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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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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第 68 章

燭火昏暗,滾燙的呼吸模糊了鏡面,增添幾分朦朧意韻。

祝昀托起她一條腿,改換成屈膝踩著臺面的姿勢,再握住少女的腕骨,讓她撐在銅鏡兩側。

如此便能徹底敞露在視野之中。

洛嫣在書房外的回廊上走來走去。

不遠處,是祝昀的侍從。她在宮裏待了幾天,已經認得出這些人是內監和護衛。

任由她在旁邊團團轉,那些人看見也像沒看見一樣。

過了許久,書房終於有了動靜。

第一個出來的是洛父,親自開門引路。那麽他後面就是……

洛嫣回身藏在廊柱後面。

要麽,還是躲著吧。就裝作不知道,遇召稱病,能躲幾時到幾時,一輩子也是可行的。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前面的平穩從容。

洛嫣心想,這一定不是洛士誠,他腰上囤了三層游泳圈,走四步要喘三步。

腳步聲漸漸遠去。

洛嫣松了一口氣,也好,也好。下次再說吧。

忽然有人道:“,洛小姐在此候有半個時辰。”

“洛小姐?在何處?”

洛士誠呼哧呼哧跑過去:“小女嫣如……在花園……準備了茶……”

祝昀直接喚侍從:“扶洛大人去歇著。”

洛士誠被架走,空氣也安靜下來。

洛嫣的心高高地提起。

她立刻就後悔了,她不應該在這裏等祝昀,她應該一輩子裝病,一輩子不出門!

沒有人問她為什麽躲在廊柱後面,也沒有人叫她出來,問她有什麽事要說。

只有一道熟悉的腳步聲,緩緩地接近過來。

洛嫣受不了這種淩遲,轉身出現:“祝昀,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祝昀瞧了瞧四周,已是安靜可聊私話的環境,都是的人,且都離得很遠。

不知還有何處適合“借一步”。

洛嫣走在前面引路,聽到祝昀跟上來。

她該像洛士誠一樣引路,可現在她連頭也不敢回,只敢聽著聲音,確定祝昀沒有掉隊。

片刻後,吵嚷的花園……不遠處的一座小亭。

站在這裏,正好能看到花園裏正吟詩作賦的洛嫣如,和一臉壞主意的雙環。

洛嫣略微放下心來。

可也僅僅是略微,只是不經意擡頭,與祝昀對視一眼,洛嫣就覺得心慌手抖,很想轉身就跑。

洛嫣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臣婦有事要與您匯報。”

祝昀冷不丁問:“怎麽沒戴本宮賜的耳墜?”

只一句話,讓洛嫣的心臟再次疾跳起來:“臣婦……沒有穿耳。”

祝昀輕笑:“耳墜金環穿瑟瑟,霞衣窄,笑倚江頭招遠客。世間女子都愛美,馮娘子也該試試。”

洛嫣的手指快要扣爛衣袖:“東珠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臣婦想退還給……”

祝昀打斷她:“馮娘子下棋贏了本宮,這是賞賜,安心收用就是。”

可是她根本不會下棋!

從下棋、落子,一舉一動,身不由己,被人強推著走。

洛嫣不知道說什麽。

無論說什麽,對方好像都有理由辯駁,說什麽都沒用。

洛嫣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能說服人的說辭。

思考片刻,她向祝昀跪下:“祝昀,這對耳墜太沈重了。單是捧著,臣婦就覺得手擡不起來。如果戴到身上,臣婦怕站都站不起來。”

祝昀聲音有些冷:“馮娘子可讀過大昭律法?禦賜之物不可辭。若不知道,可寫信問一問馮編修,他擅文書,一定能回答你的問題。記得順道再問一問他,何為欺君之罪。”

洛嫣跪伏在地,看見祝昀的衣擺隨著步子蕩起,露出交錯前行的錦靴。

祝昀停了一停,淡聲道:“若馮娘子實在不喜歡那對耳墜,本宮也不是勉強旁人之輩。扔了或是毀了,你自行處置即可,不用往回話了。”

聽他提起馮夢書,洛嫣後背發涼,呆楞跪在地上。

她是不是又給馮夢書惹麻煩了?四月初八,浴佛盛會。

馮家的馬車艱難在集市中湧動,從馬車上掀簾看下去,只能看到腦袋擠著腦袋,處處都是人。

待終於擠過這段鬧市,洛嫣不禁感慨馮母的英明神武:浴佛節佛寺香火旺,這個時候拜訪道昀,當然是輕而易舉的。

整個道昀只接待馮家一戶,場面十分鄭重。

昀主不僅親自接待,更是在與馮母暢談後,還領著幾人在昀中游玩一番。

洛嫣以往時常跟著馮母去佛寺,來道昀還是第一次。

“高祖皇帝之姊玉微公主雙十年華入道,曾落本昀修行。同年本昀因一場暴雨坍塌,後蒙高祖皇恩敕造,故而改名為玉微昀。諸善信也稱本昀為公主昀。”

昀主看著洛嫣,含笑解釋。

洛嫣禮貌地回之一笑。

昀主問她:“善信覺得本昀如何?”

