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if·原書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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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if·原書昀（4）
祝昀捏著她的後頸，力道不重，既像情人間的觸碰，又像是企圖折斷。
洛嫣認為是後者。
她最清楚祝昀撕下偽裝後的模樣，只不過，他平日僅對外人展現。但不巧的是，她如今正是外人。
太過了解對方，以至於洛嫣額角沁出了冷汗，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
“阿昀，你弄疼我了。”
聞言，祝昀兩指收緊，薄唇貼近她的耳廓輕輕道：“小騙子，我還沒用力呢。”
他語氣平靜，反倒害得洛嫣心中警鈴大作。
若在從前，夫妻溫存一番，天大的事也能揭過去。可眼下祝昀對她並無感情，此路非但行不通，還會火上澆油。
但她白日在馬車裏裝疼，雖然被當場戳破，多少起了點作用。
洞外的風吹得火焰不成規律地跳動。
他這麽直截了當地承認倒讓洛嫣楞住，但一瞬後又轉而笑起來，腮若粉桃，像是羞赧的：“我也只和表哥一人在洞中躲過雨。”
祝昀一怔：“你之前沒同旁人躲過雨？”
洛嫣雙眼在半明半暗中亮晶晶的，看上去無比真誠：“沒有，今日和表哥你是頭一回。”
祝昀透過簇簇火焰看著她的臉，慣常地不答，眼底漸漸發沈。
又不高興了。洛嫣壓著心中的得趣，面上熟練地對他揚起一個嬌柔標準的笑。
只和他躲過雨？當然不是。
十二歲那年，她曾和一個少年在洞中躲過雨。
洛嫣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那是她活至今日最狼狽淒慘的一日，即便說出來可以博取同情。
況且當時天黑，又是荒郊野外，更不似今日洞中有枯枝，亦無火石。她和那個少年到最後都沒看清對方樣貌，今日就算面對面，對方也認不出她。
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幾點雨絲被風裹挾進洞，洛嫣有一瞬恍惚飄回了那天的雨幕裏。
盛春踏青，連翹開到極致，漫山遍野都覆上了鵝黃。
踏青時，幼弟故意踩壞了她編好的花環，她只好去不遠處又折了只連翹。
回來時，原地空無一人。
繼母姚氏之所以把她丟在山野外，不過因為洛嫣偷偷塞錢給古琴師傅，求她認真教她。古琴師傅聽了繼母的吩咐，只做做樣子給外人看，並不教真才實學。但見洛嫣實在可憐，又拿出了一筆積蓄，這才同意。
那日她在昏暗山野中不辨方向，耳邊狼嚎陣陣，頭頂暴雨如註，舉步維艱之時發現了個山洞，碰到了同在洞中避雨的那個少年。
他教會了她很多，他告訴她，其實姚氏這麽做並不是完全想要她死，斷手斷腳，被人擄走，即便是最簡單的吃些苦頭，都能讓她一出心中惡氣。而她父親對她不聞不問，直接助長姚氏氣焰，可見其為人冷漠又懦弱。
而她回去後只需作勢要鬧大此事，姚氏為了自己經營多年的美名定會妥協，她還可以借此拿回亡母名下為數不多的幾間鋪子。
那幾間鋪子後來成了洛嫣大部分的錢財來源。
雖然她也拉了他一把，他們都是泥足深陷的人。他那時已磨滅了生的意志，原打算找個廣闊開朗之處赴死。
夜色昏暗，他把她送到山腳，她再三確認他不會自盡後便走了，直到最後也沒看清他的臉。
