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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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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笄禮

大周婚俗繁雜, 只單是定聘之禮就有三道流程。

這不,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個來月,直到五月的風拂過盛京枝頭, 這第一道流程才算告一段落。

榮壽堂內, 裴老太君看著眼前梳洗打扮好了孫女, 又看了看下首空蕩蕩的位置, 不免感傷。

“過了今日, 咱們阿凝也是大姑娘了……”

坐在一側的二老太太程淑文忙開口安慰。

“阿凝都及笄了, 待明年侯爺成婚, 讓準哥兒夫妻也從臨安回來, 再給府上添幾個小娃娃跟敬哥兒作伴, 咱們侯府定然會越來越熱鬧的!”

聞得程淑文此言,裴凝也上前了兩步,牽住裴老太君的手, “爹爹和娘親最疼阿凝了,他們如今不在,阿凝陪著祖母!”

裴老太君淺笑著嘆息,伸手摸了摸裴凝挽好的發髻,“你還能一輩子陪著祖母不成?都及笄了,也該開始相看人家了!”

沒想到裴老太君會主動提起這事, 裴凝神色一僵,連連擺手, “祖母!我還小呢……”

“都及笄了還小?”裴老太君輕笑了一聲, 轉而看向程淑文,“瞧這丫頭沒規矩的樣!將來可不知要給她找個什麽樣的郎君才好!”

見裴老太君只當那些話是玩笑話,裴凝稍松了口氣,可想起自個兒的婚事卻又不免暗自神傷了起來。

所幸常嬤嬤趕巧打了簾進來, 這才岔開了裴老太君的註意力。

“老太君,二老太太,溫四姑娘到了。”

“阿箏!”裴凝心頭一喜,忙轉頭去看裴老太君,“祖母……”

佯裝嫌棄地拍了拍裴凝的手,裴老太君怪嗔道:“你瞧瞧,這丫頭前些時候還好意思笑話她二哥呢!自個兒都人在曹營心在漢了!”

裴凝小臉一紅,略顯羞惱,所幸一不做二不休地坐到了一旁的椅上,“那孫女不去了!在這兒陪祖母好了!”

原不過是調笑兩句,見裴凝孩子氣地坐下,裴老太君失笑,“快去吧!這一月來天天聽你念叨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快也快,明年溫四姑娘就真真成了凝姐兒的嫂嫂了。”程淑文跟著笑,“還怕沒時間敘話?”

這一個月來,溫聆箏日日忙得腳不沾地,裴凝去尋了她幾回都不趕巧,只能寫寫信。

萬分羞赫,裴凝只道了一句“多謝祖母!”拎起裙子,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裴老太君一楞,笑罵道:“你瞧瞧她,哪有個姑娘樣兒啊!將來只怕是要嫁不出去嘍!”

程淑文端起茶盞,微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精芒。

“老太君您多慮了!咱們侯府的姑娘豈會愁嫁?”

“更何況將來侯府的當家娘子既是凝姐兒的嫂嫂,又是她最要好的手帕交,豈能不對凝姐兒上心?”

