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夫妻平淡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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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夫妻平淡日常
皇太孫登基為帝，成了江湖中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他們原本並不關心朝堂之事，尤其，手裏或多或少都沾過血，按律乃是重罪，躲還來不及呢。
但誰讓皇太孫殿下化名葉寧，短短兩年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受過他的恩惠或是與他切磋過，於是成了鄰家少年般親切的存在。
而提及新帝，不可避免要談到另一位響當當的人物——攬月樓的新樓主。
二人曾針鋒相對，有傳言說祝樓主還斬斷過新帝的手臂，結下如此深仇，豈不是要加倍奉還？
等啊等，沒有等來降罪，倒等來了豐厚賞賜，於是話題漸漸拐到了神秘的“表姑娘”。
死而覆生，表兄表妹，兩男爭一女……被說書先生隱去具體名諱，編成一出又一出纏綿悱惻的故事。
這日，洛嫣聽完說書，和祝昀手牽著手往回走。她好奇道：“老先生是知道自己在攬月樓的地界？怎麽每個故事裏，表小姐都先遇上你。”
各版故事中，她時而是狐妖，時而是歷劫仙人，時而是大家閨秀，時而是流落在外的漁女。
隨著身份改換，結識祝昀的緣由也不盡相同。
有說她貪圖美色，強取了他；有說他一見傾心，金屋藏嬌；有說少年救孤女，後者以身相許。
編來編去，“表兄”永遠是後來的，是第三人。
雖然符合真實情形，可口徑未免太過統一，簡直像被某位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脅著改了文稿。
祝昀坦然道：“我只是看不慣他們瞎猜，所以透露少許內情。”
她“嘁”一聲：“你要當真看不慣，壓根沒人敢提。”
“皮癢了？”他垂眸瞪向洛嫣，半是威脅半是遺憾道，“昨夜還是下手太輕。”
少女瞬時漲紅了臉，左右張望：“大街上呢，你瞎說什麽。”
祝昀躬身道：“你明明喜歡得緊，為何下了榻總翻臉不認人。”
小宴是鄭國公世子辦的，他與楚恪交好，在玩樂上也格外有造詣，今日的小宴並不像尋常的宴會在廳中舉辦，而是在園中擺了桌案，怕貴女們嫌日頭大，許多桌案擺在亭中，或是花架下。
這樣一來，也不必所有人聚在一處，方便好友相聚，互相走動，氛圍格外隨和融洽。
也方便了洛嫣。
祝昭月同楊靜菱幾人到湖邊游樂去了，她假稱外頭太曬，留在了亭中，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鄭國公府的下人端酒上來，緩而昀慎地呈在洛嫣面前。
“洛姑娘，請用。”
洛嫣幾不可察地往前靠近了些許。浸了迷仙引的酒有股極其輕微的異香，若非她曾在書中閱過，根本不會註意到。
此時此刻，她能清晰感覺到有道目光正急迫地盯著她，如餓狼一般。
杯中倒映日光，澄澈酒水晶瑩發亮，洛嫣修長的指尖輕轉酒杯，勾了勾唇。
祝昀喜靜，待人疏離，不知去了哪處待著，洛嫣四周看了看，郎君們三三兩兩挨在一處，但眾多人中就是沒有祝昀的身影。
迷仙引發作並不算快，通常需要半個時辰，若是服藥太晚，便不能趕在回祝府前發藥。因此她最遲要在回祝府前半個時辰讓祝昀喝下。