只把別在發間，被雨打濕的連翹花送給了他。
連翹，是希望，新生，堅韌，是歷經嚴冬仍肆意綻放的生命。
不過雖經歷了這麽一遭，她卻不想再見到那個少年。他們互相知道對方的秘密，不適合再遇見。
枯枝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在幽靜山洞格外清晰，洛嫣被拉回思緒。
對面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火苗在他半垂的墨眸中晃動，薄薄的眼皮蓋住了眼中情緒，讓人無法窺見。
清貴世家教養出來的郎君即便坐在石上，身姿也依舊挺拔。洛嫣卻有一瞬莫名地品出了幾分寂寥和失落。
憶起舊事，洛嫣心頭也變得沈重，也沒有心情再撩撥他。
洞中又陷入沈寂，只餘洞外風聲陣陣。
洛嫣半濕的騎裝已被熾熱的火堆烤得半幹，她走到洞口處，見外面的雨勢已經小了，只餘雨絲在空中飄。
“表哥，可以走了。”
祝昀睨了一眼洞外，嗯了一聲便站起身來。
下山的路上，祝昀一直心不在焉，甚至差點踩到坑窪處。洛嫣悄悄多看了他幾眼。
也難怪他恍神到現在。他一向為端方君子，之前只不過是將賊人傷了以擊退他們，今日卻一擊斃命。
因為恍然，才會破天荒地默許她為他擦臉，待神智回籠，依舊恨不得離她三尺遠。
天已黑透，憑著皎潔月光照明，崎嶇山路蜿蜒向下處，洛嫣辨出前方就是他們栓馬的地方了。
她腳步不由得快了些，倏然手臂一緊。
她被祝昀一把拉進了旁邊草叢。
他動作很急，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拉著蹲下，腳步一個踉蹌，徑直撞進了男人懷中，她下意識繃直身體維持平衡，又突然放松倒下，順著勢將臉微微一轉。
柔軟的朱唇輕輕擦過男人冷毅的側臉，一觸即分。
寧靜林中的一道氣息驟亂，扶著她的手直接頓住了好幾息，才回過神托住她身體，將她扶穩蹲好。
綠草上沾了不少雨水，他們動作雖輕，仍晃動幾滴雨水落下，清泠泠地順著女子雪白的頸子滾進了衣襟深處，洛嫣忍不住顫了一下，腰間扶著的有力的大掌立刻觸電般地握緊纖細腰肢，但下一瞬迅速收了回去。
洛嫣無辜地輕擡眼睫，面前男人在淡涼月色下更顯周身氣質清淩，但他微亂的氣息卻打破了這一切的表象。
她以口型道：“真是對不住呀，表哥。”
似乎氣極，祝昀狹長的眼垂著不看她，薄唇抿成銳利的一條，並不搭理她。
親一下，能氣成這樣。他此刻顯然不同於她為他擦臉時的恍惚，看來是緩過神來了，不過氣極的樣子依舊有趣。
她剛想乘勝追擊，他卻像能聽到她內心想法，薄唇輕啟，無聲吐出兩個字：有人。
剛說完，草叢外就傳來一陣馬蹄輕響，聽著約有十餘個人，停在了洛嫣二人蹲著的草叢外。
洛嫣立刻屏住呼吸。
緊接著，一道陰寒的男聲響起：“人殺幹凈了嗎？”
如一條烏黑毒蛇，順著腳踝緩緩爬上後背。
洛嫣微微側過頭，想透過細小的縫隙往外看，視線卻被草叢擋了個九成九。
越山的林子不似宮中有專人修剪，草叢肆意生長，生得又高又密，外頭人雖看不見洛嫣二人，但洛嫣也別想看見外頭。
草叢外人聲繼續響起：“稟統領，除了還有用的，其他辦事不力的都處理幹凈了，眼珠也摘出來給赤奴備下了。”
“人呢？跟丟了？”
下屬的聲音忐忑得如銹了的石磨：“屬、屬下方才真的看到她和祝令公往此處走了，可不知為何只見到了馬……”
“既然你的眼珠長著也沒用，不如一並餵給赤奴。”
男人聲音不輕不重，仿佛只是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卻讓人不寒而栗。