“說得也是!”裴老太君笑了笑,嘆了會子兒孫自有兒孫福,又轉而與程淑文說起了旁的。

才入五月,青碧的枝頭上已初聞蟬鳴。

雲中閣內早早就備下了冰,雖不燃香,卻擺了滿屋的新鮮花卉,半開著窗,只稍清風行過,便是撲鼻的芬芳。

腳程快了些,溫聆箏到時裴凝還未回來。

翡月給她拿來了書,她落坐的地方前頭是扇月牙兒形的窗戶,有綽約的樹影飄飄搖搖地垂落下來。

裴凝院中有兩個一等女使,分別喚作翡月和翡星,餘下幾個都是年歲尚小的丫頭,此刻正聚在一處,調皮地在院中逮蛐蛐玩。

而她們的身側,是一汪碧波粼粼的小池塘。

——裏頭養著幾尾錦鯉,無憂無慮地徜徉。

翡月見溫聆箏饒有興趣地趴在窗前看她們,也不作聲,由著幾個小丫頭玩鬧。

日光漸濃,勾勒出廊下靈動的俏影,歡聲笑語穿過憧憧樹影間的縫隙而來,讓溫聆箏的思緒開始恍惚。

故地重游,難免多思。

那粼粼微波太過惹眼,讓她想起了宣仁十一年的凜冬。

那年,她和裴凜成婚不過一年有餘,縱聚少離多,可情意深重,舉案齊眉,亦曾共許白頭之誓,連理之願。

——可也是在那年,才過完八歲生日的裴敬被下人發現溺斃在了花園的小池塘裏……

而種種證據,皆指向了她。

那時的她年歲尚輕,不懂侯門顯貴的背後盡是藏汙納垢。

她想辯解,想洗脫自己的冤屈,可彼時裴老太君已重病不起,二老太太忙著侍疾,滿堂裴氏親族只想殺她償命。

他們根本不願意聽她多說一個字。

又或者說,他們壓根就不在乎事情的真相!

在她模糊的記憶裏,是搖光蒼白的臉龐,是浸透了土地的鮮血,也是那雙在她將要沈入湖底的最後一刻,用盡全力抱起她的臂膀。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趕回盛京的將軍,抱著他渾身濕透,奄奄一息的妻子。

他替她擋去了所有帶著惡意的目光,成了那些黯淡無光的日子裏,唯一相信她的人。

可他當真對她深信不疑嗎?

她不敢肯定。

那年死裏逃生,驚懼之下,她病了一整個月。

昏昏沈沈的光影在她眼前搖晃,可她卻沒有力氣掀動眼皮。

她委屈,害怕,惶恐不安,心心念念地是他的懷抱,是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他甚至都沒等她醒來,就在處理完一切事情後連夜趕回了北境……

他不信她?

懷疑像是種子在心底萌發,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敏感也跟著卷土重來。

那時的溫聆箏根本沒有勇氣去刨根問底,以致後來,夫妻之間疑慮越積越深,她再也不敢信他。

默默垂下了頭,溫聆箏飄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少見的膽怯。

“阿箏!——”

裴凝的聲音遠遠地將溫聆箏的思緒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撇開思緒,她擡起頭朝院中看去,綿延的回廊下,姑娘少見地穿上了寬袖禮服,鬢邊的珠翠流蘇隨著她輕盈的蓮步輕輕搖動。

廊邊垂下的枝葉迎風飄蕩,似是將姑娘的身影與後頭景都融在了一處,幻出了古時仕女圖的影子。

提起裙擺,大剌剌地邁過門檻,裴凝笑著坐到了溫聆箏身側,“喲!你這是在瞧什麽?”

瞥見那是一本書,不由調侃,“快與我說說,這又是哪家茶肆酒館的話本子?可講那始t亂之,終棄之的?”

不緊不慢地放下書,溫聆箏笑罵道:“平白無故調侃人!莫不是想起了哪家‘張生’?你只管與我說說,定不給你洩露出去!”

“真真是牙尖嘴利!壓根說不過你。”裴凝沒好氣地輕哼了一聲,接過翡月端來的甜粥,遞了過去,“你來得正巧,快與我一同嘗嘗這八寶粥。”

清粥小食,清香甜膩的氣息沿著熱氣盤旋而上,濃稠的粥水站在白瓷勺的壁上,蜿蜒流淌。

許是兒時身體不佳,被逼著喝藥的次數太多,她打小就吃不得苦,縱是去了芯的蓮子粥最多也只肯用上兩口。

“你莫不是往裏頭加了苦味?”溫聆箏狐疑地看了裴凝一眼。

“才沒有!”

但見這丫頭稍顯心虛的模樣,她便已知一二,可還是拿起了勺,順從地吃了一口。

裴凝喝得慢吞吞的,不時打量著溫聆箏的神色,又見她眉頭一蹙,這才笑起來,“這回總算是我贏了!”

無奈地彎了彎唇角,溫聆箏淺笑著道:“是是是,你贏了,馬上要過及笄禮的人了,竟越發幼稚了。”

院中的小丫頭的嬉鬧聲忽而停歇,裴凝的話尚未出口,就見三道倩影相攜而來。

蕭裳華最是跳脫,才走出不及半條長廊的距離,聲音已傳入雲中閣內。

“你倆這是又背著我們說些什麽呢?”

“說你們壞話呢!”裴凝拉著溫聆箏走向門外,乍見陳令聞身影,大喜,“明珠?你可好久沒出來了!”