鄭國公府花繁葉茂，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宴上的郎君貴女們四散交際，仆從在一側端著酒樽跟隨，洛嫣帶著荔蘭越過他們，沿著回廊尋。
但皆一無所獲。
她看了眼稍微低沈的日頭，心下緊張起來。若再耽擱，就要來不及了。
“洛姑娘。”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滿帶玩味笑意的男聲，打斷她的思緒。
洛嫣聞聲回頭，只見來人身著靛藍錦袍，腰間束滿了精致剔透的寶石玉佩，手中持著的折扇也鑲金帶玉，渾身金玉珠寶亮得晃眼，一見就知其人是何等奢靡。
他眉毛濃黑，雙眼卻顯出幾分迷離，分明年歲尚輕，面容卻若有若無泛著渾濁之氣。竟和程奉出奇的有些相像。
洛嫣想起四個字，縱欲過度。
她回道：“楚公子。”
楚恪訝異地“哦”了一聲，瞇起眼道：“洛姑娘認得我？”
洛嫣淡笑著，不置可否。
楚恪將折扇啪地收起，吊兒郎當地走近一步，似笑非笑道：“我與洛姑娘一見如故，不如找個地方閑談幾句？”
洛嫣不著痕跡地後退：“楚公子，我還有事要尋我表哥，怕是不方便。”
說這話時她暗暗留意四周，此處挨著國公府的花園，賞花交談的人並不少，楚恪肯定不能在此處對她用強。
只見楚恪笑容玩味：“表哥？是明訓嗎？我與他也有幾分交情，不如一道？”
洛嫣心下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看他：“是大表哥。”
果不其然地，楚恪臉上神情登時僵住。他今歲進六部任官，與祝昀有些公事上的交集，祝昀性子古板無趣，又墨守陳規，有幾回他不過是飲了些酒去務職，便被他敲打訓斥。
此刻一聽洛嫣要去尋的是祝昀，那點旖旎的心思散了個幹凈。
他追問道“你和他很熟？”
洛嫣意味深長道：“大表哥對於後輩一向照拂。”
楚恪聽得皺眉，怎麽聽這意思，祝昀待這名義上的表妹還不錯？那他今日這計劃……不對，他可是楚家嫡子，到時生米煮成熟飯，祝昀再如何，還能越過他父親和姑母管到他身上來不成？
不過眼下天還亮著，也不宜行事，還是等她飲了那下藥的酒，發了藥再說。
楚恪當即決定先放洛嫣一馬：“洛姑娘快去吧，莫讓令公等急了。”
洛嫣將楚恪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曉即便有意誤導他以為祝昀與她熟稔，他也不會輕易放棄，金玉堆裏養出的楚家長子竟就這麽點出息，滿腦子色欲。但她面上仍不顯山不露水：“失陪。”
打發了楚恪，她看著又昏暗了一些的暮色，心中不由得煩躁起來。
她都快走遍大半個國公府了，還未見到祝昀的身影。他該不會先回府了？
身後的荔蘭也是猶豫道：“姑娘，要不……”
洛嫣搖頭，低聲似在自我安撫：“還來得及。”
說罷，她轉過一個拐角，眼前覆上人影，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徑直與人撞了個迎面。
洛嫣險些撞進來人懷裏，腳步踉蹌，她下意識地用力維持平衡，後退拉開距離。
手臂上傳來一陣穩當力道，輕而易舉就扶穩她的身子，熟悉的氣息傳來，洛嫣頓住了步子。
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柔婉，眼中驚魂未定地閃起水光：“表、表哥。”
祝昀垂下眼簾看她，淡淡應了一聲。
這是自上次寄雪齋後，洛嫣第一次與他見面。他今日穿著霜雪色圓領錦袍，更襯俊美無儔的臉似冷玉雕琢，如往常一般，他神色平靜，墨黑的眼眸望不到底，周身泛著清冷的疏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性如白玉燒猶冷，洛嫣忽然想起從前讀過的詩。
她目光飄向他眼下的烏青，在冷白皮膚上格外明顯。