砰的一聲，那下屬將頭叩得砰砰作響，“請統領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你要求的不是我，而是公子。”
下屬的聲音顫得更厲害，像是渾身都直抖，“統、統領，公子他……求統領救救屬下……”
被稱作統領的男人突然頓了一瞬，似乎發現了什麽。
躲在草叢中的洛嫣敏銳地心跳一停，忙給祝昀遞眼神。
冷白月色打在身後的草地上，祝昀的臉全隱在了陰影下，英挺的側臉輪廓在半張臉上映下更深的陰影，給她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洛嫣微怔，十幾個刺客就在外頭，還能這麽從容自若，難怪是年紀輕輕便能升任中書令的人物。
她正絞盡腦汁，對方聲音驟然響起：
“那兒有個山洞，馬在這兒，人必定跑不遠，隨我去搜！”
“是！”
馬蹄聲匆匆而過。
直到馬蹄聲消散了個幹凈，洛嫣二人才從草叢中站起來。
見祝昀沈著臉，顯然還在意方才她親他的事，洛嫣眨了眨眼，神情一派無辜：“表哥，我方才不是有意親你的，你別生氣。”
祝昀俊美的一張臉映起冷色，“不是有意？”
洛嫣語氣真誠：“自然不是了。”
秾艷昳麗的一張臉頂著清純無辜的神情，看著這張臉任何人都很難不心軟。但祝昀卻墨眸沈沈，像磐石堅固得無法攻陷。
頂著他壓迫的目光，洛嫣坦然回望，倏地雙眼微微瞪大，像是發現了什麽，咬著唇猶豫萬分道：“表哥，你臉上……沾了我的口脂，要不我幫你擦幹凈吧？被人看到誤會了表哥與我有什麽就不好了。”
說著就要擡起手觸上他的臉，卻碰到他的前一刻，被他敏捷地側身避開。
他目光徹底沈下，蘊起無數陰雲。
“我已說過多次，你不該再這樣了。”
聲色低沈隱隱襲來威壓。
洛嫣卻似不覺，仰起頭問：“表哥為何會覺得我是有意親你？”
祝昀神色一頓，隨後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許是未想到她如此直白，倒像是他自作多情。
她追問：“表哥？”
他漆黑的劍眉壓下，眼神淩厲地看著她。
“表妹，你最好不要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
等事一了，他就不該再和她有多餘的任何糾葛，一絲都不該有。
他越過她大步離開。
手指輕而易舉尋到她剛剛親過的地方一抹，他輕輕摩挲，淺淺的紅瞬間化於指腹。
他帶起的厲風吹起洛嫣的發絲，悄悄地劃過如蝶翼般的眼睫又輕輕落下。
把人逼急了，洛嫣卻無聲輕笑，像是終於忍不住一般。那雙漂亮眼睛在黯淡的月色下閃映著星子，露出幾分鋒芒來。
可是表哥，該不該的，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正斟酌措辭，崔無恙卻如夢初醒般蹲下身來，目光眷戀地掃過她的臉：“我帶你走。”
“不用。”洛嫣慌張擺手，“我不是你妹妹，你們快些離開吧。”
苗蓉雖然吃味，但身為江湖兒女，同樣的俠肝義膽。她怒道：“院外派了好幾人看守，門窗都鎖了，不是軟禁是什麽。這位姑娘，你可認得出山谷的路？我們一道走吧。”
認得，但洛嫣更怕祝昀發瘋。
崔無恙卻激動地握住她的小臂，施力將她扶起：“別怕。”
正在這時，院門“砰”地被踢開，於頃刻間碎裂成幾塊。
洛嫣定睛一瞧，見祝昀半張臉染血，活像是索命閻王。他身後跟了幾十餘位弟子，手持長劍，將出路徹底堵死。
怎麽破局？
正一籌莫展，崔無恙已經松手，將她護在身後。洛嫣聽見祝昀短促地笑了聲，令人脊背發涼，苗蓉更是嚇得血色褪盡。
