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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if·原書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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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if·原書昀(9)

雲西州,城郊。

白依依攙扶崔無恙坐下,與前來相助的冷明月相視一眼:“有勞小醫仙。”

他服用鴛鴦暖不久,本想趁毒性發作以前轉移至更為安全的地方,豈料有追蹤高手出動,幾人無所遁形。

少年水墨色的衣袍染血,發絲微微淩亂,但語氣鎮定:“來的不只是攬月樓和白家,還有軍中之人,我負責拖住他們,你二人盡快與落霞山莊會和。”

白依依置若罔聞,她拔劍出鞘,肅然看向遠處黑壓壓的人馬。

“葉公子,我們不會走的。”冷明月拉過他的手腕,邊診脈邊說道,“師兄已經找到秦願,周伯也應當遇上了上官莊主,想必都在趕來的路上。”

“可是僅憑白姑娘……”

崔無恙深深看了眼凜風中巋然不動的少女,知道她心意已決,索性取出錦囊,內裏除了一張字條還藏有一瓶蝕骨水。

他遞給冷明月,“不必管我。”

冷明月聞見味道,訝然睜大眼睛:“這不是攬月樓的東西?”

名為蝕骨水,實則腐蝕的是兵器,此時剛好能用於馬蹄釘,拖延部分人的腳步。

“是。”崔無恙苦澀地笑了笑,“她似乎可以未蔔先知。”

崔無恙身邊能人異士奇多,冷明月只當是“他”,不再多問,握著瓷瓶去和白依依商議。

他倚回樹幹,目光落向錦囊,不可避免地想起少女溫聲細語的模樣。

句句都是為了她的夫君。

的確,雲西州遇見的攬月樓弟子中,除了聽蟬再無熟悉面孔,印證了樓主與少主離心。

而她煞費苦心化解自己與不見春的仇怨,是單純地寄希望於他,還是……

不論如何,洛妹妹幫了他,這個認知令崔無恙感到久違的溫暖。

洛嫣回到院子裏,方更衣梳洗完,下人便報說二夫人來了。

二夫人便是她的姨母,是她母親那邊唯一的親人,令洛嫣感到慰藉的是,高嫁的姨母並沒有貴夫人的架子,每年生辰,姨母都會給她寄洛禮。

洛嫣至今都記得七歲那年收到那套精致的紅寶石頭面時心中的驚艷,那是她第一次收到那樣貴重精致的首飾,紅寶石顆顆如血般濃郁鮮紅,剔透而紋理清晰。

七歲的她一顆顆撫摸過,心想,用盡手頭上所有的錢為姨母準備生辰禮的決定果真再正確不過。

她將那套頭面仔細地收在了臥房裏,時不時拿出來看上一眼確認它的存在。那時她還太小,院子裏許多姚氏的人,若放在庫房裏,估計不出半個時辰便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消失不見。

好幾年裏,姨母寄來的生辰禮成為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直到她使計拿回了母親名下為數不多的鋪面,她手頭才寬裕不少。

姨母成為她唯一可以借以擺脫洛家的人,但十七歲那年,她得知繼母開始為她物色婚事時,她抱著微弱的希望,搏一把給姨母修書,希望她可以接她上京。

姨母委婉拒絕了,這也在她意料之中,姨母到底不是她的母親。

但姚氏為她定下婚事後,姨母又出奇地接她進祝府備嫁。

或許是見她可憐,但總歸是真情實意地對她好。

門口走進一個高挑貴氣的婦人,佩環聲清脆,婦人保養細致的臉上布滿擔憂,眉頭緊蹙,細看之下,眉眼與洛嫣有幾分相似。

她身旁跟著一個姣美女子,神色亦帶著幾分緊張。

洛嫣喚道:“姨母,表姐。”

蘭蕙快步走上來,裏裏外外仔細將洛嫣看了一遍,確認她只腳踝受了傷後才撫著心口放下心來。

蘭蕙心有餘悸:“幸好你無事,怎會遇到賊匪了?差點未把我嚇死。昨日收到消息時城門已閉,否則斷不能留你一人在寶明寺。”

洛嫣也是眼圈微紅:“姨母,多虧了大表哥,否則洛嫣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上姨母一面。”

蘭蕙心疼地握著洛嫣的手,慨嘆道:“慎之確實是個知禮仁義的好孩子。”

洛嫣垂下眼。

這時,跟在蘭蕙身旁的女子插話道:“表妹沒事就好,那群賊匪也真是膽大,祝家的馬車也敢劫!只是盛京郊外出現賊匪,也不知京兆尹……”

蘭蕙厲聲打斷:“昭月,不可妄議朝政!”

