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if·原書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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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if·原書昀（8）
二人在隴縣住了半月，每日邀劉長生喝茶、游湖、賞花，道是要還他的借傘之誼。
由頭實在牽強，但劉長生暗自腹誹過還是和氣應下，只因洛姑娘的夫君總躲在她身後用口型威脅。
他敢不應麽？
再說隴縣繁華，劉長生見過不少富商，出行時奴仆成群，不似這對少年夫妻來得接地氣。
起初他懷疑二人別有用心，轉念想想，自己爛命一條，即便明日橫死街頭也無人在意，索性不管了，只敞開肚子吃喝。
當然，主要是管不了。
祝公子身形挺拔，腰間佩劍，勾勾手指頭便有黑衣人悄無聲息出現，比起富商更像是習武之人。
而洛姑娘生得嬌嬌俏俏，首飾卻都由暗器制成，她還愛把玩彈弓，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他話音落下，洛嫣感受到腳下土地被踏得微震。
怎麽會這樣，她分明……
不遠處黑衣人禦馬的身影忽現，他們皆蒙著面，露出的眼睛死死盯著洛嫣。
元淩示意洛嫣後退幾步，利落地拔出腰間佩劍，迎了上去。
他頃刻與黑衣人交上手，來的黑衣人約有十人，元淩武力精湛，竟能滴水不漏地將想要攻向洛嫣的人都防下。
前頭未防被人察覺，她將馬綁在了一裏外以掩人耳目，元淩也默契地如此做了，以致現在她都不能騎馬逃走。
耳邊有破空聲傳來，銀箭簇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眼一痛，洛嫣下意識就要躲避，眼前倏然閃出個人影來，揮劍將箭矢劈作兩半。
男人松形鶴骨，一身利落的銀白繡竹紋騎服清晰勾勒出身形線條，護腕束緊，腕間露出平日掩在袖中，從不示人的墨玉串來。
洛嫣怔了一瞬，“表哥。”
祝昀居然來得這麽快。雖說他派了人暗中保護，但未免來得也太快了。
她稍稍伸手，便抓住了他腰間的束帶。
似是一種默契，他這回對她的觸碰接受得很快，並不像之前那樣僵硬，也不知是習慣了，還是早就料到了她會趁機對他動手動腳。
祝昀帶來的幾人也加入戰局，但顯然那幾人身手並不如元淩，格擋得有些吃力。
為首的黑衣人越過了元淩的防守，殺出重圍，直沖洛嫣而來。
祝昀未握劍的手將洛嫣護在身後，另一手轉劍擋住殺招。
銀光一閃，繩線斷，打磨得光滑圓潤的墨玉登時如沖出束縛般，顆顆滾落到地上。
洛嫣下意識抓住其中一顆。
眼前的男人似乎也頓了一瞬，但在下一刻，便毫不收勁地揮開了刀劍，電光石火間，他一劍抵上了敵人的喉嚨，如握墨筆行雲流水地一劃，鮮血噴濺。
洛嫣被他擋在身後，幾滴血珠仍不可避免地濺上了臉頰。
濕熱的。
洛嫣收緊了手中握著的珠子。
她從來沒見過祝昀如此狠厲的模樣，上回他一人抵禦，也只是防守姿態，今日卻不管不顧，直接下了殺招。
素來沈穩守禮的君子殺了人。
一聲巨響在天空中炸開，金色的祥雲圖案幾乎與暮色融在一處。
是雲翊衛的召集信號。
被祝昀的人和元淩擋下的黑衣人也是各有負傷，見元淩發了信號，連忙搶馬逃了。