她聲音輕柔：“表哥這幾日很忙嗎？”
眼下烏青重成這樣，怕不是幾日都未真正休息過，他對公務未免也太兢兢業業。
話音落下，只見他微怔一瞬。
許是沒想到，在上次寄雪齋的事過後再見到他，她還如往常一樣說話關心。
他輕輕道了聲“尚可”，再沒開口。
“表哥，”洛嫣咬了咬唇，染上幾分糾結：“上回的事，是洛嫣魯莽。表哥多次護我，我卻那般不懂事。馬上我便要出府嫁往程家了，這段時日多謝表哥照拂。”
她一番話說得動情真誠，發自肺腑。話畢後拿起身後荔蘭端著的托盤中的酒樽，對向祝昀：“日後若有能幫上表哥的地方，洛嫣在所不辭。今日敬表哥一杯。”
祝昀漆黑的眸看著她，眼神發暗幽邃，幾息後，他到底沒拒絕，回身去拿酒樽。
他的酒樽是空的，看上去根本未同人對飲過，帶著酒壺只不過是遵循小宴禮節。
洛嫣微微側過頭拿起酒壺，在祝昀身後的聞風斟酒前，搶先一步將酒斟入祝昀的酒樽中，動作行雲流水。
嘩啦水聲輕響。
一氣呵成斟完酒，她將酒壺放回托盤，面上笑容未變，輕松又坦蕩，根本瞧不出一絲端倪。
“表哥，請。”
洛嫣微揚酒樽，面前的人卻未動，只是垂眼盯著杯中酒水，細長的睫遮住了眼，讓人難以窺見他眼中情緒。
他該不會是看出來了？洛嫣心口猛地一跳，捏著酒樽的手收緊。
但下一刻，男人拿起酒樽，盡數喝下，微仰頭咽酒時頸間凸起的喉結滾動。
飲完，他看向洛嫣，酒樽微微傾斜，給她展示他已飲盡，這是世家交際中的禮節。
方才她還在擔心他看出端倪，可他真的利落飲下的這一刻，洛嫣心卻莫名更沈。
她再沒回頭路了。
祝昀喝完，就輪到她了，她看著酒樽中澄澈剔透的酒液，眼底晦暗不明。
她掐了掐掌心，沈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般地緩緩端起酒杯，迅速仰頭飲下。
洛嫣不常飲酒，一飲下腹中便灼燒了起來，可面前的祝昀卻仍不動如山，她目光更沈了幾分。
只一杯酒的藥量，不會對他無用吧？
但事已至此，她只得繼續實施下去。
“表哥，那我先走了。”
待會見。
祝昀低低嗯了一聲。
四散的天光昏黃，天色漸漸擦黑，鄭國公府的仆從四散拿著蠟燭，一一將燈點起。
洛嫣回到了亭中坐著，燭光照著她的側臉，竟勾勒出幾分淩厲來。
藥性已有些起來了，她渾身開始發軟，她看向荔蘭。
荔蘭會意，不動聲色地挪到亭外，隨後快步離開。
荔蘭走了有一陣子，掐算著時辰，洛嫣理了理裙裳上的白玉菡萏禁步，緩緩往後林人跡稀少的幽徑中走去。
那頭的荔蘭沒想到，自己竟沒多久就尋到了人，就在亭子後頭不遠的假山處，遠不如午後那次尋人費力。
聞風陪主子在假山後坐了一陣，只見荔蘭奔得滿頭是汗，滿臉焦急，就要落下淚來：“大公子，不好了，姑娘被楚家公子的人帶走了！”
聞風一楞，立刻明白過來：“楚大公子？”
荔蘭忙點頭，掩飾著心中的緊張，看向端正坐在石椅的男人。
只見他眉頭微皺，看上去神色如常：“帶路。”
荔蘭心裏一個咯噔，除了他原本清淩的嗓音帶了點低啞，就沒有任何發藥的跡象，莫不是飲得太少，藥不起作用？那她家姑娘該怎麽辦？！
夜裏，有弟子呈上一箱東西，道是從京中快馬加鞭送回來的。
洛嫣揭開，見正中擺著明黃聖旨，另有字條附言：妹妹，我已為你選好府邸，得空可上京一敘。
祝昀專註地替她擦拭濕發，忙活完才掃了幾眼：“想去？”
“億點點。”
她上輩子家境不錯，與哥哥一齊被當作繼承人培養。雖說因為身體原因擱置，但對從商並不排斥。
所以，單是為了雙葉堂也該去趟京城。
路途遙遠，她原本計劃過兩年再啟程，可現在有了傳送功能，隨時都能動身。
“親愛的夫君，你想不想圍觀登基大典呀？”洛嫣屈指勾起他的臉，雙唇相抵，“就去一兩日，結束後我們可以回趟落霞山莊，好不好？”
祝昀擡掌將她按入懷中，順勢倒向拔步床，微微笑：“想去？”
