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第26章 她只想把戲唱下去…………

關燈
第26章 第26章 她只想把戲唱下去…………

曾經的種種誤會隔閡還在, 他不指望憑著幾件東西,就緩和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當聽見她隨口裝作的“在意”說出口時, 心口就像是有淬了冰的細針紮入, 但又輕得叫他感覺不到痛意。

“今日上朝, 聽見有人說了昨日的事情,為何不實話對我說。”

他背對著她, 不開口時, 那道背影便愈發顯得倨傲和高冷,對他來說,寂靜遠比斥責還要可怕。

但現在,她心裏早已掀不起一絲波瀾,她只想由此分辨出他心情究竟如何, 而去把這場戲唱下去。

他語氣中的不滿和質問, 叫瑜安只覺得可笑。

他知與不知, 意義何在。

“本就是小事, 便覺得沒什麽好說的,說多了, 反倒像是賣慘。”

瑜安停下手中針線,“徐家於大爺情深義重,確實是我家做錯了,沒什麽好說的。”

一句沒什麽好說的, 便是涵蓋了千言萬語,草率揭過了忽略他的真因。

這是無視, 這是不信任,他們是夫妻,不該是這個樣子。

紀景和長長呼出口氣:“你是紀府的少夫人, 徐家雖對我有恩,但也不能隨意折辱你,我也不是那般冷血無情,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護的人。”

“今日過後,我會給半畝院配上人手,往後出門帶著,叫人放心些。”

話語落下,砸在瑜安的耳朵裏,吵得叫她腦仁發疼。

如不冷血,為何見死不救,如真的將她視作自己的妻子,褚家怎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在他眼中,徐家家破人亡,哪怕僅僅是懷疑,就將褚家提前判了死期,從沒正眼瞧過她;眼下,哪怕明知褚家是被冤枉的,又有何相幫?

就連一句公道話都沒有說,何談保護……

現下裝模作樣,怕只是為了不叫她給丟臉罷了。

瑜安埋下心中苦澀,盡量換上照常的語氣:“我本就鮮少出門,這沒什麽的,我爹已不在人世,大爺就放過我,別提了。”

“至於徐家,你也別擔心,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靜靜說著,叫人聽不出又半點情緒起伏,仿佛早就接受了這件事。

她剛嫁進來時,雖也性格溫和,但身上或多或少帶著鋒芒,會出聲與他爭吵,會暗中下藥教訓別人,但是現在,她瞧不見之前半分樣子,甚至連不平都沒有。

紀景和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她就如平靜春水般恬靜,如一團春水柔和,看似無聲柔軟,卻暗藏著她獨屬的鋒芒,永遠不向他展露絲毫。

瑜安擡起頭,對上他時,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大爺別擔心,真的無礙。”

她臨了笑了一聲,可並未聽出半點真正的喜悅。

“大爺若是真的念我,侍衛什麽的,就別給我派了,我若真的帶著侍衛去了外面,還不知私下會被罵成什麽樣子,我不出去就好了。”

她道,“反正他們也不會進來。”

句句順從,無絲毫不滿,嘴上笑著說,但眼中盡是冷淡,如結冰般清泠,眼底的黑更是一眼望不到盡頭。

紀景和不再言語,瑜安也不打算多說一句話,直到屋中剩下她一人時,她才徹底松下一口氣。

翌日,寶珠端著凈水進來,瞧見瑜安眼底青黛,心頭止不住地心疼,“姑娘要不要再歇會兒。”

瑜安朝外望了眼,“外面什麽動靜?”

寶珠:“青雀說,大爺給咱院裏排了幾個身手不錯的侍衛,說是他平日裏帶慣了侍衛,半畝院沒有,住著不安心。”

見她不同意,說的借口罷了。

他一個有武傍身之人,平日裏哪裏帶過什麽侍衛,況且他也不在半畝院住,安心不安心與他有什麽關系。

寶珠見瑜安不說話,隨即安慰道:“留下也沒什麽不好,哪怕是做樣子,也能給外人瞧瞧,姑娘是被姑爺惦記著的,以後出門也防護些。”

人都來了,還能趕出去不成。

瑜安擺了擺手,就此作罷。

自此之後,紀景和連著五日沒來,叫瑜安也清靜些,整日除了安排府中巨細,餘下的時間便是都花在了女工上頭。

好容易抽出一日下午空閑時間,拿著做好的護膝和抹額去了榮壽堂,還能逗老太太開心些,騙兩盞茶吃。

紀母拿著瑜安送來的東西,對著窗外的光線觀察精細的針腳,笑道:“咱紀家還真是巧了,都娶了一雙巧手媳婦兒。”

瑜安還想著緣何有個“都”字,旁邊伺候紀母的嬤嬤就先解釋:“可不是,夫人年輕的時候,也做的一手好針線,給老太太做的那雙繡鞋,現在還在櫃子裏放著呢。”

