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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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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兩空

“沒有?”

紀姝震驚。

手中的筆不尷不尬地懸在半空, 紀姝真後悔,自己多問的那句話。

她哥也是,給家中每個人都寫了家書, 唯獨丟下嫂子, 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麽。

紀姝偷偷觀察著坐在一旁的瑜安, 解釋道:“興許是路上出了意外,路途遙遠, 家中仆人最容易誤事了, 上次,我哥送給家中的書信就丟了一封……”

瑜安倒不在乎,他不給自己寫,她也不用給他寫,叫她省事兒了。

紀姝沖寶珠擠眉弄眼, 寶珠瞧見後, 只是訕訕放下茶盞後移步忙去了, 似乎也是毫不在乎。

主仆二人的舉動叫紀姝納悶, 也替紀景和寒了心,她不清楚這夫妻二人到底發生了何事, 但她能感受到很深很深的隔閡,乃至叫他們成了被迫有點頭之交的陌生人。

怪不得沈秋蘭一直張羅著給紀景和納妾,瑜安也毫無反應,十分聽話。

“嫂子……”

瑜安擡手指向她寫的字, “這筆要落得輕才行……”

她有意掀過話題,紀姝也不好追問, 想起前幾日賣出去的香囊,她才記起來:“嫂子,有幾位尚書家的小姐, 她們想叫你按照她們指定的圖案繡,每個多加價五兩銀子。”

瑜安:“行啊。”

紀姝:“可她們七日後就要。”

不過時間擠一些,有何妨,趁著現在還有人稀罕,等過段時間,她手中的花樣兒過時了,這錢就不好賺了。

瑜安:“七日後我叫寶珠給你送過去。”

紀姝瞅她臉上氣色沾上幾分憔悴,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滋味,她記著,瑜安的嫁妝並不少,怎得如此不管不顧著急起錢來了。

可有些話不能當面問出來,她只能憋在心裏,練習完最後一張小楷後,紀姝就回去了。

瑜安收拾好桌上紙筆,寶珠隨後進來。

“姑娘,咱們派出去江陵接小郎君的車,被夫人攔下來了。”

瑜安納悶:“不是早上就走了麽。”

寶珠:“早上剛出了府門,還沒走完兩條街,就被攔回來了。”

若不是她去廚房順帶瞧見,怕是到了明日,還以為那車在路上走著呢。

沈秋蘭不想叫紀家與褚家扯上關系,所以將她接褚琢安回京過年的車都攔了下來。

她替紀景和休不了瑜安,就只能從這些小事情上入手,如她知曉半畝院中還供奉著褚行簡的牌位,是不是也要叫人扔了。

寶珠氣憤:“如今是姑娘你執掌中饋,她憑什麽再插手,我這就再叫人去……”

“罷了。”瑜安無奈。

她又不是不了解沈秋蘭的脾氣,越是反著來,她便越是難纏,既然她不想與褚家扯上關系,瑜安便也不想由著此事為難彼此。

“咱們先收拾走吧,剩下的事情待會兒說。”

不知不覺深秋漸過,身上也換上了薄襖,府中事情瑣碎,幾乎每日都走不開人,再有半月紀景和便要回來,她只能趁著小雪這日出去給父母燒紙。

曾經偌大的褚府被查抄,家奴被遣散,現下只有她一人能顧及這些。

瑜安和寶珠將兩座墳墓清掃一番,燒完紙錢全部結束後,天色將暗,好容易出來一趟,主仆倆索性就在外面的餐館用飯了,順帶去了趟鏢局。

寶珠下車打聽了兩家,回車上向瑜安匯報時,直搖頭:“入冬之後便是年,鏢局生意太好了,像接小郎君的活兒,都得上百兩銀子才有人願意接。”

京城與江陵隔得太遠,腳程來回一個月,還得配備會武的兩個侍衛,若價格要的不高,鏢局根本沒有油水可撈。

他們也就趁著入冬過年這段時間賺錢。

瑜安詫異:“那也太貴了些……不能講價?”

寶珠搖頭:“鏢局的人手搶著要呢,加價還差不多。”

百兩銀子委實太貴了,她要不眠不休做一個月的香囊才能勉強賺回來。

有時候住在京城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寶珠驀地想起來,“裴小侯爺的老家不是也在江陵嘛,姑娘不若叫人去問問,萬一他們也要從江陵接人回京,豈不是正好兒。”

還比鏢局的人靠譜。

瑜安:“這怎麽好麻煩……”

寶珠:“事急從權,裴小侯爺若是幫忙了,姑娘送他個回禮不就完了,隨便繡個什麽也當是回禮了啊。”

*

豫州驛站。

近日一直埋在堆堆文書中,要到了晚上回到驛站才能吃上晚飯,青雀剛叫人將飯菜撤下去,就聽見紀景和又問起家書的事情。

“還沒寄來?”

青雀微楞,他昨日才問過這樣的話。

“還沒,小的聽說有些地方飄了小雪,許是路上耽擱了。”

屋內靜了半響,紀景和才又說:“叫你置辦的東西如何了?”

