀主動。他雖生澀，但彼此之間的吸引力似是與生俱來，抵著她的唇輕吮慢碾，如何都得趣。
忽而，除去唇齒交纏的暧昧聲響，屋內多了道沈悶風聲。
洛嫣如夢清醒，掌心撐著他的胸膛往外推。
祝昀低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摟向自己腰側：“為何拒絕？你不是很喜歡我的身子麽？把我當成他，吻我，抱我，不好麽？”
“但你們分明……”
“分明是同一人。”他再度銜住飽滿唇肉，“記憶雖有出入，但本性相同，我便是你的夫君。”
沈悶風聲漸漸變大。
洛嫣有所猜測，掙紮著要回頭，卻被祝昀死死按住。他的唇始終緊貼著她，用餘光看向帳外，只見半空中無端多了道裂痕，有光亮從中迸出。
仿佛要變成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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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弟子雖覺得祝昀舉止怪異，卻不會多嘴議論，所以他可以直白地打聽過往。末了，只需冷沈著眉眼掃視一圈，無人敢洩漏半個字。
唯獨洛嫣不好糊弄。
據說她與“祝昀”青梅竹馬，中間分離兩年，“祝昀”更是尋死覓活，以至於後來任她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她非但不懼怕他，甚至貪戀他的顏色，短短一兩個時辰，又是摟抱又是親吻，將祝昀輕薄了許多次。
眼下還衣不蔽體橫在榻上，攪得人口幹舌燥。
“老夫人，洛姑娘來請安了。”
祝老夫人看了眼坐在下首的孫子。
男人似無所覺，眼都未擡，淡然地品著茶。
祝老夫人卻察覺到他今日的心不在焉，她收回視線，開口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纖瘦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走路時弱柳扶風。
還未踏進門，洛嫣便看到了端直坐著的男人，她知道，祝昀即便再忙，每日回府後都會給祝老夫人請安，這是他的規矩。
此刻暮光斜打在他側臉上，勾勒高挺筆直的鼻梁，另半張臉掩在陰影下，明暗相映，五官棱角更加銳利。
他穿了件月白長袍，脫了那件色澤濃艷的紫色官袍，他更似遙遙高山白雪，讓人難以靠近。
洛嫣進了房，端著婉柔的笑行禮：“洛嫣給老夫人請安。”
行禮時動作稍顯凝滯，祝老夫人忙命人扶著她坐下。
洛嫣落座時，悄悄看了眼對面那人，那人依舊垂著眼簾。
從進門到現在，他都未擡過眼看她，像是她根本不存在。
上首的祝老夫人喚她：“洛嫣。”
“是。”
“既傷了腳，此事又與祝昀有關，洛嫣，在傷好前便不必每日來請安了。”
祝昀聞言立刻道：“是孫兒的過錯。”
祝老夫人答道：“你是祝家的話事人，你的過錯說到底就是我們祝家的過錯。既如此，洛嫣，這些日子你有任何不適，盡管讓人告訴老身。”
祝老夫人笑得和藹，但卻在看似道歉的話中，將祝昀的責任轉移到了祝家身上，切斷了祝昀和她之間的牽連幹系。
洛嫣日後再有不適，也不適合再尋祝昀。
她聽得分明，面上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老夫人，這怎麽敢當呢？本就是祝家寬厚，允洛嫣暫住，更何況表哥救了我，腳傷不過無心之過，若洛嫣再以此為由，連給老夫人請安都免了，豈不是太過任性了？”
祝老夫人對她的乖順略微滿意，“洛嫣，你是阿蕙的外甥女，這話太過見外了。罷了，既你有心，那便免了晚間的請安吧。”
晨昏定省，但祝昀卯時便去上朝，祝老夫人體恤他公務繁忙，便免了他早晨的那次請安。
而現在祝老夫人卻免了她晚間的請安，擺明是怕她和祝昀在請安時碰上，不願他們再多接觸。
洛嫣面上沒有顯露，反是感激道：“洛嫣多謝老夫人體恤。”
祝老夫人笑笑，轉而提起旁的事：“聽聞程監丞方才登門探望了？洛嫣，你這夫婿很是關心你，可見年歲長些也有好處，到底心性成熟，也更懂得疼人些。”