即便是主角，一對多應當也沒有勝算。
洛嫣硬著頭皮挪了挪腳，對上祝昀微沈的眼。他唇角弧度逐漸加深，堪稱溫柔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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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昀捏著她的後頸，力道不重，既像情人間的觸碰，又像是企圖折斷。
洛嫣認為是後者。
她最清楚祝昀撕下偽裝後的模樣，只不過，他平日僅對外人展現。但不巧的是，她如今正是外人。
太過了解對方，以至於洛嫣額角沁出了冷汗，僵直著身子不敢動彈。
“阿昀，你弄疼我了。”
聞言，祝昀兩指收緊，薄唇貼近她的耳廓輕輕道：“小騙子，我還沒用力呢。”
他語氣平靜，反倒害得洛嫣心中警鈴大作。
若在從前，夫妻溫存一番，天大的事也能揭過去。可眼下祝昀對她並無感情，此路非但行不通，還會火上澆油。
但她白日在馬車裏裝疼，雖然被當場戳破，多少起了點作用。
洞外的風吹得火焰不成規律地跳動。
他這麽直截了當地承認倒讓洛嫣楞住，但一瞬後又轉而笑起來，腮若粉桃，像是羞赧的：“我也只和表哥一人在洞中躲過雨。”
祝昀一怔：“你之前沒同旁人躲過雨？”
洛嫣雙眼在半明半暗中亮晶晶的，看上去無比真誠：“沒有，今日和表哥你是頭一回。”
祝昀透過簇簇火焰看著她的臉，慣常地不答，眼底漸漸發沈。
又不高興了。洛嫣壓著心中的得趣，面上熟練地對他揚起一個嬌柔標準的笑。
只和他躲過雨？當然不是。
十二歲那年，她曾和一個少年在洞中躲過雨。
洛嫣不會告訴任何人，因為那是她活至今日最狼狽淒慘的一日，即便說出來可以博取同情。
況且當時天黑，又是荒郊野外，更不似今日洞中有枯枝，亦無火石。她和那個少年到最後都沒看清對方樣貌，今日就算面對面，對方也認不出她。
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幾點雨絲被風裹挾進洞，洛嫣有一瞬恍惚飄回了那天的雨幕裏。
盛春踏青，連翹開到極致，漫山遍野都覆上了鵝黃。
踏青時，幼弟故意踩壞了她編好的花環，她只好去不遠處又折了只連翹。
回來時，原地空無一人。
繼母姚氏之所以把她丟在山野外，不過因為洛嫣偷偷塞錢給古琴師傅，求她認真教她。古琴師傅聽了繼母的吩咐，只做做樣子給外人看，並不教真才實學。但見洛嫣實在可憐，又拿出了一筆積蓄，這才同意。
那日她在昏暗山野中不辨方向，耳邊狼嚎陣陣，頭頂暴雨如註，舉步維艱之時發現了個山洞，碰到了同在洞中避雨的那個少年。
他教會了她很多，他告訴她，其實姚氏這麽做並不是完全想要她死，斷手斷腳，被人擄走，即便是最簡單的吃些苦頭，都能讓她一出心中惡氣。而她父親對她不聞不問，直接助長姚氏氣焰，可見其為人冷漠又懦弱。
而她回去後只需作勢要鬧大此事，姚氏為了自己經營多年的美名定會妥協，她還可以借此拿回亡母名下為數不多的幾間鋪子。
那幾間鋪子後來成了洛嫣大部分的錢財來源。
雖然她也拉了他一把，他們都是泥足深陷的人。他那時已磨滅了生的意志，原打算找個廣闊開朗之處赴死。
夜色昏暗，他把她送到山腳，她再三確認他不會自盡後便走了，直到最後也沒看清他的臉。
只把別在發間，被雨打濕的連翹花送給了他。
連翹，是希望，新生，堅韌，是歷經嚴冬仍肆意綻放的生命。
不過雖經歷了這麽一遭，她卻不想再見到那個少年。他們互相知道對方的秘密，不適合再遇見。
