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69章 以牙還牙

關燈
第69章 第69章 以牙還牙

一句話輕飄飄的, 寶珠都晃了一下。

“倒……倒了?”寶珠怔了下。

瑜安不動聲色:“對,倒了。”

見寶珠半天不動,她又問:“你舍不得?”

寶珠:……

瑜安放下繡棚, “你是聽我的話, 還是聽他的話?”

“自然是聽姑娘的話。”

她只是有點舍不得糧食, 好好的倒了,實在有些浪費。

“那便快點去倒了, 味道聞得我頭暈。”

生狠的話一撂出來, 只叫人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很,寶珠從沒見過瑜安這般說話。

但她理解,想當初她是親眼見過姑娘親手做的飯菜被餵狗的,如今,頂多算是自作自受, 她們有理。

寶珠心一橫, 當即端了下去, 她知道紀景和就站在不知哪處看著瞧著, 盡管心虛,還是仍舊一股腦將飯菜倒進了穢桶裏。

那一瞬間, 心,徹底安了……

站在竈臺跟前,她緩了緩神,擡腳站在門口, 躲在暗處的拿到身影不見了。

紀景和不在旁處,已經回到了屋子裏。

率先映入眼簾的那道身影沒有絲毫變化, 看她如常的神態與動作,胸口又狠狠一滯,叫他忘了呼吸。

“大爺別看我, 之前你也這樣對待過我,我如今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沈默。

紀景和深吸了口氣,張了張嘴,明明他有千言萬語,卻喉間發澀說不出話。

自食苦果。

他的報應。

他垂下頭,看了眼桌上,“我沒有答應舅舅什麽,我並不打算聽他的話。”

“那日母親說你去找過我,我早該想到……”

他才欲開口細道,聽見頭頂的響動,只好重新咽進肚子裏。

這時,瑜安擡頭,“我也並不是想要什麽,我只是想知道,既然當初選擇相互信任,那為何不開誠布公與我詳說,而只是告訴我結果。”

“你說過的尊重我,還是像之前一般,什麽都不說,認為沒有告訴我的必要嗎?”

紀景和輕輕擺頭,甚至是叫人看不出的幅度。

那雙眼似乎飽含了所有情緒,可唯獨不見他開口。

“我有事需出幾天門,照顧好自己。”

自從上次相聚用過飯後,瑜安欲沈家的關系一落千丈,她不想去應付,沈芩悅再來找她時,她也一一婉拒,每日的生活便是照顧沈秋蘭,無事後就待在自己房間裏。

沈秋蘭問她和紀景和的事情,秉持越說越多解釋的原則,她便統一說好。

“你這孩子又說胡話,是不是景和又欺負你了?”

寶珠悄聲念叨:“他欺負我家姑娘欺負得多了……”

沈秋蘭:……

瑜安攪著碗裏的藥,平聲道:“別聽她胡說,我們就是嗆了幾句嘴。”

這些天按時用藥用飯,沈秋蘭氣色恢覆了大半,也有力氣直坐在床頭。

“你別把氣憋在心頭,有話就直說出來,景和就是悶葫蘆的性子,你若也是如此,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叫你們走在一起。”

“景和之前虧欠你太多,只要你說出來,他肯定會有所作為的,這孩子是我親眼看大的,不是薄情寡義的人,正是重情重義,才像是平常那般看起來冷淡,許多話他都是藏在心裏的。”

“只有把他逼急的時候,他才肯說出來,就像是之前,他就為了你的事情來找過我,還給我放狠話,叫我不要為難你,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問曹嬤嬤。”

瑜安擡起眼皮訕訕看了眼曹嬤嬤,將意外壓在心底,把晾好的藥遞給了沈秋蘭。

昨日的情景浮現眼前,瑜安仿佛又看見了那雙幽深的眼睛……

“我們都和離了,這些事情也沒在乎的必要……”

“不在乎還叫我一聲婆母?不在乎還十幾日地跑來照顧我?連娘家人都不看我,你來看我?”

瑜安:“我不想別人戳我脊梁骨,僅此而已。”

沈秋蘭一楞,“好,就說是這些都是為了你自己,那你對景和之前的那些情分呢?都不見了?”

瑜安搖頭:“不見了。”

沈秋蘭:……

“我和紀景和的事情覆雜,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我照顧你,可能其中還有幾分紀姝的緣由在,你是她母親,若是她在瞧見你病成這樣,肯定心疼。”

瑜安掖好她腳邊的被角,“你就照顧好自己,別管我們的事了。”

沈秋蘭無話可說,滿腔勸導的話說不了。

造成這種情況也有她的一部分,但眼下來看,好像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紀景和離開了十日之久,毫無音訊。

沈秋蘭的病大好,按理來說是要等紀景和回來的,可是堅持要提前離開,瑜安也無由留下,跟著就啟程了。

馬車行路慢,一天才過了兩個縣城,天黑前在路上尋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叫沈秋蘭看,她們就是轉轉悠悠,行至哪裏,住在哪裏,如哪裏的景色好,就趁此去瞧一瞧,半輩子待在京城,都沒去過遠地方。

瑜安不反對,她也願意多去轉轉散心。

有些縣城之間距離遠,天黑的時候,他們還沒找到一家能落腳的客棧,最後只好做決定,連夜趕車,不做停留。

瑜安枕在寶珠腿上睡了半個時辰,待車夫勞累的時候,瑜安就替他趕車了。

車夫:“您是主子,這種事怎麽好叫您……”

瑜安:“這幾個人裏就我會趕車的,若我不上手,你的意思是叫咱們露宿荒野?”