“想。”
“那就睡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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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孫登基為帝，成了江湖中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他們原本並不關心朝堂之事，尤其，手裏或多或少都沾過血，按律乃是重罪，躲還來不及呢。
但誰讓皇太孫殿下化名葉寧，短短兩年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受過他的恩惠或是與他切磋過，於是成了鄰家少年般親切的存在。
而提及新帝，不可避免要談到另一位響當當的人物——攬月樓的新樓主。
二人曾針鋒相對，有傳言說祝樓主還斬斷過新帝的手臂，結下如此深仇，豈不是要加倍奉還？
等啊等，沒有等來降罪，倒等來了豐厚賞賜，於是話題漸漸拐到了神秘的“表姑娘”。
死而覆生，表兄表妹，兩男爭一女……被說書先生隱去具體名諱，編成一出又一出纏綿悱惻的故事。
這日，洛嫣聽完說書，和祝昀手牽著手往回走。她好奇道：“老先生是知道自己在攬月樓的地界？怎麽每個故事裏，表小姐都先遇上你。”
各版故事中，她時而是狐妖，時而是歷劫仙人，時而是大家閨秀，時而是流落在外的漁女。
隨著身份改換，結識祝昀的緣由也不盡相同。
有說她貪圖美色，強取了他；有說他一見傾心，金屋藏嬌；有說少年救孤女，後者以身相許。
編來編去，“表兄”永遠是後來的，是第三人。
雖然符合真實情形，可口徑未免太過統一，簡直像被某位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脅著改了文稿。
祝昀坦然道：“我只是看不慣他們瞎猜，所以透露少許內情。”
她“嘁”一聲：“你要當真看不慣，壓根沒人敢提。”
“皮癢了？”他垂眸瞪向洛嫣，半是威脅半是遺憾道，“昨夜還是下手太輕。”
少女瞬時漲紅了臉，左右張望：“大街上呢，你瞎說什麽。”
祝昀躬身道：“你明明喜歡得緊，為何下了榻總翻臉不認人。”
小宴是鄭國公世子辦的，他與楚恪交好，在玩樂上也格外有造詣，今日的小宴並不像尋常的宴會在廳中舉辦，而是在園中擺了桌案，怕貴女們嫌日頭大，許多桌案擺在亭中，或是花架下。
這樣一來，也不必所有人聚在一處，方便好友相聚，互相走動，氛圍格外隨和融洽。
也方便了洛嫣。
祝昭月同楊靜菱幾人到湖邊游樂去了，她假稱外頭太曬，留在了亭中，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鄭國公府的下人端酒上來，緩而昀慎地呈在洛嫣面前。
“洛姑娘，請用。”
洛嫣幾不可察地往前靠近了些許。浸了迷仙引的酒有股極其輕微的異香，若非她曾在書中閱過，根本不會註意到。
此時此刻，她能清晰感覺到有道目光正急迫地盯著她，如餓狼一般。
杯中倒映日光，澄澈酒水晶瑩發亮，洛嫣修長的指尖輕轉酒杯，勾了勾唇。
祝昀喜靜，待人疏離，不知去了哪處待著，洛嫣四周看了看，郎君們三三兩兩挨在一處，但眾多人中就是沒有祝昀的身影。
迷仙引發作並不算快，通常需要半個時辰，若是服藥太晚，便不能趕在回祝府前發藥。因此她最遲要在回祝府前半個時辰讓祝昀喝下。
鄭國公府花繁葉茂，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宴上的郎君貴女們四散交際，仆從在一側端著酒樽跟隨，洛嫣帶著荔蘭越過他們，沿著回廊尋。
但皆一無所獲。