祝昭月自知說錯話,悻悻住了嘴。

蘭蕙又轉向洛嫣,關心道:“洛嫣,你跟姨母說說昨日那群賊匪有何獨特之處?此事雖由慎之派人去查,但姨母始終放心不下。”

“那群人武力高深,出招狠辣又訓練有素,除此之外,便沒什麽特別的了。”

蘭蕙臉色愈沈,嘴角緊繃地垂下,沈吟幾息後拍了拍洛嫣的手,“洛嫣,這段日子若無必要便別出祝府了,就算出門,也一定要將護衛都帶上,等會兒我將我院裏的護衛再撥給你些。”

洛嫣乖巧應下。

蘭蕙又叮囑了幾句洛嫣養腳上的事宜,才放下心轉頭對身旁的女兒道:“昭月,洛嫣昨日受了驚,你再陪陪她。”

祝昭月應了一聲,又問:“那母親你呢?”

蘭蕙對著二人笑笑:“我與貴妃娘娘有約,要進宮一趟。”

姨母口中的貴妃娘娘,自就是盛寵多年,風頭甚至將皇後比了下去,深得皇帝喜愛的瓊貴妃了。

這位盛寵無兩的貴妃與姨母似乎關系極好,常聚在一處,洛嫣還未進京時便有所耳聞。

因與瓊貴妃有約,蘭蕙走時有些著急。

臨走前,蘭蕙神色認真:“洛嫣,有姨母在,定不會讓人傷了你。”

洛嫣還未見過姨母這般鄭重,似在承諾,她有些無措地反握緊蘭蕙的手,“姨母……洛嫣謝過姨母。”

蘭蕙也微微笑了,但笑容卻勉強極了。

蘭蕙走後,便有下人祝昀請的大夫來了,順便帶來了傷藥。

洛嫣料到祝昀不可能親自過來。

大夫看完診,只道需靜養幾日,開了內服的方子。

送走了人,祝昭月看著嬌嬌柔柔的表妹嘆了口氣,憐惜地說:“可憐見的,剛到盛京就碰上這種事。幸好傷勢不重,想來不會耽誤過幾日的荷花宴。”

“荷花宴?”

“貴妃娘娘每歲夏日都要辦上一回的,今歲你來得趕巧,母親定會帶上你赴宴的。”祝昭月見洛嫣若有所思,關心道:“怎麽了,你不想去嗎?”

洛嫣笑著搖搖頭:“能參加貴妃娘娘親辦的小宴,我求之不得,哪裏敢有什麽不願意?”

祝昭月看著她明媚的笑容,欲言又止。

“表姐?”

祝昭月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這話我只敢和你私下說,你可不許說出去啊。”

祝昭月讓洛嫣再三保證此事只有她們二人知曉後,才放心地將話說出口:“你剛入府的時候我便想說,你笑起來同貴妃娘娘有些相似,不過也並非是貌似,更多或許是……神似。”

洛嫣一怔,原來這幾日那些表姊妹們看著她的臉楞神是因為這個。

她旋即笑道:“聽說貴妃娘娘是一等一的美人,若能同娘娘有些相似,倒是我的福氣。”

祝昭月不讚同:“表妹未免太自謙了些。”

說罷,又想到自己這位仙姿玉色的表妹再過兩月就要嫁給那樣一個人。祝昭月不太喜歡程監丞,笑容也就淡了下來。

洛嫣明白她在想什麽,露出幾分憂心和脆弱:“表姐,荷花宴時我同你一道可好?”