原來是沈秋蘭。

對瑜安來說,挺意外的,本以為她不愛這些,但一想沈秋蘭出自名門閨秀,便不足為奇了。

嬤嬤:“方才煮茶時,聽少夫人身邊的小丫鬟說,少夫人整日除了管家,就是沒日沒夜地做這些針線,可委實要仔細著,小心年紀輕輕傷了眼。”

“就是。”紀母緊跟著附和。

瑜安訕笑:“除了管家,也沒什麽能幹的,祖母你幫了我那麽多,這些算什麽。”

褚家出這麽大的事,她在偌大的紀府成了無依無靠的人,那段時間如不是老太太心善,見她可憐陪著她,她興許真的熬不過來。

仇恨再大也大不過悲痛,褚行簡的離世險些就將她斷了活下去的念想。

紀母微微彎著眼,眼角皺紋藏著世家沈澱的從容,喟嘆道:“我也算不上什麽幫忙,你是個敞亮孩子,心也善,就算是得了什麽,也是你應得的……到底是,景和那孩子對不住你。”

“景和心氣兒傲,長這麽大除了近日降職,可謂從未受過丁點的挫折,他懂得多,沒出過錯,自然就不將旁人放在心上,也就因此害了自己。”

她瞧著瑜安微沈的面色,一鼓作氣開口:“其實,他也不是沒……”

正說著,門外就響起了動靜,將紀母剛要發出音掩蓋得一幹二凈,瑜安被吸引走了目光,早已無心她說話。

“老夫人,少爺來了。”

紀母:“快請進來。”

瑜安起身下地,站在了一旁,紀景和進來時,一擡頭便直直瞧見了她。

視線堪堪落在她身上,便蜻蜓點水般收了回去。

紀景和面上沒露出多少情緒,倒是紀母眼尖,瞧見了瑜安的不對勁。

“祖母。”

紀景和行禮問好。

紀母不變臉上笑容:“不是說忙麽,這麽早就趕回來了?我還說你們夫妻倆是商量好了來我這兒。”

嬤嬤急忙搬了兩個凳子,瑜安正欲開口告辭時,卻被紀母率先出聲留了下來。

“快用飯了,就別回去了,你們兩個陪著我把飯吃了再走。”

見瑜安還要說話,紀母就直接將瑜安拉到了自己面前,叫她坐回到自己榻的對面。

不管是強逼,還是什麽,就這般做了,她不願讓夫妻兩個陌生如路人。

紀景和不語,但心裏一清二楚,他素來不愛強人所難,便主動道:“祖母,她管著家,身上擔子重,不若叫她早些回去,她吃不慣榮壽堂這邊的飯菜。”

紀母“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道:“我看是有你在就胃口不好,人家跟我吃得就好好兒的,胡謅什麽……”

紀景和:……

老太太定了心要撮合他們兩個,話至於此,瑜安也不好再堅持,不過是一頓飯而已,半個時辰也就結束了。

室內沈寂下去,心中憋的話就如桌上冷掉的茶水,沈在杯底,苦在心頭。

茶水上好,紀景和瞧見瑜安不再有動向,才說了今日正事,他要外出豫州巡察一月。

紀母歷經了五代人,雖是後宅婦人,但政治敏銳並不差於在朝官員,聽見孫子要外派道豫州,當即問起了話。

“又有變動了?”

紀景和:“聖上身體垂危,孫兒前去,是要奉命查清一些事情,大抵明年……就該有新動向了。”

沒明指,但也算明說了。

此次前去,牽動著儲位之爭,鬧不好,許會成了害命的兇事。

可成敗在此一舉,又不得不行,千言萬語道不盡,最後只能囑咐再囑咐。

而相較於紀母的關心,榻的另一頭卻顯得格外冷靜,紀景和連連應下,目光仍會不動聲色停在那身素衣身上,心底竟生出一絲期頤,希望聽到她一句叮囑的話。

時間草草過去,瑜安先行一步離開,才到半畝院不久,青雀就過來找紀景和的衣裳。

那些衣裳不知放在半畝院過了多長時間,就連寶珠都沒了印象。

她們也不知,平時裏半分不提的東西,今日臨走前,怎得就突然惦記起了。

紀景和又不缺衣穿。

最後只能先叫青雀回去,找到之後寶珠多跑一趟送過去。

寶珠廢了好番功夫,出了半身汗才從櫃底找到兩件被壓得不成樣子的袍子。

“姑爺也是,從沒見過他穿過的東西,怎得此時就當緊上了?以後還是別留在咱這裏為好。”

正欲疊好送去時,才發現袖口破了一大塊。

“忙活了半天,衣裳是破的……我就不信姑爺會穿,我看就是故意折磨人的。”寶珠牙癢道。

瑜安淺笑:“那就不管了,你先去休息吧,待明日臨行前給青雀送過去就好。”

寶珠打包好後,什麽不顧就先離開了。

昏黃燭燈下,眼眶泛起酸澀,擡頭望去小幾上那個包裹,腦中漸漸便空白了。

她起身下床,向榻邊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