自春日宴後,盛京城幾乎是同一時間傳出了兩樁為人津津樂道的婚事。

其一,便是溫聆箏與裴凜板上釘釘的婚事。

——侯門勳貴與文官清流,更有官家賜婚的榮幸。

有道是一任群芳妒,縱是無意苦爭春又如何?

有人單純羨艷姑娘好命,得以一夕之間高嫁侯府,亦有人妒忌姑娘幸運,不惜歪曲事實,言是姑娘費盡心機,攀龍附鳳雲雲。

第二,則是永慶大長公主府將與榮國公府結親的消息。

與另一樁婚事得到了評價不同,這一消息雖還未得兩家證實,卻已得到了諸多祝福。

滿盛京城皆知,那顧家三郎是打小在永慶大長公主府的私塾念書,與明珠郡主堪稱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又兼顧家也是開國的勳爵,縱是顧三郎與郡主一朝定下婚事,世人雖羨,也不過道一句,門當戶對,水到渠成罷了!

“你的笄禮我豈能不來?”陳令聞從怔楞中回過神,笑了笑,抱住了溫聆箏的胳膊,“不過,還要屬是阿箏來得最快!”

餘光瞥見她眼下淡淡的青痕,溫聆箏心頭一頓,還沒來得及想出個所以然,就聽——

“咱們可不敢和她比,想這一月裏那媒人來來回回走了幾趟了?怕是聽都聽到閉著眼就能走了!”

三人之中,蕭裳華最是蔫壞,往日裏溫聆箏伶牙俐齒的,她找不到機會,此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調笑她的好時機。

“好你個阿裳!竟還學會笑話我了!”

姑娘最是怕癢,溫聆箏拿捏她很是有一套,滿院的小丫頭看著主子追逐著打鬧,不免垂頭輕笑。

趙如韶看著這一幕,無奈裏摻進了兩分不服氣,“瞧瞧她倆,我大哥還成日裏說我難管呢!還有比我更淘的呢!”

就連裴凝也不由插嘴朝二人喊道:“只在我這雲中閣也就罷了,你倆可別到外頭還鬧呢!”

倆人鬧過一陣兒,才歇了下來,就見常嬤嬤來喚,除裴凝先往東房去了,其餘幾人則是拾掇拾掇走向了前廳。

作為定北侯府這一輩唯一的姑娘,裴凝的及笄禮惹得滿盛京矚目,就連正賓也請到了寧國公府的鄒大娘子,也就是趙如韶的祖母親自前來。

趙如韶:“瞧,裴二哥在那兒呢!你說,他是不是在看阿箏啊!”

蕭裳華:“他倒是會藏!只這一瞧倒把我們幾個全括進去了!你看底下的那些姑娘們,真真像是要將咱們幾個吞了!明明罪魁禍首是這個壞阿箏呢!”

這二人是一溜的脾性,不免聯手將溫聆箏往前推了推。

“呀!”

一時不察讓那兩壞心眼的小妮子得逞了,溫聆箏瞪了兩人一眼,倒也不躲,大方地朝裴凜一笑。

廳中光線綽約,月餘未見的那人罕見地穿了件顏色鮮亮的錦袍。

明滅的光影模糊了他的輪廓,更襯得其皎皎似玉山之將崩,朗朗如日月之入懷。

他察覺到她的笑意,卻沒預料到她的大膽,那平靜的面容上有一絲愕然閃過,隨即攀上耳根的,是淡淡的粉紅。

不敢再看,他略顯僵硬地收回了目光,可盤旋在他心間的,卻仍是那半扇春陽下,唯她一人的美人妝。

“咦?”禮儀過半,蕭裳華突然湊到溫聆箏跟前,伸手戳了戳她的腰窩,“阿箏你瞧!”

眉眼輕輕一顫,姑娘有些惱,“大庭廣眾下的!你又鬧什麽了?等會蕭世子看見了又要說你了!”

“先別管他,你往右邊看!跟在程二老太太後頭的那個!”

溫聆箏順著蕭裳華說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個正當妙齡的姑娘,眉目間卻似有愁思。

她靜靜立在程淑文身後,兩彎煙眉似蹙非蹙,再並上飄渺出塵的身姿,一如那嬌花照水。

“她是誰?”

“那是程家三姑娘,程秋如。”

蕭裳華將聲音壓得很低,貼在溫聆箏耳邊,“我聽人說,程二老太太一直就想把程三姑娘說給裴二哥呢!只是礙於官家指婚了,這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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