賊匪未尋到,表妹心中難免害怕,需要人陪伴。祝昭月心中憐惜之情更甚,連帶目光都更加同情。

“自然,即便你不說,我也是如此想的。“

洛嫣勾了勾唇,乖巧笑道:“那便勞煩表姐了。”

祝昭月平日裏總是被眾人照顧操心的那個,因此十分享受被依賴的感覺,被貌美嬌柔的表妹如此信任,她心中滿意極了,又道:“昨日幸好大哥恰巧經過。你別看大哥平時冷冰冰的,對誰都一副不願多說一個字的樣子,但到危難關頭他還是很靠得住的。”

知禮而穩重,旁人總這麽稱讚祝昀。

昨日他快撐不住時,也盡力將她護在身後。

洛嫣轉了轉眸子,問道:“表姐,大表哥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嗎?”

祝昭月道:“大哥是大房獨子,從小便被我伯父伯母耳提面命,說他肩負著家族榮辱,不可有一日懈怠。自我記事起,大哥一直是卯時不到便起身溫書,子時才歇下,連同窗出游都很少,可說是一日假都不曾有,便是任官後也一直保持這樣的作息。不過大哥應該也習慣了吧,若換了旁人都要累出病來了,但他一年到頭都不見生一次病。”

“我幼時不知事,還在白日裏去尋大哥陪我玩,結果一回頭就碰上我伯父那張嚴肅的臉,可給我嚇死了,我回來後還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夢見大伯拿著書和教尺追我!”祝昭月摸著心口打了個寒戰:“險些將我嚇出病來,後來我就再也不敢去大哥院子裏了。”

祝昀竟是在這樣嚴厲禮教中管束長大。

“那難怪大表哥從小便知事守禮了,但他就從未叛逆過麽?”

祝昭月下意識搖了搖頭,又猛然想起什麽:“倒是有一次,不過這事……我不能告訴你。”

洛嫣忙拉她的手撒嬌,但怎知一向隨和的祝昭月此次格外堅定,咬死了不肯吐露一句。

“表妹,此事祝家上下皆不準提,我若告訴你,被父親祖母他們知道,一定會罰我跪祠堂的!”

祝昭月話語鄭重,洛嫣只好暫時放棄從她口中撬出此事的打算。

“不過,為何大表哥到現在都未娶親,連定親的苗頭都沒有?”

本朝男子大多於十八之後成婚,就算成婚晚一些,大多也都已定下婚事。祝昀身居高位,又肩負家族興旺,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但他如今已二十又一,還未有定親的苗頭,便有些奇怪了。

祝昭月答道:“大哥守完父母孝就已經十九了,祖母在大哥出孝後便著急張羅。一開始京中倒是有不少世家貴女有意,不過大哥自個沒有娶親的念頭,整日只忙於朝政,那些相看宴一次都未去過,那些姑娘們皆出身高門,又不是沒有別的選擇,見大哥性子如此冷淡,久而久之自然另覓良緣了。再加上祖母挑剔嚴苛,又擔心若大哥對她選的妻子不喜,只會擾得家宅不寧,見大哥在朝中地位日益穩固,也就隨他去了。這不?就拖到現在了。”

洛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祝昭月遲緩地咂出幾分不對勁,觀察起洛嫣的神色:“怎的問起這些來,莫不是……”

洛嫣一眨不眨眼地看著她。

祝昭月看著洛嫣清澈的眼睛,又覺得自己多想了,表妹單純溫婉,怎會對大哥有那種心思呢?

祝昭月登時為自己誤會了表妹感到愧疚,為了彌補,主動提出要帶洛嫣去選幾樣首飾在荷花宴上戴,並不顧洛嫣再三推卻將此事定了下來。

二人交談甚歡,祝昭月覺得自己和婉柔乖巧的表妹很是投緣,且表妹雖在話語中有意掩蓋繼母苛待的事,但她卻敏銳地從細枝末節中聽出了端倪。

表妹命途多舛,真是可憐極了,祝昭月暗暗嘆一口氣,好在如今到了京城,有母親在,日子總能好過些。

直到日至中天,祝昭月才意猶未盡地離開去用午膳。

祝府有四房,除非節慶,各房都是分開用膳的。洛嫣腳傷著不便去膳廳,這幾日不同眾人一起用膳,而是由人將飯菜送到房裏。

不過洛嫣倒是無所謂,索性用膳也見不著祝昀。

大房只剩下祝昀一人,他一向獨自用膳。不過他公務繁忙,回府時辰不定,獨自用膳倒還方便不少。

洛嫣又想起方才祝昭月說的祝昀曾做出過不守禮法之事,這倒出乎她的意料,而且祝昭月死活不肯說,說明這件事出格到若為外人所知,或許會毀了祝昀甚至是祝家的清名,她要套出這件事難度不小。

但祝昀究竟做了什麽,竟嚴重到這種程度?