枯枝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在幽靜山洞格外清晰，洛嫣被拉回思緒。
對面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火苗在他半垂的墨眸中晃動，薄薄的眼皮蓋住了眼中情緒，讓人無法窺見。
清貴世家教養出來的郎君即便坐在石上，身姿也依舊挺拔。洛嫣卻有一瞬莫名地品出了幾分寂寥和失落。
憶起舊事，洛嫣心頭也變得沈重，也沒有心情再撩撥他。
洞中又陷入沈寂，只餘洞外風聲陣陣。
洛嫣半濕的騎裝已被熾熱的火堆烤得半幹，她走到洞口處，見外面的雨勢已經小了，只餘雨絲在空中飄。
“表哥，可以走了。”
祝昀睨了一眼洞外，嗯了一聲便站起身來。
下山的路上，祝昀一直心不在焉，甚至差點踩到坑窪處。洛嫣悄悄多看了他幾眼。
也難怪他恍神到現在。他一向為端方君子，之前只不過是將賊人傷了以擊退他們，今日卻一擊斃命。
因為恍然，才會破天荒地默許她為他擦臉，待神智回籠，依舊恨不得離她三尺遠。
天已黑透，憑著皎潔月光照明，崎嶇山路蜿蜒向下處，洛嫣辨出前方就是他們栓馬的地方了。
她腳步不由得快了些，倏然手臂一緊。
她被祝昀一把拉進了旁邊草叢。
他動作很急，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拉著蹲下，腳步一個踉蹌，徑直撞進了男人懷中，她下意識繃直身體維持平衡，又突然放松倒下，順著勢將臉微微一轉。
柔軟的朱唇輕輕擦過男人冷毅的側臉，一觸即分。
寧靜林中的一道氣息驟亂，扶著她的手直接頓住了好幾息，才回過神托住她身體，將她扶穩蹲好。
綠草上沾了不少雨水，他們動作雖輕，仍晃動幾滴雨水落下，清泠泠地順著女子雪白的頸子滾進了衣襟深處，洛嫣忍不住顫了一下，腰間扶著的有力的大掌立刻觸電般地握緊纖細腰肢，但下一瞬迅速收了回去。
洛嫣無辜地輕擡眼睫，面前男人在淡涼月色下更顯周身氣質清淩，但他微亂的氣息卻打破了這一切的表象。
她以口型道：“真是對不住呀，表哥。”
似乎氣極，祝昀狹長的眼垂著不看她，薄唇抿成銳利的一條，並不搭理她。
親一下，能氣成這樣。他此刻顯然不同於她為他擦臉時的恍惚，看來是緩過神來了，不過氣極的樣子依舊有趣。
她剛想乘勝追擊，他卻像能聽到她內心想法，薄唇輕啟，無聲吐出兩個字：有人。
剛說完，草叢外就傳來一陣馬蹄輕響，聽著約有十餘個人，停在了洛嫣二人蹲著的草叢外。
洛嫣立刻屏住呼吸。
緊接著，一道陰寒的男聲響起：“人殺幹凈了嗎？”
如一條烏黑毒蛇，順著腳踝緩緩爬上後背。
洛嫣微微側過頭，想透過細小的縫隙往外看，視線卻被草叢擋了個九成九。
越山的林子不似宮中有專人修剪，草叢肆意生長，生得又高又密，外頭人雖看不見洛嫣二人，但洛嫣也別想看見外頭。
草叢外人聲繼續響起：“稟統領，除了還有用的，其他辦事不力的都處理幹凈了，眼珠也摘出來給赤奴備下了。”
“人呢？跟丟了？”
下屬的聲音忐忑得如銹了的石磨：“屬、屬下方才真的看到她和祝令公往此處走了，可不知為何只見到了馬……”
“既然你的眼珠長著也沒用，不如一並餵給赤奴。”
男人聲音不輕不重，仿佛只是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卻讓人不寒而栗。
砰的一聲，那下屬將頭叩得砰砰作響，“請統領再給屬下一個機會。”
“你要求的不是我，而是公子。”
下屬的聲音顫得更厲害，像是渾身都直抖，“統、統領，公子他……求統領救救屬下……”
被稱作統領的男人突然頓了一瞬，似乎發現了什麽。