特殊情況,真的沒必要計較這些。

車夫不好再說,只好倚靠在車壁上閉眼睡去了。

有寶珠在瑜安跟前,趕車也不再無聊,瑜安到時十分享受車馬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覺。

“這路還長著呢,等到白天,你也試著學一學。”瑜安鼓勵道。

寶珠笑著說:“行啊,姑娘會的,我也想學。”

蘇木領著幾人前去探路,看附近有無能休憩一夜的客棧,剩下的幾人則是跟在她們兩架馬車的前後。

趕路速度算不上慢,加上夜晚路上寬闊無人,瑜安便愈加暢意。

大概半刻鐘過去,身後的沈秋蘭遞來消息,說是想擇一寬敞地方停車休息。

眾人停下車,架起篝火,好好暖了會兒身子。

此番一折騰,人都沒了睡意,雖算不上愜意,但也難得一次意外體驗,尤其對沈秋蘭來說。

“姑娘,這氅子你穿上吧,這會兒天冷,小心風寒。”

沈秋蘭看著也道:“就是,穿上。”

瑜安扭身去接,忽得一支冷箭擦面而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又一支箭射進了瑜安腳面旁的篝火堆裏。

“戒備!有刺客。”

四下慌張看了眼周圍,瑜安趕緊護著沈秋蘭往馬車後躲。

敵人在暗,己身在明,只能盡量守備以防被傷,聽著幾聲刀劍相撞的脆響和不計其數冷箭穿透空氣的嗖嗖聲後,頓時寂靜了下來。

周身的冷氣像是凝滯了一般,瑜安上下掃了眼身旁的沈秋蘭,接著就是去找寶珠的身影。

可惜不消片刻,耳畔就又響起來廝打聲。

一聲悶哼,刺客應聲倒地的聲響傳出,刀子就掉在了她的腳邊。

來不及細想,瑜安當即附身去拾,瞅準打鬥的空隙朝爬在地上寶珠跑去。

“去,跟夫人待在一起……”

話說了一半,一道寒光撲面而來,瑜安撒開手,側身躲過,順勢將手中的刀子劈了過去,可惜剛出手,就被一腳踢飛到了一邊。

“寶珠,快躲過去!”

眼見刀子劈頭而來,瑜安閉緊眼,一聲呻吟傳入耳中,一滴濕潤濺在臉上,再睜開眼時,蘇木闖入視線。

“少夫人,寡不敵眾,我帶著您和夫人先跑吧。”

話語剛落,又一兩賊人向著瑜安撲了過來。

蘇木手起刀落解決了兩個,緊接著又被纏身在打鬥中。

瑜安回頭看了眼完好躲在馬車旁的沈秋蘭,一時篤定了心中猜想,“寶珠,這些人是沖著我來的,你趕緊躲在夫人身邊別動。”

“那你怎麽辦?”

“你別管。”

瑜安趕緊翻身上了最近的馬,夾緊馬腹,一時朝前跑了去。

“那女人跑了,快追!”

頃刻,瑜安回頭再看,已有三四人騎著馬追在自己身後,手中還架著弓弩。

瑜安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扯著韁繩,一頭紮進了旁邊的樹林。

她貼身抱著馬脖子,只能認命,馬跑到哪裏她就到哪裏,冷箭飛來,馬身一頓,一道刺耳的嘶鳴聲傳來。

馬匹倒地,她跟著重重摔在了地上。

“主子說了只要腦袋,還不走快些。”

沒等瑜安疼得反應過勁兒來,一聲訓斥便傳進耳中。

他們沒帶燈,照樣也是憑著微弱的月光辨認四周。

聲聲腳步逼近,瑜安只好裝死爬在草叢中,盡量隱身其中。

她緊咬著牙,全身已酥麻到了盡頭,連一絲力氣都難以調動。

拔出懷中匕首,正欲站起身往外跑時,悶哼聲又接二連三地響起。

“褚瑜安!”

熟悉的聲音。

她僵在地上,又聽見了一聲。

她爬起身子,擡頭望去,分明光線昏暗,卻一眼就撞進了那道熟悉的眸子裏。

“紀景和。”

她撐著地,勉強站起身,不等反應過來,就被拉著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冷冽的氣息沖進鼻腔,叫她霎時放松了下來。

“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

紀景和放開她,上下打量了她幾番,神情中的急迫已不需語言再道,一眼便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張了張嘴,好似憋滿了訓人的話,轉而開口時,卻照舊溫聲。

“以後不許亂跑了,明日,我便多給你增添些人手。”

“方才摔疼了吧,還能走嗎?”