她看了眼稍微低沈的日頭，心下緊張起來。若再耽擱，就要來不及了。
“洛姑娘。”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滿帶玩味笑意的男聲，打斷她的思緒。
洛嫣聞聲回頭，只見來人身著靛藍錦袍，腰間束滿了精致剔透的寶石玉佩，手中持著的折扇也鑲金帶玉，渾身金玉珠寶亮得晃眼，一見就知其人是何等奢靡。
他眉毛濃黑，雙眼卻顯出幾分迷離，分明年歲尚輕，面容卻若有若無泛著渾濁之氣。竟和程奉出奇的有些相像。
洛嫣想起四個字，縱欲過度。
她回道：“楚公子。”
楚恪訝異地“哦”了一聲，瞇起眼道：“洛姑娘認得我？”
洛嫣淡笑著，不置可否。
楚恪將折扇啪地收起，吊兒郎當地走近一步，似笑非笑道：“我與洛姑娘一見如故，不如找個地方閑談幾句？”
洛嫣不著痕跡地後退：“楚公子，我還有事要尋我表哥，怕是不方便。”
說這話時她暗暗留意四周，此處挨著國公府的花園，賞花交談的人並不少，楚恪肯定不能在此處對她用強。
只見楚恪笑容玩味：“表哥？是明訓嗎？我與他也有幾分交情，不如一道？”
洛嫣心下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看他：“是大表哥。”
果不其然地，楚恪臉上神情登時僵住。他今歲進六部任官，與祝昀有些公事上的交集，祝昀性子古板無趣，又墨守陳規，有幾回他不過是飲了些酒去務職，便被他敲打訓斥。
此刻一聽洛嫣要去尋的是祝昀，那點旖旎的心思散了個幹凈。
他追問道“你和他很熟？”
洛嫣意味深長道：“大表哥對於後輩一向照拂。”
楚恪聽得皺眉，怎麽聽這意思，祝昀待這名義上的表妹還不錯？那他今日這計劃……不對，他可是楚家嫡子，到時生米煮成熟飯，祝昀再如何，還能越過他父親和姑母管到他身上來不成？
不過眼下天還亮著，也不宜行事，還是等她飲了那下藥的酒，發了藥再說。
楚恪當即決定先放洛嫣一馬：“洛姑娘快去吧，莫讓令公等急了。”
洛嫣將楚恪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知曉即便有意誤導他以為祝昀與她熟稔，他也不會輕易放棄，金玉堆裏養出的楚家長子竟就這麽點出息，滿腦子色欲。但她面上仍不顯山不露水：“失陪。”
打發了楚恪，她看著又昏暗了一些的暮色，心中不由得煩躁起來。
她都快走遍大半個國公府了，還未見到祝昀的身影。他該不會先回府了？
身後的荔蘭也是猶豫道：“姑娘，要不……”
洛嫣搖頭，低聲似在自我安撫：“還來得及。”
說罷，她轉過一個拐角，眼前覆上人影，還未來得及反應，她徑直與人撞了個迎面。
洛嫣險些撞進來人懷裏，腳步踉蹌，她下意識地用力維持平衡，後退拉開距離。
手臂上傳來一陣穩當力道，輕而易舉就扶穩她的身子，熟悉的氣息傳來，洛嫣頓住了步子。
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柔婉，眼中驚魂未定地閃起水光：“表、表哥。”
祝昀垂下眼簾看她，淡淡應了一聲。
這是自上次寄雪齋後，洛嫣第一次與他見面。他今日穿著霜雪色圓領錦袍，更襯俊美無儔的臉似冷玉雕琢，如往常一般，他神色平靜，墨黑的眼眸望不到底，周身泛著清冷的疏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性如白玉燒猶冷，洛嫣忽然想起從前讀過的詩。
她目光飄向他眼下的烏青，在冷白皮膚上格外明顯。
她聲音輕柔：“表哥這幾日很忙嗎？”
眼下烏青重成這樣，怕不是幾日都未真正休息過，他對公務未免也太兢兢業業。
話音落下，只見他微怔一瞬。
許是沒想到，在上次寄雪齋的事過後再見到他，她還如往常一樣說話關心。