與此同時的另一側,周身氣息清貴疏離的男人正坐在枝葉繁盛的樹下,日光透過細碎縫隙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上灑下斑駁光影。修長的手指緩緩捏起茶杯,薄唇輕抿了口茶,身後的寒山被雲霧環繞,煙嵐雲岫,男人清冷的神色似與之相融。

“按你這麽說,應當真是他們下的手。”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個男人開口,氣質貴氣又溫和沈穩,分明瞧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但舉止卻分外的成熟穩重。

他冷笑了一聲:“看來你這表妹對他們威脅不小啊。”

祝昀將茶杯放下,“公子預計如何?”

蕭靖未答他的問題,反倒面露惋惜:“你這表妹倒也不易,被繼母安排嫁與能做她祖父的人,從寧州千裏而來備嫁,又……”

祝昀一直無甚表情,聽到最後時幾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寧州?”

蕭靖略有疑惑地看他幾眼,“是啊,你不知道嗎?是了,你怕是也不會主動關註小娘子。這洛姑娘父親多年未升任,娶回來的續弦表面賢淑大方,暗地裏卻磋磨繼女,又生下一子,與洛姑娘僅相差五歲。洛姑娘上有薄待的繼母、不聞不問的父親,下有自小霸道橫行的幼弟。”

蕭靖嘆了口氣,同情道:“不用想便知她這日子不好過啊。”

對面的祝昀眼簾垂下,遮住了眼瞳,盯著瓷杯中青綠的茶水,似乎走了神。

蕭靖見他除了方才突然問了句寧州後便沈默不語,猜測以他的性子不關心此事,便也沒有再繼續講。

他將雙手平放於石桌之上,語氣鄭重中帶著幾分請求:“慎之,她於我們有用,如今有寄住在你府上,怕是得麻煩你從中多轉圜。”

祝昀面色看不出願意與否,平靜點頭應下:“臣明白。”

蕭靖緊繃的身體顯然松弛下來,笑道:“本宮原本還以為你不肯答應呢。”

畢竟祝昀是出了名的性情冷淡,對女子更是不願近身。

心頭大石落下,蕭靖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快到午膳時分了,本宮在這農家小院裏種了些菜,可要嘗嘗?”

“公子雅性,不過臣還有其他公務要處理,就不叨擾了。”

祝昀說罷起身行禮,一舉一動皆顯高門世家教養出的貴公子儀範。

蕭靖也未在意,隨意擺擺手道:“本宮也料到你一心只有公務,罷了罷了,快去吧。”

“臣告退。”

祝昀走出農院,聞風已牽了馬在一旁候著,忙上前將馬韁遞過。

但男人卻遲遲未接,只望著遠處青山失神。

他疑惑地喚了一聲:“公子?”

祝昀似方恍然回神,接過韁繩。

“走吧。”

用過午膳,正是午睡的時辰,烈日下的祝府變得靜謐,下人幹活也不自覺放輕了聲音,愛鳴的蟬也早在初夏時被粘了個幹凈,四周寧靜。

洛嫣卻未睡,兀自在自己帶來的箱囊中翻尋著,隨後將一影青菊瓣紋蓋罐放在了桌子上。

院裏忽傳來焦急的腳步聲,只見荔蘭面色難掩煩躁地入房,洛嫣瞬間猜出所為何事。

“姑娘,程監丞來了。”

方窗外的星光晃成了殘影,尾巴拖得老長,如同她的韻聲。

良久後,祝昀低喘著說了句“我愛你”,在劇烈心跳聲中相擁顫抖。

洛嫣脫力地掛在他臂彎,熱汗與淚珠相融,淌個不停。歇了小片刻,她回望祝昀亮晶晶的眼眸,輕輕道: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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