地上僅餘幾人屍體，還有一地鮮血。
四周靜下，祝昀一動未動，氣息粗重，微垂著臉，不知道是在看地面，還是那散了一地的手串。
洛嫣走到他面前。
他銀白的衣袍沾了不少血，就連袍腳都沾了零星血滴，而如高山雪般俊美無儔的面龐，也沾上了飛濺的血珠，像是白玉染上了汙穢。
但他面沈如水，像是絲毫不覺。劍眉沈沈壓下，墨黑的眼眸顯得更加幽深冷寒，眼底死死壓抑著一股沖動，轉眼一錯不錯地盯著洛嫣。
洛嫣將剛才下意識接住的那粒珠子收好，又抽出了袖中的繡帕，輕輕按在他的面頰上。
白色的錦綢一角繡了鵝黃的連翹，頃刻被鮮紅沾染。
男人垂下的長睫輕輕一顫，出奇地沒有避開。
洛嫣擦得認真，盯著血汙擦得幹幹凈凈，露出了原本白玉無瑕的面龐來。
整個過程祝昀只是微垂眼睫盯著她，既沒有呵斥她，也沒有伸手阻攔，靜默看著她用自己的繡帕將他的臉一點點擦凈。
直到洛嫣手往下，要去擦拭他的脖間，他才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帶著墨玉串的腕間空空，他喉結滾動，薄唇微啟：“別擦了。”
洛嫣擡眼和他對視，準備抽回手腕。
他修長細瘦的指節卻把她的手腕收緊了。
“表哥？”
他覆又松開手，抽走了那條錦帕。
錦帕觸上洛嫣臉頰的那一瞬，她身體僵住，驚訝地看著男人垂著眼，力道不輕不重地把她的臉頰擦拭幹凈，就像她剛剛做的那樣。
洛嫣臉上濺的血珠很少，幾不可量，不過兩下便擦完了。
她下意識地去接錦帕，卻見他手腕一轉。
“臟了，洗凈後還你。”
他聲音變得凝澀，將染了血汙的錦帕收進了暗袋。
洛嫣頓住。
“洛姑娘。”身側忽然傳來元淩的聲音。
元淩撿起在打鬥中翻散開的紫檀木盒，以及落在沙土地上的他的玄色外袍，隨意裝回了木盒，蓋上盒蓋。
“我的外袍又臟了，勞煩你再幫我洗凈。”
他走近幾步把紫檀木盒遞給她，洛嫣伸手接過時，聽到他壓低的聲音。
“順便把東西一起給我。”
洛嫣遞給他一個眼神，表示知道了。
元淩忽地牽唇笑開了，曜黑的眼珠閃著光亮，轉臉看向祝昀。
“祝令公，這刺客來得蹊蹺，恐危及聖上安穩，先失陪了。”
雲翊衛的人也在此時趕來。
祝昀的神色晦暗不明，只道：“元指揮使多禮了。”
元淩臉色閃出些許玩味來，應下後便帶著剛趕來的雲翊衛圍繞此處查探。
人群散了開來，祝昀轉向洛嫣，“我送你。”
“等等。”
祝昀一頓。
只見洛嫣忽地蹲了下去，將四散在地上的墨玉珠撿了起來，濃墨般的墨玉聚在她的手心，更襯得她膚若凝脂。
祝昀還未回過神，眼前驀然伸來兩只手，個個圓潤的墨玉珠被雙手攏住，她的袖子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皓腕來。
她捧著珠子，好看的眼睛卻比手中的墨玉還要明亮，“表哥，你的手串。”
祝昀盯著那散開的珠串，聽洛嫣繼續道：“這對你很重要吧，我幫你撿好了，你別不開心了。”
墨玉溫穩，君子潤澤。他八歲時，父親得了上好的玉料，親手打了給他。就是要他習君子之儀，守禮義之道。貪嗔癡，皆為妄念。他是否成才，是父母親眼裏最重要的事。即便是祖母，也從沒問過他是否開心。
見他沈默，洛嫣捧著珠子的雙手又往前遞了遞。
祝昀擡起眼來，洛嫣看不懂他的神情，他眼中積聚的濃霧不知何時散開了，將要消散的日光重新照進他曜黑的眼眸中。
他垂在身側的手擡起，要將珠子接過。
洛嫣倏地收緊了手掌。
