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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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賀嘉寧的話斷在半空。

李謹這麽不做反抗地舉起白旗承認自己的醋意,賀嘉寧再逗下去倒顯得是他幼稚了。

賀嘉寧承認,他就是這種吃軟不吃硬的人,要是李謹真和他為譚堯這件事責怪他的錯處,賀嘉寧能一口不松地和他爭到底。可是李謹退了,退的就差把自己放到地下去,賀嘉寧又憑空生出些柔軟。

賀嘉寧嘆了口氣,沒再多扯些別的,直接給了解釋,“譚堯上次到我們舍友幾個的劇組裏拍攝,他只跟組待了兩天,中間休息時候偷看了幾眼我們的設備,問了下價格,就把我們拍這個片子的成本算出來了。”

這是天賦。

除了超強的計算能力之外,接受學習新事物、對周邊人的性格類型與工作能力的探查、統籌規劃等等能力,譚堯都是一等一的天賦。

李謹對於賀嘉寧的誇讚沒有太大的反應,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我就是覺得他是個有用的人,既然他現在有難處,我們幫忙也不勉強,日後萬一有機會招他進來做事,也是多一個幫手。”賀嘉寧捏了捏李謹的手腕,像安慰也像求饒,“謹哥,我們現在物質條件很好,幫他一把也只不過是花一點零花錢。至於譚堯,他現在和上輩子的軌道已經不同了,你不要對他有太多偏見。”

李謹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忽然問,“你知道他原來喜歡你嗎?”

“什麽原來?”賀嘉寧楞了一下,又問,“你是說上一世?”

“對。”見他的反應,李謹已然明白了答案,“嘉寧,你自認上一世是與他純屬交易沒動感情,但是他還是愛上了你。現在你救他於水火,為他做這麽多……”

“不是……你搞錯了吧,他跟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你怎麽就確定他喜歡我?”賀嘉寧一頭霧水地接下李謹未完的話音,“我覺得他是一個好的床伴,相應來說,你所謂的喜歡也可能是他認為我是一個好的雇主,為了穩定的收入,僅此而已。”

“你知道,我長期地調查過你,調查對象當然也包括你的枕邊人。”當然,調查枕邊人到底是出於戒心還是出於嫉妒心,當時的李謹並不明白。

但調查報告裏譚堯的眼神和對不止一方的試探者的態度確實是一劑催化劑,逼的李謹在無數次憤怒與酸楚之中明白自己的感情,“因為你不愛他,所以你發現不了。我能看出來。”

因為我愛你。

“賀嘉寧,你把自己的魅力想得太低了,周圍喜歡你的人其實很多,只是因為你滿心都是工作,從來沒有將他們的示好看作對你感情上的追求,才對這些好感和喜歡一無所知。”李謹嘆了口氣,“就像對於工作,你好像總是覺得自己能力不行,實際上,那只是你在學生階段的壓力下對於應試教育的不適應而已,但後來你扛起家賀集團,一邊□□一邊改革,在謹記和其他對手的針對下還能把家賀帶到一個新的高度,只有你能做到——”

賀嘉寧有些不自在地打斷他,“你也可以。”

“我不行。如果把當時的家賀交給我,我會直接讓它破產,等到合適的機會再重來。”李謹說,“不過那就不是原來的家賀了,老爺子的心血也就算在我手裏毀了一半。我沒有那麽強的責任心,我也不相信我自己能拖著一艘快沈的大船邊航行邊修補,還能讓他再次遠航。嘉寧,只有你可以。”

賀嘉寧不再說什麽。

他有點不好意思了,李謹想,真可愛。

李謹親了親賀嘉寧的下巴,又向上湊去吻他的唇。

賀嘉寧不明白這個親吻的由頭,不過他想,情人之間的親吻也不一定需要什麽理由,但李謹實在得寸進尺,不願意接淺嘗輒止的吻,非要勾得賀嘉寧也垂下頭來卡住男人的後頸,將淺吻深入成一個濕淋淋又氣喘難耐的糾纏,始作俑者才率先在纏綿中敗下陣來,無力地將頭埋在青年肩膀,無聲地深呼吸。

賀嘉寧感覺到他倚在自己肩頭相貼的胸口起起伏伏,好一會才重新平靜下來。他正要推開李謹,又聽見李謹開口,“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已經算是‘考察’過譚堯的人品,現在又看到他天賦好,是個可塑之才,日後等他成長起來有用得到他的地方,現在花點小錢,既幫了他,又可以算作投資。”

李謹能理解他話裏的意思賀嘉寧並不意外。寧蓮和賀廣他們一直在做的慈善基金裏有一筆項目就是給貧困學生,一方面是確實能幫助到有需要的人,另一方面,企業的發展需要好的名聲,更需要好的人才,尤其是年輕的高素質人才,花一點資助的費用換得這些年輕人的成長後的“回報”,是資助者與被資助者的雙贏。