他輕輕道了聲“尚可”，再沒開口。
“表哥，”洛嫣咬了咬唇，染上幾分糾結：“上回的事，是洛嫣魯莽。表哥多次護我，我卻那般不懂事。馬上我便要出府嫁往程家了，這段時日多謝表哥照拂。”
她一番話說得動情真誠，發自肺腑。話畢後拿起身後荔蘭端著的托盤中的酒樽，對向祝昀：“日後若有能幫上表哥的地方，洛嫣在所不辭。今日敬表哥一杯。”
祝昀漆黑的眸看著她，眼神發暗幽邃，幾息後，他到底沒拒絕，回身去拿酒樽。
他的酒樽是空的，看上去根本未同人對飲過，帶著酒壺只不過是遵循小宴禮節。
洛嫣微微側過頭拿起酒壺，在祝昀身後的聞風斟酒前，搶先一步將酒斟入祝昀的酒樽中，動作行雲流水。
嘩啦水聲輕響。
一氣呵成斟完酒，她將酒壺放回托盤，面上笑容未變，輕松又坦蕩，根本瞧不出一絲端倪。
“表哥，請。”
洛嫣微揚酒樽，面前的人卻未動，只是垂眼盯著杯中酒水，細長的睫遮住了眼，讓人難以窺見他眼中情緒。
他該不會是看出來了？洛嫣心口猛地一跳，捏著酒樽的手收緊。
但下一刻，男人拿起酒樽，盡數喝下，微仰頭咽酒時頸間凸起的喉結滾動。
飲完，他看向洛嫣，酒樽微微傾斜，給她展示他已飲盡，這是世家交際中的禮節。
方才她還在擔心他看出端倪，可他真的利落飲下的這一刻，洛嫣心卻莫名更沈。
她再沒回頭路了。
祝昀喝完，就輪到她了，她看著酒樽中澄澈剔透的酒液，眼底晦暗不明。
她掐了掐掌心，沈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般地緩緩端起酒杯，迅速仰頭飲下。
洛嫣不常飲酒，一飲下腹中便灼燒了起來，可面前的祝昀卻仍不動如山，她目光更沈了幾分。
只一杯酒的藥量，不會對他無用吧？
但事已至此，她只得繼續實施下去。
“表哥，那我先走了。”
待會見。
祝昀低低嗯了一聲。
四散的天光昏黃，天色漸漸擦黑，鄭國公府的仆從四散拿著蠟燭，一一將燈點起。
洛嫣回到了亭中坐著，燭光照著她的側臉，竟勾勒出幾分淩厲來。
藥性已有些起來了，她渾身開始發軟，她看向荔蘭。
荔蘭會意，不動聲色地挪到亭外，隨後快步離開。
荔蘭走了有一陣子，掐算著時辰，洛嫣理了理裙裳上的白玉菡萏禁步，緩緩往後林人跡稀少的幽徑中走去。
那頭的荔蘭沒想到，自己竟沒多久就尋到了人，就在亭子後頭不遠的假山處，遠不如午後那次尋人費力。
聞風陪主子在假山後坐了一陣，只見荔蘭奔得滿頭是汗，滿臉焦急，就要落下淚來：“大公子，不好了，姑娘被楚家公子的人帶走了！”
聞風一楞，立刻明白過來：“楚大公子？”
荔蘭忙點頭，掩飾著心中的緊張，看向端正坐在石椅的男人。
只見他眉頭微皺，看上去神色如常：“帶路。”
荔蘭心裏一個咯噔，除了他原本清淩的嗓音帶了點低啞，就沒有任何發藥的跡象，莫不是飲得太少，藥不起作用？那她家姑娘該怎麽辦？！
夜裏，有弟子呈上一箱東西，道是從京中快馬加鞭送回來的。
洛嫣揭開，見正中擺著明黃聖旨，另有字條附言：妹妹，我已為你選好府邸，得空可上京一敘。
祝昀專註地替她擦拭濕發，忙活完才掃了幾眼：“想去？”
“億點點。”
她上輩子家境不錯，與哥哥一齊被當作繼承人培養。雖說因為身體原因擱置，但對從商並不排斥。
所以，單是為了雙葉堂也該去趟京城。
路途遙遠，她原本計劃過兩年再啟程，可現在有了傳送功能，隨時都能動身。
“親愛的夫君，你想不想圍觀登基大典呀？”洛嫣屈指勾起他的臉，雙唇相抵，“就去一兩日，結束後我們可以回趟落霞山莊，好不好？”
祝昀擡掌將她按入懷中，順勢倒向拔步床，微微笑：“想去？”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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