她揚起唇，露出的皓齒粲爛，明眸裏閃露一絲輕靈，“表哥的手串是因我而斷，哪有表哥自個串的道理？於禮我也該串好了給表哥，方才是我粗心了。”
祝昀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任她將零散的珠子裝進荷包中。
洛嫣繼續道：“表哥，我的馬在一裏外，我們過去吧？”
“嗯。”
祝昀低聲吩咐了他的屬下幾句，那幾個屬下領命離開，他才擡步往外走。
天已略微擦黑，林中更顯昏暗，二人走了一裏路，終於到了洛嫣栓馬的地方。
洛嫣將綁在樹上的韁繩解開，翻身上馬。祝昀本就是騎著馬而來，但方才只有一匹馬，他便牽著馬徒步，眼下也利落地上了馬。
洛嫣走在前頭，他騎著馬落後一步。
兩人還是沒有說話。
洛嫣不是沒有察覺到祝昀的沈默。雖他平日裏不愛說話，即便開口也是惜字如金，但眼下卻不同往日。
她又想起剛剛他狠厲的殺招，還有殺完人後隱隱壓抑的神情。
一道閃電猛然劈開墨藍的天空，雷聲炸響，林中霎時間亮如白晝，緊隨其後的，豆大的雨點滴滴落了下來。
洛嫣的雪青騎裝頃刻洇出朵朵水痕，絢麗地綻了開來。
“表哥，落雨了，我們快些回去……”
還未說完，祝昀忽然開口：“前面有個山洞，先避上一陣吧。”
此處離營帳少說還有一刻鐘腳程，冒雨趕回定會被大雨澆透，有山洞躲避自然比冒雨趕回強。
由祝昀帶路，不出多時，洛嫣便找到了他口中所說的山洞。
進山洞時，二人衣裳已是半濕。
洞中擺了幾顆大石，正中還有數條枯枝組成堆，有生火的痕跡，一旁還丟著一塊火石，看來越山上看管做活的宮人們也在此躲過雨。
祝昀已迅速用火石開始生火。
洛嫣則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往洞中更深處走。
這山洞不小，有人藏在洞中間隙也並非不可能，不查探清楚她不能安心。
這山洞內裏九曲十八彎，藏著好幾個石縫，洛嫣一一查探，最裏的石縫內裏幽深，她費了好一番功夫。
待她回來時，祝昀已生好了火。
他坐在大石上，火光照得他英挺的一張臉忽明忽暗，銀白騎裝上的高潔翠竹被飛濺鮮血浸染，比火刺目，他一向喜潔，卻連粗略處理都沒有，只是盯著燃燒的火焰，不知在想什麽。
洛嫣在他對面的大石上坐下，手支在膝上托著腮看他，笑容靈動地問：“表哥，你來過這兒？”
“以前狩獵時發現的。”
洛嫣拉長了尾音“哦”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問道：“那表哥之前也和別的小娘子在洞中躲過雨？”
“沒有。”
洛嫣眼睛微彎地笑起來：“那表哥只和我躲過雨？”
一道風夾帶著雨絲吹進洞中，樹枝堆生起的火猛地跳了一下。祝昀擡起眼，眼裏的火焰透過細長的黑睫倒映在洛嫣眼裏。
“是，只有你。”
洛嫣猜測，雖然書中世界因為某種緣故重啟，一切遵循劇情發展，但她留下的痕跡刻入了大家的潛意識中。
想不起，卻始終存在。
祝昀喚她回神：“清源村的人安置好了，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洛嫣猶猶豫豫地說：“可以去落霞山莊嗎？”
原書中，祝昀從未亮明身份，是以上官家及君家並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君蘭待她極好，她實則有些想念他們。
“可以。”祝昀淡淡道，“對我而言，他們和劉長生沒有分別。”