青雀:“已經置辦妥當,按照大爺的吩咐,專門為少夫人挑了些素雅的料子。”

料子素雅,守孝時穿正合規矩。

紀景和端起茶盞,似乎又想起什麽,囑咐道:“除了這些,你再多留意些首飾,若有什麽時興的,盡管買下。”

青雀應下。

青雀才出去,衛戟就來了。

沒日沒夜查了七日,終於有了結果。

衛戟:“按照主子的吩咐,我們一行人照著魚鱗圖冊去實地對比,確實有不少並未登記在冊的空地,我們一一詢問了佃戶,他們的收成有的是交給鄭家,有的交給旁人,但究其到底,那些人都與鄭家脫不開關系。”

不是鄭家的奴仆管事,就是鄭家的親戚,秋收之後,糧食皆放在鄭家的糧鋪倒賣,價格往往壓到市價的最低。

紀景和:“賣?”

佃戶本就無所收成,好容易有過活的糧食,怎可會賣?

衛戟:“與其說是賣,不如說是逼迫,豫州本就缺糧,佃戶們不舍得賣,就會受到戶主的毆打,有的甚至會闖進房屋,直接將糧食搶走。”

賣了,能暫時保住小命,一年下來靠著官府的救濟勉強過活,實在不行的,便再去鄭家貸款買糧,世世代代成鄭家的佃戶;不賣,那便是賭自己命硬不硬,抗不抗揍,糧藏得嚴實不嚴實,賭成了,皆大歡喜,賭不成,那便人財兩空。

看著手中與鄭家有牽扯的戶主名單,紀景和不由冷笑:“所以說,鄭家吃著官府和佃戶的兩份錢。”

一為偷的稅,二為血汗錢。

衛戟:“據百姓說,不光如此,就連朝廷撥下來的救濟糧,到他們手中,每人每日只有一碗清粥,最後還是靠啃樹皮過活,若想換糧吃,那便賣田賣人。”

豫州賑災可是楚王親自指揮,這等醜事出現,未免荒唐。

衛戟:“鄭家的旁支中,有一戶戶主與楚王身邊的長史是親戚,並且我們查到,鄭家一直往京城的錢莊匯錢。”

紀景和擡起頭,主仆二人四目相對,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京城,很有可能就是楚王。

如今到了立儲的關鍵時期,紀景和不用查清楚,僅憑眼下所知,便足夠參楚王一本。

紀景和:“繼續查,證據越多越好。”

那日赴宴,手下幾名暗衛混入鄭府,皆無所獲,可見戒備之心,如今已過半月,只需有一切實證據,他便可直接上奏彈劾。

正思量著,門外便又有了動靜。

青雀:“大爺,鄭家的管事送來請帖,邀您到府中一敘。”

這時候送來,倒像是成了鴻門宴。

紀景和:“可還說別的什麽?”

青雀:“並未。”

自從那日見面之後,他與鄭萬山便幾乎沒斷過關系,鄭家日日往來送東西送人,昨日剛剛見過面的人,若是邀約,昨日為何不開口,偏是現在天黑。

紀景和拾起手邊筆,“去給他回,今天勞累,不便赴宴,改日。”

衛戟生疑:“莫不是被察覺到了?”

紀景和淡然:“遲早的事情,隨它。你們只管好好查,一切以結果為準。”

青雀和衛戟一一退下,紀景和將彈劾的折子寫好之後,繼續看了會兒稅收賬目後,便熄燈睡下了。

驛站陳設簡陋,年久失修,連著睡了半月才叫人逐漸習慣了硬板床。炭火盆中暗紅的炭塊散著悠悠的光,不張揚的火苗偶爾響起一兩聲細碎的爆裂,濺起一兩點火星。

恰是如此寧靜安逸,他卻偏偏睡不著。

只需他略微擡眼,就能看見疊放在櫃子上的那件衣裳……她明明什麽都做了,卻什麽也不說。

神思恍惚,腦中一片空白,大略一會兒後,便閉上了眼。

半睡半醒間,隱約聽見了門外響動,不過一瞬,一陣寒風立馬鉆進了被子,他翻過身,剛剛掀開眼皮,便見一道寒光向自己劈來。

刀!

清冷月光下,兩道黑衣人影已如鬼魅般立在床前。

短短一瞬間,後頸寒毛驟然豎起,紀景和幾乎是本能地揚手掀開棉被,借著這短暫的遮擋,身形如彈丸般從榻上彈起,右手已精準撈過床畔木鞘中的短劍。

“噌” 的一聲脆響,寒光破鞘的瞬間,左首蒙面人已揮刀劈來。

刀鋒帶著腥冷的風擦著鼻尖掠過,他足尖在榻沿一蹬,整個人向右側翻,短劍斜挑,恰好磕在對方手腕上。

那黑衣人悶哼一聲,長刀險些脫手,他借勢擰身,劍身精準插入後方人腰腹。

電光火石,身後另一刀已向自己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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