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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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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斷絕

瑜安剛欲擡頭向上看時, 就被紀景和攔了下來。

兩人抹黑脫了衣裳,如常躺在床上。

瑜安心裏裹著緊張,紀景和倒是喜歡看她謹慎的模樣, 滿臉的自如。

“你今日出去做了什麽?”放下簾幕, 瑜安低語問。

紀景和:“也沒做甚, 就是聽了些東西。”

瑜安語噎,不由翻起來白眼:“你又不說實話。”

紀景和裝模作樣地翻了個身, 伸手將她攔進了懷裏, 見她作勢要躲,忙忙又收緊了胳膊:“有人看,別動。”

他故意湊近,到了兩人鼻息相接的地步。

“問吧,這樣他就聽不見了。”他說得理所當然。

瑜安:……

或許兩人同床共枕時日多了, 如今她也不是隨便害羞的人, 心中坦蕩, 便也不往別處想。

“就是剛才的問題, 你老實跟我說。”

她到這兒又不是因為他和沈秋蘭的面子,千裏迢迢來漓洲一趟, 若是有收獲,她總得知道,並且她有權知道。

紀景和輕輕拍她,就像是安撫嬰兒睡覺般, “就是沈家莊子的事情,我叫衛戟他們去查了, 一切正常。”

雖有預想,但還是稍稍有些失落。

瑜安皺起眉頭,壓著最低的聲音問:“那你這些天做了什麽?”

“查到一批異常貨物, 該是有人走私鹽鐵,抓住了,可惜對方拉出了替死鬼,還得繼續查。”他說。

“那錢彰怎麽樣?”

“參與很深。”

四個字足以證明紀景和心裏的底,他很清楚,且掌握了不少。

他有耐心做這個等魚上鉤的人。

“那今日就因為這件事,你躲著不見你舅舅?”

瑜安這才反應過來,她不相信。

紀景和擡手揉了揉她的眉頭,“不想見吧。”

他回得理直氣壯,還帶著幾分隨性。

一句兩句下來,瑜安心裏總是不得勁,漸消得火氣,又被他搞得憋了一團火。

見她惱了,紀景和立即就收斂起來,手腳瞬間安放到了該去的位置。

“你別急……”

“我能不急嗎?”

瑜安掙脫他的手,撐起半個身子,認真道:“紀景和,人是長記性的,幾次三番的招數不好玩。”

是警告,也是意為劃清界限。

她是相信他這次,才願意答應來漓洲的。

她也希望紀景和明白,她早就不是養在深閨的嬌嫩花朵,就算是,也是被風雨沖刷過,被泥土澆濺過的,臟的,半死又會重新活過來的花!

可以被人護著,但不是他這個樣子。

紀景和靜靜看著她,不再言語,瑜安也沒甚話說,將枕頭移開,挪著身子往旁邊去睡了。

到了沈家之後,瑜安都睡不沈,或是紀景和出走時動靜太小,時間太早,以至於叫她都沒有發覺。

他將青雀留了下來,叫人給她傳消息,說是青雀知道所有,她只要想問,盡管找青雀就好,以後他也不會有任何隱瞞。

睡了一夜,瑜安也冷靜下來,早膳桌上聽到這種話,心頭也沒了任何起伏。

照紀景和昨夜說的話,估計就算問,問出的東西估計也是老樣子。

她需要的是跟嚴家切實相關的東西,若是其它什麽“替死鬼”的事情,她也懶得聽,畢竟無用。

到底是自己動手踏實,翌日,瑜安就又乘著車子去了外面。

寶珠稍稍埋怨:“看來大爺這些日子瞎忙活,幾天幾夜的不見蹤影,結果抓住了一個替死鬼。”

這事鬧得很大,她們在街邊都看見了告示。

瑜安嘆氣:“看來對手有本事,叫他也討不到好處,這件事棘手著呢。”

相處下來,她對紀景和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這人不做無用之功,沒底之前也不會輕易出手。

既然能叫他出手,那便說明是有一定的底氣,兩次機會落空,只能說明他在這個地方也被束縛住了手腳。

兩人專門找了一個人牙子多的地方,瑜安稱自己要買一個丫鬟,帶著寶珠在市場穿梭。

“娘子娘子,瞧瞧我們這裏的貨色,都是新找來的,沒有戶籍,便宜得很。”

牙婆拉著瑜安的胳膊,湊在耳邊才說清後面一句話。

瑜安怔了怔,停下步子看了看牙婆身邊的人,笑問道:“我要的可是能伺候大老爺的人,這些人沒見識,我怕幹不了活兒,入不了主家的眼。”

牙婆看她穿得樸素,便先入為主將她劃作了在大戶人家手底下辦事的人。

沒有絲毫懷疑,只有滿臉賺錢的熱情,“娘子,從我這兒不知有多少是送進了沈家的,咱家裏再大能大過沈家不成?您仔細瞧著,我這兒可都是幹活的能手。”

瑜安瞥了眼,“能說話嗎?”

牙婆當即像是明白了什麽,激動道:“能說話不能說話的,我這兒都有。”

瑜安楞了楞神,狠狠提了口氣,佯裝行道人:“此話當真?這聾啞人還能幹活?”

