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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靈魂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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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靈魂互換

“呼——呼——”

祝昀先是聽見一陣風聲,隨即有冰冰涼涼的雪花落在臉上。他向來警覺,當即從沈睡中醒神,卻廢了好些勁才睜開眼。

入目是遠山和飛雪,而他立在崖邊,手裏握一柄短劍,劍尖已經沒入旁人胸口,正有鮮血順著衣裳流淌滿地。

似曾相識的畫面。

寒風送來游魚困惑的聲音:“少主......是在發呆?”

聽見游魚的稱謂,祝昀擰了擰眉,意識到這是兩年以前。他踢開礙事的屍身,轉頭打量四周:“我夫人呢?”

短劍是展風愛物,他從樹上飛下,用白雪清洗劍身,聞言“哈”了一聲:“什麽夫人?”

夏狩不止是狩獵游玩,更是皇帝聯絡群臣的重要手段,祝昀作為天子近臣,夏狩將至便越發匆忙,每日早出晚歸,洛嫣雖腳傷大好,但祝老夫人還是特意免去了她的晚間請安。

一連幾日,她都未曾見到祝昀。

轉眼便至夏狩啟程,這日惠風和暢,千裏暮雲平,郁綠綿延,熾陽打在沙土地上,馬蹄掀起千裏塵土。

自京城出發至越山約兩三個時辰,帝後車架行在最前頭,由雲翊衛和禁軍護送,其他郎君多騎馬,女眷坐馬車。

進了山中不如京城炎熱,空中泛著淡淡的涼意,似乎是個舒適宜人的旅程。

洛嫣隨蘭蕙坐在一起,蘭蕙的丈夫,也就是洛嫣的姨父祝聞,任戶部尚書,因而她們的車架較靠前。

祝昭月和蘭蕙每年的兩次狩獵都隨行,對路途早也沒了新鮮感,洛嫣是第一次隨行,但一路上幾乎沒往窗外望過一眼。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馬車的後壁,隔著一道木墻的是嚴實綁好的箱籠,元淩的衣袍洗凈後整齊疊好了放在裏面。

衣袍前兩日便洗好了,在套好馬車出府的前一刻,她忽而改變了主意。

至日暮時分,大隊人馬抵達越山營地。

狩獵於第二日正式開始,今日先行休整。

營帳排布也極為講究,洛嫣自然是和蘭蕙一家排在一處,而祝昀這等重臣的營帳排在皇帝附近。

荔蘭回報營帳排布時,洛嫣只淡淡應了句知道了。

未過多久,宮人便送來了晚膳。夏狩時的用膳和平日裏大為不同,雖明日才正式開狩,但越山的宮人已捕了些獵物,以鋒利金刀片下,大火炙烤。

送到祝聞一房處的是兔肉和羊肉,鮮香四溢,祝昭月吃著直讚個不停,揚言明日獵物定會比哥哥祝明訓多,順道約上了洛嫣一道狩獵。

洛嫣沒有打過獵,也未怎麽用過炙肉,也就留著多用了一些。待用過晚膳回帳已是天色擦黑時分,她掀開帳簾,見到的卻是荔蘭一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這是怎麽了?”

荔蘭迎上來,把手中疊好的信給洛嫣,“姑娘,是程員外郎送來的,約姑娘明日申時在東邊的溪旁見面。”

程奉之子程義,任吏部員外郎。

洛嫣信拆都未拆,直接遞回到荔蘭手裏,“不去。”

說完就往紫檀木榻上淡然一坐。

“但是……”荔蘭想起程義派人傳的話,一張臉揪了起來:“程員外郎說,若是姑娘不去,他便要將程監丞燙傷的真相說出,到時候姑娘名聲盡毀,也別想嫁入程家。”

洛嫣斟茶的手不停,淡然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荔蘭一楞,“姑娘,你怎麽一點不著急?若他真將茶裏加了藥這件事宣揚出去,可如何是好?”

洛嫣輕笑一聲:“我們何時加了藥,加了什麽藥,他可有憑證?”

荔蘭頓住。

“荔蘭,不過是詐我們罷了,你未免也太不信任隋叔的藥術了。他以此拿捏,無非是想我過門後別和他爭程奉的財產,亦或是想和我裏應外合,送他爹一程,免得夜長夢多。”

畢竟程奉在外風流,即便沒有洛嫣,也可能哪日就蹦出來一個幼弟。

短見薄識。

荔蘭被這猜測嚇了一跳,緩過神來後才道:“姑娘,那明日便不去了?”

洛嫣慢條斯理將茶杯遞至唇邊,問:“程義派人過來時,可有旁人見到?”