躲在草叢中的洛嫣敏銳地心跳一停，忙給祝昀遞眼神。
冷白月色打在身後的草地上，祝昀的臉全隱在了陰影下，英挺的側臉輪廓在半張臉上映下更深的陰影，給她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洛嫣微怔，十幾個刺客就在外頭，還能這麽從容自若，難怪是年紀輕輕便能升任中書令的人物。
她正絞盡腦汁，對方聲音驟然響起：
“那兒有個山洞，馬在這兒，人必定跑不遠，隨我去搜！”
“是！”
馬蹄聲匆匆而過。
直到馬蹄聲消散了個幹凈，洛嫣二人才從草叢中站起來。
見祝昀沈著臉，顯然還在意方才她親他的事，洛嫣眨了眨眼，神情一派無辜：“表哥，我方才不是有意親你的，你別生氣。”
祝昀俊美的一張臉映起冷色，“不是有意？”
洛嫣語氣真誠：“自然不是了。”
秾艷昳麗的一張臉頂著清純無辜的神情，看著這張臉任何人都很難不心軟。但祝昀卻墨眸沈沈，像磐石堅固得無法攻陷。
頂著他壓迫的目光，洛嫣坦然回望，倏地雙眼微微瞪大，像是發現了什麽，咬著唇猶豫萬分道：“表哥，你臉上……沾了我的口脂，要不我幫你擦幹凈吧？被人看到誤會了表哥與我有什麽就不好了。”
說著就要擡起手觸上他的臉，卻碰到他的前一刻，被他敏捷地側身避開。
他目光徹底沈下，蘊起無數陰雲。
“我已說過多次，你不該再這樣了。”
聲色低沈隱隱襲來威壓。
洛嫣卻似不覺，仰起頭問：“表哥為何會覺得我是有意親你？”
祝昀神色一頓，隨後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許是未想到她如此直白，倒像是他自作多情。
她追問：“表哥？”
他漆黑的劍眉壓下，眼神淩厲地看著她。
“表妹，你最好不要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
等事一了，他就不該再和她有多餘的任何糾葛，一絲都不該有。
他越過她大步離開。
手指輕而易舉尋到她剛剛親過的地方一抹，他輕輕摩挲，淺淺的紅瞬間化於指腹。
他帶起的厲風吹起洛嫣的發絲，悄悄地劃過如蝶翼般的眼睫又輕輕落下。
把人逼急了，洛嫣卻無聲輕笑，像是終於忍不住一般。那雙漂亮眼睛在黯淡的月色下閃映著星子，露出幾分鋒芒來。
可是表哥，該不該的，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正斟酌措辭，崔無恙卻如夢初醒般蹲下身來，目光眷戀地掃過她的臉：“我帶你走。”
“不用。”洛嫣慌張擺手，“我不是你妹妹，你們快些離開吧。”
苗蓉雖然吃味，但身為江湖兒女，同樣的俠肝義膽。她怒道：“院外派了好幾人看守，門窗都鎖了，不是軟禁是什麽。這位姑娘，你可認得出山谷的路？我們一道走吧。”
認得，但洛嫣更怕祝昀發瘋。
崔無恙卻激動地握住她的小臂，施力將她扶起：“別怕。”
正在這時，院門“砰”地被踢開，於頃刻間碎裂成幾塊。
洛嫣定睛一瞧，見祝昀半張臉染血，活像是索命閻王。他身後跟了幾十餘位弟子，手持長劍，將出路徹底堵死。
怎麽破局？
正一籌莫展，崔無恙已經松手，將她護在身後。洛嫣聽見祝昀短促地笑了聲，令人脊背發涼，苗蓉更是嚇得血色褪盡。
即便是主角，一對多應當也沒有勝算。
洛嫣硬著頭皮挪了挪腳，對上祝昀微沈的眼。他唇角弧度逐漸加深，堪稱溫柔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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