洛嫣點頭：“先前我不敢提，是怕你會不舒服，既然你無所謂，那便去吧。我們兩個總要有一個舒服不是？”
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知道了，今晚讓你‘兩個人一起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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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隴縣住了半月，每日邀劉長生喝茶、游湖、賞花，道是要還他的借傘之誼。
由頭實在牽強，但劉長生暗自腹誹過還是和氣應下，只因洛姑娘的夫君總躲在她身後用口型威脅。
他敢不應麽？
再說隴縣繁華，劉長生見過不少富商，出行時奴仆成群，不似這對少年夫妻來得接地氣。
起初他懷疑二人別有用心，轉念想想，自己爛命一條，即便明日橫死街頭也無人在意，索性不管了，只敞開肚子吃喝。
當然，主要是管不了。
祝公子身形挺拔，腰間佩劍，勾勾手指頭便有黑衣人悄無聲息出現，比起富商更像是習武之人。
而洛姑娘生得嬌嬌俏俏，首飾卻都由暗器制成，她還愛把玩彈弓，百步穿楊不在話下。
他話音落下，洛嫣感受到腳下土地被踏得微震。
怎麽會這樣，她分明……
不遠處黑衣人禦馬的身影忽現，他們皆蒙著面，露出的眼睛死死盯著洛嫣。
元淩示意洛嫣後退幾步，利落地拔出腰間佩劍，迎了上去。
他頃刻與黑衣人交上手，來的黑衣人約有十人，元淩武力精湛，竟能滴水不漏地將想要攻向洛嫣的人都防下。
前頭未防被人察覺，她將馬綁在了一裏外以掩人耳目，元淩也默契地如此做了，以致現在她都不能騎馬逃走。
耳邊有破空聲傳來，銀箭簇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眼一痛，洛嫣下意識就要躲避，眼前倏然閃出個人影來，揮劍將箭矢劈作兩半。
男人松形鶴骨，一身利落的銀白繡竹紋騎服清晰勾勒出身形線條，護腕束緊，腕間露出平日掩在袖中，從不示人的墨玉串來。
洛嫣怔了一瞬，“表哥。”
祝昀居然來得這麽快。雖說他派了人暗中保護，但未免來得也太快了。
她稍稍伸手，便抓住了他腰間的束帶。
似是一種默契，他這回對她的觸碰接受得很快，並不像之前那樣僵硬，也不知是習慣了，還是早就料到了她會趁機對他動手動腳。
祝昀帶來的幾人也加入戰局，但顯然那幾人身手並不如元淩，格擋得有些吃力。
為首的黑衣人越過了元淩的防守，殺出重圍，直沖洛嫣而來。
祝昀未握劍的手將洛嫣護在身後，另一手轉劍擋住殺招。
銀光一閃，繩線斷，打磨得光滑圓潤的墨玉登時如沖出束縛般，顆顆滾落到地上。
洛嫣下意識抓住其中一顆。
眼前的男人似乎也頓了一瞬，但在下一刻，便毫不收勁地揮開了刀劍，電光石火間，他一劍抵上了敵人的喉嚨，如握墨筆行雲流水地一劃，鮮血噴濺。
洛嫣被他擋在身後，幾滴血珠仍不可避免地濺上了臉頰。
濕熱的。
洛嫣收緊了手中握著的珠子。
她從來沒見過祝昀如此狠厲的模樣，上回他一人抵禦，也只是防守姿態，今日卻不管不顧，直接下了殺招。
素來沈穩守禮的君子殺了人。
一聲巨響在天空中炸開，金色的祥雲圖案幾乎與暮色融在一處。
是雲翊衛的召集信號。
被祝昀的人和元淩擋下的黑衣人也是各有負傷，見元淩發了信號，連忙搶馬逃了。
地上僅餘幾人屍體，還有一地鮮血。