荔蘭回想片刻,搖了搖頭:“沒有,那時已開膳有一會兒,大家都在帳中用膳。”

洛嫣飲了口茶,緩緩開口:“既如此,你告訴程義,我會去的。”

“啊?”荔蘭驚呼。

茶杯放在小案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洛嫣看著淺碧茶水裏搖曳的燭火,繼續道:“一會兒會有送果盤的宮人來,花些銀兩封口,換上她的衣服再出去。避開人,別讓人看見了。再告訴元淩,明日申時,西邊的候檎林見,就說上次多謝他,明日我將外袍還給他。記得也別讓人看到。”

荔蘭不解:“姑娘,既要利用元大人做證,為何要避開人?不是應該讓人看到才好。”

洛嫣眼底幽深:“不這樣,怎麽引蛇出洞。”

翌日。

山間霧氣緩緩游散開,洛嫣換上蘭蕙送來的騎裝,幹勁利落,手中拿著馬鞭便往昨日和祝昭月約好的地點去。

營地側的大片空地上,祝昭月約著的幾人已候在那兒了,並叫人將馬都牽了出來。

洛嫣依次打了招呼。

輪到謝曦雲時,謝曦雲感激而鄭重地行了一禮:“洛姑娘,上次多謝你,若沒有你我怕是要殞命湖中了。這些日子我被拘在家中養病,這才未登門道謝,請恕我失禮。”

洛嫣連忙上前扶起她,“謝姑娘言重,令堂攜了那麽多禮前來已叫我受寵若驚了。”

謝曦雲沒有親自上門,是因臥病在床,但謝家家風嚴正,禮數周全,荷花宴的第二日,謝曦雲的母親謝夫人便帶了數個箱籠的禮登門道謝了。

謝曦雲有些小心地問:“那那些東西,你喜歡嗎?”

洛嫣會意,“自然,特別是那套白玉繪牡丹茶具。”

其實洛嫣真正喜歡的花卉是連翹,只是對外稱喜牡丹,謝曦雲應該是向祝昭月打聽了才特地挑的這套茶具。

喜好雖是假的,心意卻是真的。較真起來,當時“下水”並不全算是她的意思。

她或許受不起謝曦雲的一片誠心。

謝曦雲笑起來,唇邊的一對梨渦若隱若現:“你喜歡就好。”

謝曦雲經此一遭,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看上去還有些悶悶不樂,即便是此刻笑著,眼裏也依舊覆著陰雲。

楊靜菱也察覺出來,“曦雲,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身子還未好全,不如今日你先回去歇著?”

謝曦雲搖搖頭:“你不是給我診過脈嗎?我無事的,只是昨日舟車勞頓還有些累。”

楊靜菱皺皺眉還要再勸,忽聞不遠處馬蹄輕踏,項鈴叮當作響。

循聲一看,蕭瓔穿著一身緋紅騎裝,背著把精致小巧的角弓,身下騎著的小馬通體雪白,馬背上掛著箭囊,正欲往林中走。

她身邊跟著一個身姿英挺的男子,身上的玄色騎裝以金線繡出繁覆精致的蟒紋,束發的紫金冠折射刺目的日光。他形貌昳麗,不同於其他男子的剛毅,而是帶著幾分陰沈,眼瞳烏黑若有深潭,熾光映在他眼裏也隱隱發寒。

二人也註意到了洛嫣幾人,蕭瓔先行拉了馬過來,身後的男子睥睨了幾人一眼,也跟了上來。

洛嫣幾人行禮:“見過五公子,見過和嘉公主。”

舉止貴氣,又同蕭瓔一起,二人面容又有五六分相似,顯然是蕭瓔的同母兄長,五皇子蕭錚。

二人禦馬小跑過來,只餘幾步之遙時,蕭瓔似想起了什麽,糾結地小臉一皺,拉了韁繩,停在了眾人幾步之遙外。

蕭錚眼尾輕掃,也勒了馬。

洛嫣註意到他唇角以極小的幅度勾了勾。

蕭錚感知敏銳,眼眸微轉,就和她對上了視線。

洛嫣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半張臉垂在暗處,只擡了眼看他,蕭錚則挺直坐在馬背上睥睨垂目,發寒倨傲的眼神似視幾人如螻蟻。

玩味般的,他輕輕挑了挑眉。

另一邊的蕭瓔沒察覺到二人的小動作,“免禮吧。洛姑娘,你們這是打算去哪?”

洛嫣收回視線,端著標致的笑:“稟公子,臣女們正打算進林中打獵呢,公子可要與我們一道?”

蕭瓔張張唇,卻忽地神色一滯:“本宮要和哥哥約好了去北邊,便不同你們一起了。”

洛嫣笑了笑,仿佛聽不出蕭瓔話語間的推拒,又道:“那公子午後可得閑?臣女想邀公子同去東邊的溪邊捕魚。”

蕭瓔甚少捕魚,一下來了興致,差點就要點頭,身旁的兄長忽目光淩厲地看來。要出口的話瞬間轉了彎:“罷了,本宮並不精通捕魚,洛姑娘還是自個去吧。”

邀請被拒,洛嫣臉上仍舊端著笑:“是。”

“妹妹,走吧。”

蕭錚緩緩開口,拉了韁繩轉馬向林子的方向。

蕭瓔“哦”了一聲,神情卻是難掩失落。

直至二人帶著仆從浩浩蕩蕩地離開,祝昭月才忍不住問道:“表妹,我們何時約了捕魚了?”

