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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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一渺渾渾噩噩地過了快一個月,到底沒能瞞住家裏自己“失戀”的事,林父大怒,趁著藝術生的集訓日期將近,索性將女兒送到全封閉的集訓學校去。

這回賀嘉寧沒有和她一起,賀嘉寧的專業與她有區別,專業老師在評估後覺得賀嘉寧集訓的意義不大,他的先天條件好,閱片量也遠超同齡人,沒必要再去集訓學校一起拉片,不如把重心放在文化課上,後期邊校考邊覆習壓力也沒有那麽大。

於是暑假裏賀嘉寧除了去金鳶的劇組裏待了十來天邊學習邊放松,其餘時間都在家裏老老實實跟著一對一上文化課。

進入高三後時間就過得更快了,專業沖刺、備戰統考、全國各地校考,等最後一所校考的考試成績出來,離高考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盡管還需要高考成績來一錘定音,但賀嘉寧校考的排名很高,文化考試只要不出意外肯定是能夠所有學校隨便選了,加上他的十八歲生日將近,賀廣和寧蓮特地從外地趕回來,要和他好好慶祝一番。只是二人的時間很緊,也就一頓晚飯的功夫,剛把提來的新車禮物給兒子展示完就得離開,離開前大手一揮,說讓他想玩什麽玩什麽想買什麽買什麽,都讓爸爸給報銷。

李謹送了他一只手表,雖然昂貴,但賀嘉寧也沒什麽場合戴,道謝後收起來作罷。沒想到賀廣與寧蓮夫妻倆剛走,李謹就問他要不要請兩天假,連這周末兩天帶他出去玩。

賀嘉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去玩?”

“你前幾個禮拜發的朋友圈不是說想去學沖浪嗎?”李謹笑著晃晃手機,“等你高考完天氣就熱了,現在這個時間正好,今晚的還有飛機票,走不走?”

要是放在平常賀嘉寧或許還猶豫一會,但眼下剛經歷完連著近兩個月的考試折磨,他的確不願意馬上被塞回學校裏繼續文化課程的學習,於是當機立斷,和李謹一起背著爸媽收拾行李奔向機場。

坐上飛機賀嘉寧才好似回過神來,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也太不像李謹能做出來的事情,他猶豫再三,還是用膝蓋輕輕撞了撞已經躺下準備睡覺的李謹的腿側,“我的課你給我請假了,你自己大學裏的課怎麽辦?”

“我走院裏創業政策,只要每門專業課考試都去考,最後卷面分能及格就行。”

賀嘉寧:“哦......”

“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你問的那句話啊,你不會無緣無故突然關心我的課怎麽辦。說吧,你到底想問什麽?”

“沒什麽,”賀嘉寧頓了頓,想著到底是李謹帶他出來玩,還是說,“我就是覺得你讓我請假出來玩,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那你心中我會做什麽事?”李謹重新睜開眼坐起來,“在你心中我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精明強幹、圓滑老練、面上看起來與誰都三分笑意實際上誰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這是他對李謹從上一世延續到這一世的評價。

現在呢?

現在的李謹是什麽形象?他好像也很難將它清清楚楚說個明晰。

可能有些好轉吧,畢竟這一世的李謹一直對他不錯,但誰叫上一世他們之間敵對得太深,賀嘉寧很難完全說服自己去信任與喜歡他。

飛機落地的地方就能看見海岸線。剛過完小長假,現在正是旅游淡季,海灘上沒什麽人,只有海風海浪將空間吹拂。

酒店接車的司機正熱情地給他二人介紹這裏的景色和美食,可惜賀嘉寧滿腦子只想下海去玩,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放了行李就要拉著李謹直奔海邊。

到了海邊,賀嘉寧總算發現了李謹的短處——平衡能力和四肢協調能力不太行。賀嘉寧都已經開始學立姿找浪了,李謹還在反覆落水。

難得的是他竟然也不放棄,一次次趴上去重新來過,累了就先回到船上;看一會賀嘉寧,休息好了再下海。

賀嘉寧簡直佩服他的毅力,回酒店吃飯時實在好奇,“你是做每件事都這麽堅持不懈,還是因為也喜歡上沖浪了?”

李謹估計也是難得進行這麽高強度的體力活動耗盡了精力,頭也不擡地在切牛排,“為了到時候你學會以後去沖浪玩,我還能跟的上。”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賀嘉寧只以為他是玩笑,不滿地在桌下踩了踩他的腳,“我認真問你的。”

“我也是認真回答的。”李謹擡起頭來,腳下還是任他踩著,“到時候你學會了沖浪一眨眼就不見了,我還留在岸邊,那不是很無聊嗎?”