四周靜下，祝昀一動未動，氣息粗重，微垂著臉，不知道是在看地面，還是那散了一地的手串。
洛嫣走到他面前。
他銀白的衣袍沾了不少血，就連袍腳都沾了零星血滴，而如高山雪般俊美無儔的面龐，也沾上了飛濺的血珠，像是白玉染上了汙穢。
但他面沈如水，像是絲毫不覺。劍眉沈沈壓下，墨黑的眼眸顯得更加幽深冷寒，眼底死死壓抑著一股沖動，轉眼一錯不錯地盯著洛嫣。
洛嫣將剛才下意識接住的那粒珠子收好，又抽出了袖中的繡帕，輕輕按在他的面頰上。
白色的錦綢一角繡了鵝黃的連翹，頃刻被鮮紅沾染。
男人垂下的長睫輕輕一顫，出奇地沒有避開。
洛嫣擦得認真，盯著血汙擦得幹幹凈凈，露出了原本白玉無瑕的面龐來。
整個過程祝昀只是微垂眼睫盯著她，既沒有呵斥她，也沒有伸手阻攔，靜默看著她用自己的繡帕將他的臉一點點擦凈。
直到洛嫣手往下，要去擦拭他的脖間，他才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原本帶著墨玉串的腕間空空，他喉結滾動，薄唇微啟：“別擦了。”
洛嫣擡眼和他對視，準備抽回手腕。
他修長細瘦的指節卻把她的手腕收緊了。
“表哥？”
他覆又松開手，抽走了那條錦帕。
錦帕觸上洛嫣臉頰的那一瞬，她身體僵住，驚訝地看著男人垂著眼，力道不輕不重地把她的臉頰擦拭幹凈，就像她剛剛做的那樣。
洛嫣臉上濺的血珠很少，幾不可量，不過兩下便擦完了。
她下意識地去接錦帕，卻見他手腕一轉。
“臟了，洗凈後還你。”
他聲音變得凝澀，將染了血汙的錦帕收進了暗袋。
洛嫣頓住。
“洛姑娘。”身側忽然傳來元淩的聲音。
元淩撿起在打鬥中翻散開的紫檀木盒，以及落在沙土地上的他的玄色外袍，隨意裝回了木盒，蓋上盒蓋。
“我的外袍又臟了，勞煩你再幫我洗凈。”
他走近幾步把紫檀木盒遞給她，洛嫣伸手接過時，聽到他壓低的聲音。
“順便把東西一起給我。”
洛嫣遞給他一個眼神，表示知道了。
元淩忽地牽唇笑開了，曜黑的眼珠閃著光亮，轉臉看向祝昀。
“祝令公，這刺客來得蹊蹺，恐危及聖上安穩，先失陪了。”
雲翊衛的人也在此時趕來。
祝昀的神色晦暗不明，只道：“元指揮使多禮了。”
元淩臉色閃出些許玩味來，應下後便帶著剛趕來的雲翊衛圍繞此處查探。
人群散了開來，祝昀轉向洛嫣，“我送你。”
“等等。”
祝昀一頓。
只見洛嫣忽地蹲了下去，將四散在地上的墨玉珠撿了起來，濃墨般的墨玉聚在她的手心，更襯得她膚若凝脂。
祝昀還未回過神，眼前驀然伸來兩只手，個個圓潤的墨玉珠被雙手攏住，她的袖子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皓腕來。
她捧著珠子，好看的眼睛卻比手中的墨玉還要明亮，“表哥，你的手串。”
祝昀盯著那散開的珠串，聽洛嫣繼續道：“這對你很重要吧，我幫你撿好了，你別不開心了。”
墨玉溫穩，君子潤澤。他八歲時，父親得了上好的玉料，親手打了給他。就是要他習君子之儀，守禮義之道。貪嗔癡，皆為妄念。他是否成才，是父母親眼裏最重要的事。即便是祖母，也從沒問過他是否開心。
見他沈默，洛嫣捧著珠子的雙手又往前遞了遞。
祝昀擡起眼來，洛嫣看不懂他的神情，他眼中積聚的濃霧不知何時散開了，將要消散的日光重新照進他曜黑的眼眸中。
他垂在身側的手擡起，要將珠子接過。
洛嫣倏地收緊了手掌。