牙婆“嘖”了一聲,“娘子真不知還是假不知,放眼看咱們整個市場,哪家沒有這種門路,有錢人最愛這些不能說話的啞巴了……”

在魚龍混雜的市場轉悠了半晌,瑜安可算是見識一番自己未曾見過的光景。

一條條活生生的命,就這麽賣來賣去,五湖四海的人都有,還不知漓洲這兒一塊地方。

年歲超過三十歲的她都沒見過幾個,大都是一二十歲的孩子,年齡都與她一般大。

“姑娘,我就是從這裏被買來的人,我之前就是他們這個樣子……”

瑜安擡手擦她的淚,“別哭。”

寶珠是孤兒,早些年在她還小的時候就買進府裏,瑜安正是從褚行簡的嘴裏知道了這些,所以這些年這樣對她。

“姑娘你看,還有好多父母在這裏找孩子的,你說他們能找到嗎?”寶珠癟著嘴,尾音兒都透著委屈。

瑜安安慰她,帶著她先上了馬車再說。

寶珠觸景生情,心裏也暗下決心,將接近沈府裏那兩個聾啞丫鬟當成了頭等大事,沒過兩日就給瑜安帶來了頭等消息。

“姑娘,上次我記著莊叔說過,那些聾啞仆人身上有刺青,你猜我今日看見了什麽。”

寶珠湊上前,悄聲道:“那兩個丫鬟脖子後面也有,我親眼看見的。”

瑜安正要問詳細時,寶珠直接拿過她手中的筆,將大致的形狀畫了出來,“她大致瞧了一眼,就是這樣形狀,具體樣子我沒記住。”

那日莊叔沒將事情說清楚,許是他自己也不記著這些刺青的模樣,但好歹有了新消息,不叫她在這裏白住這段時間。

寶珠:“她們兩個都謹慎得很,我主動勾搭了這麽多天,她們才願意多看我兩眼,剩下的我再看情況,看能不能多套些消息。”

就如紀景和說的,八九不離十。

如今寄人籬下,她和紀景和都不好施展身手,若是在京城,她真想當即就想辦法,帶著那兩個丫鬟去找莊叔對證。

寶珠是偷偷找的她們,沈家的下人就像是護蛋的母雞一樣,一瞅她跟那兩個多說話,就開始明裏暗裏盯著,生怕她說了什麽般。

瑜安了解情況,打算回來給紀景和通口氣,看他如何進行下一步。

他在外掌握的信息多,就算想不到辦法指證,也可早些準備著。

青雀說他今日會早些回來的,結果等到快能吃飯的時候,還是不見人影。

寶珠:“大爺回來了,可是被沈老爺叫走了,過了半晌還沒回來。”

瑜安端著藥碗,看向床上的沈秋蘭,簡單對視一眼後,並未說話。

氣色見好,沈秋蘭也有力氣說話了。

“什麽叫聊了半晌沒出門?他們舅甥之間還有話說?”

寶珠如實道:“這倒不知,婢子是聽門口的小廝說的。”

沈秋蘭推了推瑜安遞來的藥碗,虛著氣說:“你去把景和找來,就說是我叫他,有話跟他說。”

瑜安:“待會兒他應當會自己回來吧,婆母不妨再等一會兒。”

沈秋蘭搖頭:“等不了了,叫他盡快回來,我有話跟他說。”

不知怎的她就急了起來,瑜安納悶,可又無可奈何,只好叫寶珠去叫,可是這也不行,沈秋蘭非要她親自去叫。

“旁人叫的我不放心,你去叫,就說是我叫的,我有急事要商量,再不說,這嗓子就又說不了話了。”

沈秋蘭催促著,瑜安只好將藥碗遞給曹嬤嬤,親自去了。

瑜安琢磨這次沒來由的反常,按著記憶去了沈易的書房。

沈家宅子大,傭人大都遷至了新院子,前院人少,燈也亮得少,瑜安在廊下穿過時,恰好就聽見說話的聲音。

不由駐步,想去探聽一番。

“……景和,你我舅甥之間,有什麽事是外人能比得上的?此事鬧大對你有何好處,沈家倒了,你娘就成了孤家寡人,你不為我想,也要為你娘想想吧,你娘拉扯你和紀姝兩個容易?”

……

紀景和不知說了什麽,又聽見沈易說:“你外祖父離世之前給你母親留了遺言,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回去問她,我倒要看看,你為了那個女人能做到何種田地,連自己雙親都不要的人,還配立足於天地之間,在朝堂做官?”