“那岸邊還有摩托艇那些也能玩嘛……”賀嘉寧見他只是笑笑並不搭話,撇了撇嘴,“隨你吧。”

他學的比一般人要快,遑論與李謹相比,第二次上板後就的確如李謹所言跟著自己的教練漂遠去上浪了。等他學回來,李謹也終於“顫顫巍巍”地在板上試圖站起,只是下一秒教練讓他松開手中的繩,沒過幾秒就又跌進海裏,被一個浪頭從發頂淹沒。

賀嘉寧幫著他的教練一起把李謹翻到船上,發現他這回好像是因為用站姿落水,嗆水嚴重不少,趴在船沿還在咳嗽。

賀嘉寧少見他這麽狼狽不堪的模樣,一手給他遞了毛巾,又擰開瓶礦泉水遞到他嘴邊。

李謹又咳了一會才緩過勁來,用水漱了口,靠在船邊休息。賀嘉寧見他雙眼被海水沖得泛紅,嘴唇卻發烏,擔心他身體扛不住,也沒再問他的想法,徑直叫教練把快艇開回岸邊。

時間尚早,賀嘉寧洗完澡就躺在沙發上刷了會手機,看到李謹他們開發的游戲因為口碑很好上了熱搜,原先忙著學習考試他還沒仔細看過這款游戲,現在閑著也是閑著,索性下下來看看。

但他到底已經過了對打游戲感興趣的年紀,只想找李謹要個內部號登上去參觀一下,這才想起李謹已經半天沒有動靜了。到樓上去看,李謹正在陽臺外,手裏夾著根沒點燃的香煙。

賀嘉寧故意弄出些動靜,男人便回過頭來,將那根煙往煙灰缸裏一放,向他走過來:“怎麽上來了?”

“看你半天沒動靜,還以為你怎麽了。”賀嘉寧沒說游戲賬號的事,問他,“我剛看了你一會,你要不想繼續學沖浪真別勉強了,你能帶我來這裏我就很開心了,不是一定要你陪我——”

“賀嘉寧,”李謹忽然打斷他,“我……”

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姓名,下半句話卻又眼看著話到嘴邊吞回去,賀嘉寧沒好氣道:“你到底要說什麽,能不能別說話說一半啊。”

李謹沈默片刻,忽然又向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很……微妙,賀嘉寧無法立刻分辨出其中的善意惡意,但他能感覺到這是發自真心,而不是因為此刻“需要”一個笑。但這個笑容又很難過,在窗外的陽光下轉瞬即逝,叫賀嘉寧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

李謹說,“賀嘉寧,我知道你的感覺了。”

賀嘉寧聽得一頭霧水:“感覺?我什麽感覺?你知道什麽?”

“做一件自己不擅長的事,是痛苦的。”

賀嘉寧神情容斂,他靜靜地看著李謹,他知道這只是李謹的開頭。

“其實我想過,至少要今晚零點等你過完十八歲生日再說這件事,但是既然話說到這裏,就這麽說吧,”李謹指了指不遠處單人沙發示意他坐下,“我們開誠布公,我是重生來的,你也是。”

賀嘉寧看著李謹平靜的面孔,二人是同樣的平靜。賀嘉寧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同從前太不一樣了,”李謹無奈一笑,“由不得我不去觀察你,既然觀察了,再聯系我自己,自然能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的?”

“同樣。”

李謹點了點頭,又問,“我是因為癌癥病逝後才重生的,你……”

“媽媽在你去世後……沒多久也過世了。”賀嘉寧想了想,沒有用“自殺”二字刺激他,“至於我,媽媽去世後我精神不太好,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一睜眼我就回到了十六歲。”

“……抱歉。”

“這種事,你有什麽好道歉的。”即便賀嘉寧與李謹針鋒相對數年,但生老病死非他所能控制,身後事自然也不能歸於他咎。

“不,我是說,生前……和家賀爭的那幾個項目。”

賀嘉寧一頓,看著李謹,口是心非:“都是工作,理解。”

“不,”李謹慢慢搖頭,“我……一開始,我急於擴張謹記,知道家賀根深冗餘,移交至你手上必定會有一段動蕩的過渡期,所以選擇和你相爭。後來……”

這個理由賀嘉寧也明白,上一世就明白了。

其實李謹都不需要說那麽多緣由,若是他與李謹易地而處,幼時走丟,離家多年回來時卻有另一人占了自己的位置、占了父母更多的寵愛、甚至連繼承企業都妥協至那個人,針對也是應當的。

但李謹說,“現在回想那個時候,才明白那時的我是希望你能來找我,隨便說點什麽,也不要是什麽求和,就是來埋怨指責我幾句不該那麽對你,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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