雖然賀嘉寧並不是純為了譚堯日後所謂的“回報”,但是這樣說來李謹應該更能接受,他也默認。

更值得賀嘉寧在意和意外的是,李謹話裏的意思並不是順水推舟的默許,而是還有異議的前綴。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讓你不去做什麽事,我只是想作為男朋友,稍微提一提我的訴求……”李謹緊緊地抱著他的腰背,帶給自己繼續說下去的安全感,“我不介意你幫他,但是我介意你對他的所有事都親力親為。至於他之後的工作,我也介意他在你身邊寸步不離,我還沒能天天同你在一起,他比我還靠近你,我受不了。”

賀嘉寧的手覆在李謹放在他腰後的手背上,沒有說話。

“當然了,我也就是說一下,不會真阻攔你做什麽,”李謹心虛了前半句話,不知又想到什麽,在後半句話理不直氣也壯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他,我就是單純地看他不順眼。”

賀嘉寧沈默了一會,“我知道了。現在他還小,等他考上大學有了掙錢能力,我就不和他接觸了。”

賀嘉寧這一步退得幾乎沒做繼續拉扯的空間,讓李謹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全都卡在嗓子下,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邊吃飯邊留意賀嘉寧的神態,直到吃完飯收拾桌子時還是沒忍住,“你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賀嘉寧疑惑,“我生誰的氣?你的?”

“……嗯。”

“沒啊。為什麽你覺得我生氣了?因為我剛才沒說話?”賀嘉寧滿臉無辜,“我只是餓了。”

“……啊?”

“你幹嘛這麽小心翼翼,”賀嘉寧哭笑不得,“我們兩個談戀愛雖然是瞞著別人,但也是正常的交往關系,我男朋友對這種事提出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因為在意我,我為什麽要生氣。”

李謹楞了片刻。

幾個小時前賀嘉寧還在因為他進錯臥室可能暴露二人關系頗為冷淡地對他,這一秒又那麽自然地說出“男朋友提想法是在意我”這種近乎於甜言蜜語的糖衣炮彈。游樂園裏高差與垂直角度最大的過山車能帶給他的失重感也無過於此。

賀嘉寧張開五指在李謹眼前晃了晃,不懷好意逗道,“怎麽不說話?吃飽了要準備回豬圈睡覺了?”

李謹回過神來,從他的話語中提取了“豬圈”兩個關鍵字,惡狠狠地撲過去作勢虛掐住賀嘉寧的脖子:“你才是豬!”

賀嘉寧“嗯嗯”兩聲,毫不在意,“那我要回豬圈睡覺了,你回不回?”

李謹:“……回。”

賀嘉寧實在是個小混蛋,李謹想,但自己這個“回”字也著實顯得喪權辱人,怎麽看都被拿捏得一捏一個準。李謹邊跟著他往臥室走邊琢磨這段對話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最後歸根到底為自己太沒有底線,才慣得賀嘉寧如此放肆——“你給我眼鏡幹嘛?不是要睡覺?”

“你看看這才幾點,吃完就睡你真當豬了,”賀嘉寧拉著他回到客廳沙發,順暢地重新打開游戲,“你回來以後我和他們打游戲都心不在焉的,毫無游戲體驗,陪我再玩一會。”

李謹戴著眼鏡,以一種試圖抗爭的心態握著手柄,“我打得不好。”

“我不嫌棄你。”

這是好話還是壞話?是情話還是敷衍?李謹分不清楚。他只清楚他的抗爭還未開始就會被判無效。

他游戲打得不好是真的,賀嘉寧不嫌棄他好像是假的。

不知道第幾次失誤讀檔重來,賀嘉寧看了他幾眼,索性將左臂穿過他的胳膊又繞過來,將指腹與指背相貼蓋在他的手上帶他控制按鍵。

他操縱的角色終於動作流暢起來,可惜李謹無法註意屏幕上色彩鮮艷的跳躍小人,他只看著賀嘉寧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動作間也似另一種意義的十指相纏。

他的“學習”態度實在不端,賀嘉寧想讓他自己操作一會,一偏頭又見李謹失神地凝視著他們交握的手,到底沒有說什麽,直到屏幕上“通關”的標志伴隨著喝彩聲以爆炸效果占據了屏幕,賀嘉寧才松開他的手,正準備取笑他兩句,忽然被拉住那只手,男人的面龐又湊過來。

賀嘉寧推開他,笑道,“玩游戲呢,你幹什麽?”

“別玩游戲了。”

賀嘉寧一頓,都是成年人了,他二人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大多數情況下話裏的意思不用說得太明白就能步入正軌。

但今天或許是譚堯的事使得李謹剖白太多想法,賀嘉寧有意更深地探查男人的底線,於是不願意那麽快遂他願,指腹捏著李謹的手腕,“不玩游戲了玩什麽?玩你?”

他們之間李謹是那個說話更能坦率的人,但李謹說別的還行,真正到了那時作弄起來面皮又薄得厲害,什麽都答應,唯獨話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賀嘉寧沒有刻意逼過他,這是第一次。

還是在他沒能意亂情迷正清醒的時候。

李謹面色漲紅了,他知道賀嘉寧在等他,於是“嗯”了一聲。

賀嘉寧不說話,仍盯著他。

李謹心跳莫名跳得更快,知曉賀嘉寧約莫是不打算放過他,自己做了半天心理準備,把賀嘉寧的手放到自己胸膛,“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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