她揚起唇，露出的皓齒粲爛，明眸裏閃露一絲輕靈，“表哥的手串是因我而斷，哪有表哥自個串的道理？於禮我也該串好了給表哥，方才是我粗心了。”
祝昀抿了抿唇，沒有說話，任她將零散的珠子裝進荷包中。
洛嫣繼續道：“表哥，我的馬在一裏外，我們過去吧？”
“嗯。”
祝昀低聲吩咐了他的屬下幾句，那幾個屬下領命離開，他才擡步往外走。
天已略微擦黑，林中更顯昏暗，二人走了一裏路，終於到了洛嫣栓馬的地方。
洛嫣將綁在樹上的韁繩解開，翻身上馬。祝昀本就是騎著馬而來，但方才只有一匹馬，他便牽著馬徒步，眼下也利落地上了馬。
洛嫣走在前頭，他騎著馬落後一步。
兩人還是沒有說話。
洛嫣不是沒有察覺到祝昀的沈默。雖他平日裏不愛說話，即便開口也是惜字如金，但眼下卻不同往日。
她又想起剛剛他狠厲的殺招，還有殺完人後隱隱壓抑的神情。
一道閃電猛然劈開墨藍的天空，雷聲炸響，林中霎時間亮如白晝，緊隨其後的，豆大的雨點滴滴落了下來。
洛嫣的雪青騎裝頃刻洇出朵朵水痕，絢麗地綻了開來。
“表哥，落雨了，我們快些回去……”
還未說完，祝昀忽然開口：“前面有個山洞，先避上一陣吧。”
此處離營帳少說還有一刻鐘腳程，冒雨趕回定會被大雨澆透，有山洞躲避自然比冒雨趕回強。
由祝昀帶路，不出多時，洛嫣便找到了他口中所說的山洞。
進山洞時，二人衣裳已是半濕。
洞中擺了幾顆大石，正中還有數條枯枝組成堆，有生火的痕跡，一旁還丟著一塊火石，看來越山上看管做活的宮人們也在此躲過雨。
祝昀已迅速用火石開始生火。
洛嫣則握緊了腰間的匕首，往洞中更深處走。
這山洞不小，有人藏在洞中間隙也並非不可能，不查探清楚她不能安心。
這山洞內裏九曲十八彎，藏著好幾個石縫，洛嫣一一查探，最裏的石縫內裏幽深，她費了好一番功夫。
待她回來時，祝昀已生好了火。
他坐在大石上，火光照得他英挺的一張臉忽明忽暗，銀白騎裝上的高潔翠竹被飛濺鮮血浸染，比火刺目，他一向喜潔，卻連粗略處理都沒有，只是盯著燃燒的火焰，不知在想什麽。
洛嫣在他對面的大石上坐下，手支在膝上托著腮看他，笑容靈動地問：“表哥，你來過這兒？”
“以前狩獵時發現的。”
洛嫣拉長了尾音“哦”了一聲，突然話鋒一轉問道：“那表哥之前也和別的小娘子在洞中躲過雨？”
“沒有。”
洛嫣眼睛微彎地笑起來：“那表哥只和我躲過雨？”
一道風夾帶著雨絲吹進洞中，樹枝堆生起的火猛地跳了一下。祝昀擡起眼，眼裏的火焰透過細長的黑睫倒映在洛嫣眼裏。
“是，只有你。”
洛嫣猜測，雖然書中世界因為某種緣故重啟，一切遵循劇情發展，但她留下的痕跡刻入了大家的潛意識中。
想不起，卻始終存在。
祝昀喚她回神：“清源村的人安置好了，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洛嫣猶猶豫豫地說：“可以去落霞山莊嗎？”
原書中，祝昀從未亮明身份，是以上官家及君家並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君蘭待她極好，她實則有些想念他們。
“可以。”祝昀淡淡道，“對我而言，他們和劉長生沒有分別。”
洛嫣點頭：“先前我不敢提，是怕你會不舒服，既然你無所謂，那便去吧。我們兩個總要有一個舒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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