年歲長些懂得疼人？洛嫣面上笑容不變，內裏卻胃裏泛酸，幾欲作嘔。
那程監丞也不比祝老夫人小多少吧？可她卻面不改色，堂而皇之地提起，無非是想敲打她。
順便地，在祝昀面前強調她已定親，馬上就要嫁做人婦。
但面子卻是要做的，那些所謂的大戶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體面，即便內裏再厭惡，見了面照樣和和氣氣。
祝老夫人顯然深谙此道，又轉了話頭聊起了家常。
全程祝昀只緩緩喝著茶，動作平靜穩當，看上去根本未在聽她們的對話，更未看過洛嫣一眼。
聊了幾句後祝老夫人便道：“快到用膳的時間了，洛嫣，我就不再留你了。”
祝老夫人請她走，卻未請祝昀走。
洛嫣知曉她的用意，也未打算留下，行了禮便退下了。
直到這時他才輕擡眼睫，視線輕輕掠過她輕施脂粉的臉以及微妙的雪青裙裳，又迅速垂了眼，將茶杯遞到唇邊微抿一口。
祝老夫人看在眼裏，待洛嫣走後，說道：“慎之，你剛升任，雖聖上信任你，但你更要記住昀言慎行，不可忘形。更別分了心，將心思放在正道上才是要緊。”
祝昀忙低頭應是。
祝老夫人又嘆了口氣：“五皇子前些日子賑災有功，怕是又要爭議一番立儲之事，朝中局勢愈加緊張，你如今身居高位，各方勢力必然想拉攏你，但我們祝家歷來只知忠君。祖母的這番話，你可明白？”
祝昀低眉：“孫兒明白。”
“你也莫怪祖母多嘴，你父母生前對你寄予厚望，即便後來那樣也依舊……罷了，不提這些了。”
祝昀垂著眼沒作聲。
提起傷心事，祝老夫人興致登時消了一大半，又見孫子今日一直心不在焉的也覺無趣，估算著洛嫣應當回到自己院子裏了，也就擺手讓祝昀走了。
祝昀神色沈靜地回院，卻在接近院子的一個拐角處撞見了人。
“表哥。”
洛嫣立在紫薇樹下，些許紫薇花瓣落在她瘦削的肩上，和她雪青的衣裳相互映襯。
她發鬢間也落了幾片花瓣，也不知在這等了多久。
祝昀見是她，眼神微變：“何事？”
洛嫣猶豫著說：“表哥，今日下午……程監丞沒讓你生氣吧？”
她神情忐忑，原來是為程奉而來，祝昀移開目光。
下午程奉在他跟前點頭哈腰，他沒仔細聽，不過是溜須拍馬那一套，但他自然不會因此事影響公務。
他不是公報私仇之人。
“我並未計較此事。”
洛嫣立馬說：“表哥誤會了！”
她反應過於激烈，祝昀下意識疑惑看去，徑直對上了她的目光。
微涼月色下，她的眼睛瀅濴微亮，目光直白又真誠。
“表哥，我不是為他辯白而來。我只是不希望你不高興。”
四周氣息乍然變得微妙。
祝昀怔了一下，隨後蹙緊眉，洛嫣似一時激動說錯了話，捏著帕子的姿態無措，兩個人一時間都未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祝昀先開口，“不必。”
她不必擔心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洛嫣失落地點頭：“是洛嫣逾矩了。”
祝昀語氣有幾分果決：“事既已了，我便先走了。”
“表哥——”
洛嫣連忙上前攔他，倏地身子一軟向男人身上倒去。
細瘦的身影登時被高大的男人完全籠在陰暗下。
“放開！”
呼呼淩亂的風聲吹來男人低啞的聲音，洛嫣像還未回過神一般，懵然地看著自己緊緊抓著男人胳膊的手，緊到將熨燙得一絲皺褶都無的衣袖拉出淩亂的痕跡，掌心下的肌肉硬實，青筋突突跳動。
她擡起頭，眼尾斂著紅暈，和他對視的一瞬間像是被嚇到，手突然收緊力道，一下把他的胳膊握得更緊。
祝昀眸色變深，不自在地擡手掙了掙。
洛嫣忙放開了手，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咬著唇瓣：
“表哥，我腳疼。”
祝昀正沈著臉理被她弄皺的衣袖，聞言動作微頓。
“未用藥？”
他傷了她的腳，自然不好和她再計較她方才險些摔在他懷裏一事。洛嫣壓著嘴角，維持愧疚又委屈的神情：“用了，許是我今日找從家中帶來的銀丹草時站了太久。”
“藥若用完，便同聞風說一聲。”
洛嫣應了一聲，“表哥，我專門找出來銀丹草，是想給你。”