“你娘在紀家任勞任怨的幾十年,你就是這麽報答她的……”

“舅舅的意思是,叫我這樣糊裏糊塗下去,就連外祖都是這樣說的。”

“你我才是一家人,將沈家扳倒,對紀家來說有好處麽?傻外甥。”

透過琉璃窗,內裏的兩道身影並瞧不真切,明明滅滅,兩團模糊的黑團罷了。

聽著紀景和動搖的語氣,本就懸浮的心臟愈加不平起來,屋內再傳來聲響,打算繼續聽下去時,身後似乎傳來了一連串匆忙腳步聲。

瑜安下意識往旁邊的花叢中躲去,待小廝走過之後,立馬抽身原路返回。

腳踩在青石磚上,只覺著暈暈乎乎,沈易將沈老爺子和沈秋蘭搬出來,瑜安還真一時想不出紀景和會怎麽做。

想他這幾日對自己說過話,瑜安摸不透。

回去之後,沈秋蘭見到她獨自一人回來,沒忍住就問了。

瑜安:“哦,沒找見他人,待會兒叫青雀去尋吧。”

見沈秋蘭將藥已喝完,瑜安就站在一旁沒動,稱自己要回去了。

沈秋蘭瞧見她臉色不比方才好,心中生疑,奈何不好開口,只好叫曹嬤嬤去送送。

曹嬤嬤是人精,出門後就跟在瑜安身邊問出了口,“少夫人臉色怎得不好?難不成是過了病氣?”

瑜安搖頭:“沒有。”

曹嬤嬤:“夫人心疼您,您這些日子天天來照顧夫人,夫人心上也不好受,您留在自己房間休息也是好的……”

“沒事,左不過幾步路就來了,都有你們伺候著,我也不受累,無妨的,你也幫我遞句話,叫婆母別多想。”

伺候就是伺候了,沒必要在背後埋怨,她從不是這種人。

應付過後,主仆倆就順順回了房間。

手頭上沒了事情要做,就由不得多想。

到底是血脈相連,哪怕不親,也是親戚,如今沈秋蘭還不知,若是知道,必定也是阻攔紀景和繼續往下調查的人。

自古忠孝大於天,她不信紀景和會為了她違背長輩之名。

寶珠見她坐在凳子上出身的樣子,小心拍了拍,“姑娘,到時間用飯了,還等大爺嗎?”

“不等了。”瑜安漸漸回神,長長出了口氣,“先上飯菜吧,不管他了。”

心頭泛上可惜之意,提不起來一點興致。

紀景和回來得遲,沒等瑜安張口問,就主動說了去見了沈易和沈秋蘭的事情。

瑜安沒搭理,自顧自坐在榻邊翻飛著針線,一副歲月靜好。

紀景和只當她是懶得理自己,便也沒在意。

“聽母親說,你方才去找我了,沒找到,回去後臉色不是很好,可是遇見了什麽事?”

瑜安回得隨意:“沒什麽。”

紀景和還於開口問,瑜安放下手中東西,起身去了凈室,話就此打斷。

近日沈家沒了動向,紀景和也就賦閑在家,眼見著日子還剩下一個多月,瑜安暗裏焦急,可又說不出口,每日親眼瞧著他不緊不慢的樣子。

而紀景和看著她一連幾日悶悶不樂,還以為是在沈家待得無聊,便提議外出去玩。

“你想出去自己出去,我不去,外面冷。”

“那是這裏的飯菜不合胃口?”瞧著她這幾日每次用飯都只吃幾口。

“比不得大爺挑剔,只要是人吃的我就能吃。”她無故嗆了回去。

沈易找紀景和攤牌,那便說明了一切,瑜安越想,就越有一種無力感,壞人在自己眼前,卻因為沒有確鑿證據而抓不了。

紀景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當她是心情不好,放下書本看了她一陣兒,就出去了。

沈家給他們夫妻分的院子不大,但也算得上五臟俱全,院中的小廚房只會在寶珠給瑜安開小竈的時候用到。

寶珠瞧見門口來的人,當即嚇了一跳,“蹭”地一下從交杌站起來,嘴裏半截餅子還沒嚼完,“大……大爺……”

……

瑜安獨自在屋裏做了一個多時辰的女工,見寶珠沒來,便自己外出轉了兩圈,回來瞧見桌上擺著兩三道菜品。

寶珠上前解下她身上的外襖,笑道:“姑娘回來了。”

瑜安看了眼桌上,徑直朝榻邊走去。

寶珠:“姑娘不用飯?”

“方才轉了一圈,沒甚胃口,你撤下去吧。”

沒想到是這種情況,想到紀景和手上被熱油漸傷的那幾個水泡,寶珠不忍心,掙紮道:“姑娘多少也用些吧,您午間也沒吃多少,現在不吃,晚上會餓的。”

瑜安不以為意:“午間我吃茶吃飽了,晚上應該不會輕易餓,你拿下去吧,或者留給大爺吃。”

寶珠磨磨蹭蹭,站在桌前半晌不動手,瑜安也跟著納悶起來,問她如何。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事情挑明了。

瑜安聽見是紀景和做的,心裏還是猶豫了一下。

寶珠:“姑娘要不就嘗一口?大爺說姑娘這些日子興致低,想叫您高興些……”

兩道輕淡小炒,肉菜和熱湯各一道,也算是有模有樣。

君子遠庖廚,她還真未想過像紀景和這種人站在竈臺前的場景。

可人已犯錯,為何還不及時止損?與其這樣不清不白,倒不如一把斷得幹凈。

視線從桌上收回,瑜安拿起繡棚,冷聲道:“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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