瑜安靜靜看著他,楞了半晌,剛準備說話時,就被他抱著上了馬。

他摟著她,牽著韁繩往樹林外走去,身旁的暗衛跟在兩側。

“這兩日我沒去別處,回了趟京城,面見了聖上,專為調查沈家走私的案子,方才路上碰見蘇木隊伍的身影,便跟了過來,剩下的待安頓之後與你詳說。”

方才她原本沒騎著馬跑多遠,待回去之後,與蘇木纏鬥的那夥人盡數死的死,傷的傷。

時間太晚,紀景和緊著安頓她和沈秋蘭,將她們帶到附近的客棧安置了下來。

如瑜安猜想,這夥人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沈秋蘭除了受了些驚嚇,無別的事。

若不是紀景和碰巧趕到,瑜安差點喪了命。

“母親那邊我照顧好了,睡吧,我守著你睡。”紀景和熄了她床頭的燈,替她放下了簾幕。

瑜安拉住他的袍子,“方才的話你還沒說完。”

紀景和一頓,只好在床畔坐下。

瑜安看著他,“這夥人是誰派來的,沈家?”

紀景和將她的手放進被子裏,頷首,說了聲“是”。

“我已得了聖命,全權調查走私的事情,沈家走私鹽鐵,這段時間,我已叫人在江陵查到了幾座鐵礦,明日便會去。”

“我先派人送母親回京,至於你……我聽你的。”

“你是想跟著母親一道回去,還是跟著我去江陵?”

瑜安:“為何要去江陵?不應該是回漓洲嗎?”

紀景和:“江陵鐵礦豐腴,雖說是荊州地界,但與漓洲相距不過五十裏,與漓洲地界內的鐵礦相比,距漓洲和甫林都要近不少路程,若我是商人,我一定會選擇在江陵。”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想,未必一定有結果,舅舅知道我在查這件事,就必定不會再像之前那般肆意,一套掩人耳目的流程下來,必然是不好查的。”

“所以,如果你決定同去的話,就要做好一場空的準備。”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貼裏和白色罩甲,身上的披風也不過剛脫,身上還微微泛著寒意。

聽他說的話,瑜安已明白了他的決心。

“那日我暫且穩下了舅舅,不過我猜想,過段時間他就應該知道我會繼續往下查的。”

紀景和說,“讓我說,你跟著母親一道回京吧。”

“路上我多派些人手,避免路上過夜,就不會再出問題。”

見她無話,紀景和起身將屋內的炭火又填得足了些,“你也不用現在回答我,明早再給我答覆。”

“我去。”

紀景和轉頭看向他。

“江陵是我老家,就算是查不到案子,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外祖他們。”

……

徹夜休息了一晚,沈秋蘭精神氣好了些。

好多話憋在心裏,想問卻又找不到機會。

趁著瑜安還沒下樓,沈秋蘭站在馬車旁叫住紀景和。

“求來了?”

紀景和點頭,“母親路上可盡量慢些,小心再受了病氣。”

沈秋蘭不以為意,壓著聲音說:“你可要萬事小心,適時狠厲,別太講究人情了。”

她話裏有話,紀景和更是聽得懂她弦外之音。

“我沒見到你外祖父最後一面,但是我清楚你外祖父的性子,按自己的意願來就好,不必在乎母親。”

紀景和接過下屬遞來的湯婆子,塞進了沈秋蘭手中。

“母親不必擔心,兒子有分寸。”

話將說了一半,聽見遠處來的動靜,沈秋蘭只好拍了拍他,“你和瑜安都要小心,照顧好她,也照顧好自己,有事多溝通,別憋在心裏。”

“知道。”

瑜安走近,沈秋蘭自然牽過她的手,“叫景和多給你派些人手,到了年底,附近的山匪就是出沒多些,一不註意興許就碰見了。”

她連聲應下,“婆母路上也是,也要小心。”

昨夜身護她的樣子她還沒忘記,沈秋蘭心裏明白,也受這份兒恩情,細細叮囑了好些,才舍得走。

眼下還是在荊州地界,他們不過半天就到了江陵。

雖一直有書信聯系,但到底是十幾年未來過的,瞧著周身的街道,只覺著熟悉,但又說不上來,最後還是紀景和托人問到了李家的住所。

瑜安立在一旁,等到頭發半白的老人開門站在自己面前時,眼眶當即濕了。

“外祖。”

李寶忠瞇起眼,站在門後看了半晌,瞧見與自己女兒相似的神情五官,一時哽了口氣在胸口。

“玉娘?”

瑜安連連點頭。

“誒呀。”李寶忠上前拉住她,“這孩子,你怎麽來了?卓兒不是才走嗎?你怎麽又來了?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沒有,就是好久沒來看外祖了,我過來看看你們。”

李寶忠握著她的手,“誒呀,你說你這孩子,都長這麽大了,上次見你的時候,你才到我的膝蓋……”

掩下激動,老人榨菜註意到了還在臺階下站的男人。

瑜安匆忙解釋:“他是紀景和,我丈夫。”

李寶忠上下掃過一眼,“他就是紀家那小子?”

“老身可是有賬跟他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