洛嫣解釋道:“表姐,是我聽說溪邊鯽魚肥美,一時興起,還未來得及告訴表姐。”

祝昭月幾人聞言都只覺她饞嘴,這才閑不住,唯有楊靜菱正色叮囑道:“洛嫣,那你午後記得註意安全,多帶些仆從,有事盡管來尋我們。”

洛嫣認真應:“我會的。”

洛嫣初次狩獵,但令人驚訝的是她收獲並不少,祝昭月幾人也連連稱奇。

蘭蕙聽聞她要去溪邊捕魚,又是一頓叮囑,並親自幫著收拾了護具。

用過午膳,洛嫣未免被人看出,先行出發往東邊走,直至見不到人影才調轉馬頭轉向候檎林。

日光流轉,已是接近日暮時分,候檎林的樹影垂在沙地上被拖得很長,女子纖細的身影和樹影交織,暮光將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邊。驀然,地上又出現了一道影子,挺勁峻拔,是屬於男人的。

“洛姑娘尋我。”

洛嫣轉臉看向來人,將手中拎著的木盒遞了過去。

紫檀木散發著淺淺幽香,盒上刻著精致的花鳥紋樣。元淩瞥了一眼就接了過來。

“洛姑娘派人躲躲藏藏地約我見面,不只是為了還衣袍這麽簡單吧?”

“元指揮使靈心慧性,應當知曉我的來意。”

元淩牽唇笑了,“洛姑娘怎能篤定,我會幫你?”

洛嫣坦然地和他對視,“如果你不幫我,想來我也沒機會還衣袍給你吧?”

目光交觸,元淩漸漸斂了笑意,正了神色。

“洛姑娘真是靈慧,與元某做個交易如何?”

此舉正中洛嫣下懷,有了利益牽扯,便不擔心他不幫她。她微微頷首,示意元淩繼續說。

元淩一手撥弄著腰間佩劍的劍穗,漫不經心道:“你抹在匕首上的迷藥藥效不錯,你將藥方給我,我便為你保守秘密。”

他壓低了聲音:“斷不會讓你那表哥知曉,也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藥不是我做的,不過我可以給你幾包,能否仿出藥方就看元大人的本事了。”

元淩劍眉微低,顯然不太滿意:“告訴我制藥之人。”

洛嫣冷笑:“元大人,我應承了制藥人保密,你這是要讓我做不義之人?”

“洛姑娘何時守過禮義?若是守了,此次狩獵程奉程監丞便不會稱病不來了。”

洛嫣面色微變,“你查我?”

元淩神情露出點鋒利來,像是利刃微微出了鞘,“雲翊衛耳目通天,且要做交易,自然要知道對方底細。不過洛姑娘放心,即便是宮中太醫也看不出用藥的痕跡。元某只不過是僥幸對洛姑娘有些了解,這才估中了。”

洛嫣冷下臉,對元淩為數不多的禮貌和溫和褪了個幹幹凈凈,冷聲道:“我不能反悔,只能給你幾包藥,你要還是不要?”

元淩灼灼盯著她的臉,洛嫣擡眼和他對視,互不相讓。

幾息後,元淩揚唇笑了一聲,“回京後,派人送到元府。”

這是同意了,洛嫣暗暗松了口氣,“希望元大人信守承諾。宮中有令,禁衛不可同人私下交易。我與元大人此番也算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這話簡直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元淩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利益關系才是最長久的。不是嗎,洛姑娘?”

他拎著裝著衣袍的紫檀木盒便要離去,臉色卻倏地一頓,眼如鷹隼般攫住洛嫣的眼,神情似笑非笑地:

“你這是給我招了什麽人來。”

[原書世界]

祝昀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正端坐在書房,手裏捧了本典籍。

他摸上唇角,心中湧起一陣接又一陣陌生情緒,就好似從漫長的夢境中抽離,高興與失落仍在,但記不得夢見了什麽。

也罷,一個夢而已,何必深究。

他垂眸繼續研究陣法。

……

半年後的某日。

祝昀從餘韻中緩過神來,眼前忽而閃過夢境的碎片。準確的說,那不是夢境,而是洛嫣提過的另一世界。

所以,不論有多少個世界,洛嫣和祝昀註定會相遇。

他看向沈沈睡去的妻子,腮間潮紅未褪,緊咬他的嘴唇仍在翕動,而肌膚間滿是吻痕。

祝昀只覺得渾身血液滾燙,恨不能埋進冰雪中打幾個滾。他迫不及待要和洛嫣分享,於是重重地、急急地、深深地親吻。

洛嫣被迫醒來,抽噎著看向上方:“不是結束了嗎?”

他喘息道:“對不起,可是我忍不住。”

好容易美夢成真,他若不感受到底,如何對得起上蒼眷顧。

“嫣嫣。”祝昀笑著去吻她,“我真的遇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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