她從袖中拿出那個影青菊瓣紋蓋罐，衣袖順著動作微微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祝昀想也沒想便拒絕了：“不用，收回去吧。”
洛嫣拿出預備好的說辭：“表哥不必擔心，一罐銀丹草罷了，算不上什麽稀罕物什。表哥日夜忙於公務，難免眼酸疲乏，書上說銀丹草有清利頭目，除勞弊之效。我夜間看書時也常加在茶水中，用過後頭目果真清明不少，表哥何不妨試試？”
祝昀仍是拒絕：“不必。”
見他依舊不為所動，洛嫣失落極了，微微抿唇道：“我家鄉寧州盛產此物，效用極好。或許在旁人眼裏，認為表哥前途無量，大有所為。但我只見方才在老夫人院中，表哥偶有揉動額角之舉，這才更想將銀丹草贈予表哥。”
祝昀微微擡眸看她，眼底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驚訝。
洛嫣裝作未覺，作勢要收起瓷罐離開，卻聽他忽道：“寧州？”
洛嫣不解，仍認真答道：“是，表哥不知我來自寧州嗎？那是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最是宜人。若表哥想去，洛嫣可為表哥指明幾個好去處。”
祝昀沒有回答，只沈默著，臉上的神情讓人猜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幾息後，他伸出了手：“給我吧。”
洛嫣將瓷罐放在他的掌間，指腹不可避免地輕碰到他的，柔軟相貼，溫熱一觸即散。
他握住瓷罐，道了句告辭便離開了。
洛嫣立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無聲地輕笑。
如她所料，他會收下，銀丹草既不貴重，又非什麽表示親密之物，不會壞了他的規矩。最主要的是，他肯定不想她再以此為由尋他。
但他收下的舉動，不也是一種縱容？縱容她的一步步邁近。
他眼底永遠平靜如湖，無情無欲，若有了渴求和掙紮，會是什麽樣子？被長睫掩蓋住的眼裏的情緒全部暴露在日光下，又是什麽樣子？
洛嫣倒真想看看。
只不過他怎麽突然問起寧州來？
姨母不是寧州人，他不知道她來自寧州也屬平常。洛嫣想了一圈，也沒找出一個在寧州和他可能有任何關聯的人。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寧州對他而言一定有別的意味。
洛嫣順從內心回摟住他，掌心安撫地拍拍他的背，茫然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呀。”
“我也不知。”他刻意放低嗓音，聽著無比失落，眼中卻升騰起得逞的笑意，“但你應當清楚，另一個世界並無‘洛嫣’，是以我從未開心過。”
這番話令她想起原書中的不見春。
少年身世不明，六親緣淺，有足夠睥睨江湖的天賦，卻受劇情所累被主角壓彎了脊骨。
洛嫣只感覺一顆心被撕裂成兩瓣，既思念陪她長大的阿昀，又難免為眼前人感傷。
不待她深想，祝昀俯身湊近，清冽嗓音帶了哄誘：“你知道的，我學東西很快。只要你願意教，我可以變成他來陪你。”
說罷以唇堵住她的回絕。
和浴房中的僵硬承受不同，這次是祝昀主動。他雖生澀，但彼此之間的吸引力似是與生俱來，抵著她的唇輕吮慢碾，如何都得趣。
忽而，除去唇齒交纏的暧昧聲響，屋內多了道沈悶風聲。
洛嫣如夢清醒，掌心撐著他的胸膛往外推。
祝昀低低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摟向自己腰側：“為何拒絕？你不是很喜歡我的身子麽？把我當成他，吻我，抱我，不好麽？”
“但你們分明……”
“分明是同一人。”他再度銜住飽滿唇肉，“記憶雖有出入，但本性相同，我便是你的夫君。”
沈悶風聲漸漸變大。
洛嫣有所猜測，掙紮著要回頭，卻被祝昀死死按住。他的唇始終緊貼著她，用餘光看向帳外，只見半空中無端多了道裂痕，有光亮從中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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