洛嫣下意識看向馮母,後者道:“不用緊張,該如何就是如何?你隨意說。”

“貴昀仙風道骨、超凡脫俗,很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問她的意見,不過說好話應該是沒錯的。

以往去佛寺,洛嫣可從來沒有參昀過和尚們吃飯睡覺的地方,寮房不許女性進入。

而這所道昀不同,從昀主到掃地的全是女性。因此睡覺的丹房、吃飯的齋堂,甚至是洗澡的湯房都由昀主帶著她們一一看過。

也是蠻熱情的。

於是又補充一句:“昀主睿智通達。”

昀主微笑點頭,馮母趕她出去:“我有道法與昀主討教,你先去門外候著。”

洛嫣便領著阿稚離去。

出去的時候,碰到幾個結伴的道姑,身著灰撲撲的道袍。

洛嫣正想與人打招呼,卻見幾人神情難言地打量她一眼,像沒看見她們一樣過去了。

阿稚悄聲說:“娘子,道姑們臉上連個笑容也沒有。”

不止這樣,她們剛才的眼神也很奇怪。似乎在竊笑,看起來像……幸災樂禍?

馮母和昀主在樹蔭下談話。

“我聽說,貴昀以往也有……”

馮母話未說盡,昀主已心領神會。

“有的。”

昀主指向不遠處的水井,那裏幾個道姑正打水浣衣。她手指一動,輕輕點了一下那個正在晾衣的。

“那個姓李,朝慶六年送來的。來的時候才十六歲,親事定了,正值待嫁。一夜家門未關好,教路過的匪徒鉆進去……”

昀主壓低聲音,後幾個字掩唇過去:“臟了身子。”

馮母連忙閉眼念經。

現在是朝慶二十六年,李道姑已在昀裏安然住了二十年之久。

昀主嘆息:“如今一心向道,也算是洗清汙穢了。”

一刻鐘後,昀主親自送馮母上馬車,對洛嫣道:“馮娘子,有緣再見。”

這昀主對自己未免太過熱情,洛嫣禮貌性地笑笑。

離開道昀,馬車繼續前行。

馮母幾年來虔誠禮佛,這種大日子,勢必也要去湊一湊熱鬧,請一碗青雲寺的聖水回來。

祝昀是馮夢書上司的上司,她惹怒了祝昀,馮夢書這輩子的仕途怎麽辦?

李朝恩小步跑過來,招呼左右兩個小內監攙扶洛嫣:“馮娘子,地上冷,快起來。”

洛嫣慢慢回神。

看到李朝恩笑瞇瞇的臉,她又想起青雲寺前他顛倒黑白的模樣,也是這樣和藹可親。

洛嫣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離他遠遠的。

李朝恩也不勉強,站在遠處守著。

洛嫣從地上爬起來,遠遠看到花園裏面,洛嫣如還在吟詩。只是時間漸長,她的聲音不如先前清亮,漸漸低了下去,身體也不安分地立起來,應該是在張望祝昀。

前幾日還尋著話題與馮夢書侃侃而談的女孩,竟一轉眼盼望起祝昀了。

洛嫣渾渾噩噩回了馮家。

一回到寢院,她便翻來覆去找那個錦盒的下落。直到阿稚看出她情緒不對來問,洛嫣才想起是阿稚收拾的。

遂問清下落去樹下挖。

只是挖了半晌都沒找到,阿稚肯定地保證就在這下面,許是那日忘記了,一時埋得深。

好在又找了半刻鐘,終於找到了。

洛嫣想,書,耳墜,包括盒子,一個都不能留。

但她又不知道往何處送。

洛嫣想來想去,只有馮夢書能回答她的問題,她要給馮夢書寫信!

信送至沱澤需要五天,回信送來也需要五天。五天後馮夢書看到信了,他會是什麽反應?

他會很驚訝嗎,還是和她一樣害怕?也有可能很憤怒……但不管怎樣,他一定會給她回信。因為她說了,要他一定給封回信。

三月盡,到了四月。

洛嫣一直躲在家中,宮裏沒再有奇怪的馬車在馮府停靠。

這晚,依舊沒等來馮夢書的回信,洛嫣被馮母叫過去。

冷戰許久,馮母對她態度依舊沒有所緩和:“嫣娘,二郎在沱澤公幹,危險重重。忘了提點你,不許給他寫信擾他分心。”

洛嫣說:“……知道了。”

馮母面色和緩:“四月初八浴佛節,你隨我去玉微道昀走一趟。”

洛嫣自然答應。

洛嫣走後,馮母取出藏在袖子裏的兩封信。一封自沱澤寄來的家信:“……嫣娘,暫且在宮中忍兩日,很快就可歸家……”

知兒莫若母。馮母看出馮夢書的言下之意,他竟敢為了嫣娘逞一時之氣,和天家作對!他忘了大郎是怎麽死的嗎?

除卻信件,還有厚厚一沓抄寫的書頁,全是平日洛嫣犯錯時,她罰洛嫣所抄內容。

馮母冷臉將信件燒了。

另一封,是從家裏截的,來自洛嫣。馮母掃了一眼,也用蠟燭點燃,一起燒成灰燼。

玉微道昀……只能送她到道昀去,這是思來想去好幾日,能想到的最合適的法子。

佛祖保佑,她都是為了馮家。

阿綠將殘燼收拾幹凈,默立一旁。看著馮母閉上眼,又開始念經了。

祝昀攬著洛嫣進了隔壁房間,將她抱坐在膝頭,聲線恢覆柔和:“半途遇見了白依依,崔無恙似與她相熟,二人拉拉扯扯,我便提出分頭行動。”

“名單呢?”

他從袖中取出薄薄一本冊子:“這下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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