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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神使,請隨我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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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神使,請隨我進宮吧。……

“神使, 請隨我進宮吧。”

蒙毅站在驪山陵墓的陶俑區,對正在發呆的林鳳至說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半彎著身體, 做出請的姿態。

他的動作並不強硬,眼前這個堪稱神奇的女人為大秦帶來的改變足以令每一個忠於大秦的臣子對她心悅誠服。蒙毅還是在她尚未發跡時就見證過她的奇跡。那漫天的煙火和飆升的水稻產量依舊讓蒙毅心馳搖曳。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林鳳至和林鳳至對面的女性陶俑身上來回, 蒙毅心下一動。燒制完好的陶俑具有林鳳至的神韻和特征,身上的服飾酷似她在湘山祭祀時的衣服。

不敏感的人也能發現兩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更何況蒙毅這般心細如發的人。

為何要做一具與自己相似的陶俑?又為何神情看起來如此空洞和茫然。這可不像是在湘水流域那個神氣十足、活力四射的大巫了。

是在溫泉宮住得不舒心嗎?還是驪山的哪個邢徒民夫亦或者官員觸怒了她?亦或者她思念家鄉?

蒙毅瞧著林鳳至年輕的面容, 一一否定了自己提出的疑問。

溫泉宮侍候她的宮人是精挑細選的、細致耐心的人, 驪山的民夫邢徒受了她的恩澤,誰不將她視為神明?

至於思念家鄉,蒙毅思忖, 她從湘山帶來幾個族人,一個去其他地方做紡織女官, 一個在鹹陽學宮上學。若真是思念至極t,也未嘗不可叫柯珞人舉族搬遷至鹹陽。

蒙毅細細打量她。

她的眼神沈靜而倦怠,臉上浮現的是一種介於微笑和感傷的覆雜情緒。

這般的內斂、安靜,不由得讓人想去探究她面容之下是否心傷。

蒙毅垂眸, 將疑惑按在心中。

“上卿,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林鳳至註意到蒙毅,眼波流轉, 整個人仿佛活了過來。

“托神使的福,近來確實是有些忙。”見林鳳至神情疑惑,蒙毅解釋道:“自陛下從神使處回到鹹陽後,陛下似有所悟,有意修改大秦律法,近日來召集了許多精通律法之人......”

蒙毅作為始皇帝的秘書, 也算精通律法,且還是個執法者,自然也在召集的人群之中。

他旁觀多日,從陛下松動的態度和大多數原本沈默的官吏中讀出了他們的意思。

始皇帝翻看廷尉的處理卷宗常常出神。

他的目光很少為底層的黔首停留。

他並不在乎他人評價他為暴君還是仁君,但他在乎大秦是否能流傳後世,自己的壽命能否延長。

眼見著自己似乎後繼無人,他必須得憑借自己的威望,把後人的路也開辟出來。

否則,到了下一任君主,若是彼時君主沒有足夠的魄力,祖宗之法,誰敢輕易嬗變?

始皇帝一遍遍地看著卷宗,細數著大秦因為肉刑、連坐失去了多少能用、能創造價值的民力,心中就無法抑制地惋惜起來。

戰時需要將所有能動的資源都匯聚起來,勁兒往一處使,然而如今,恰如林鳳至所言,時代已然在變化之中。

林鳳至已經讓他看到了新的契機。新的世界需要更多的力量參與進去,越多越好。

紡織大業緣何沒有全國推廣?

不就是局限於人手不足和原材料不夠嗎?

倘若一直沿用法家的嚴刑峻法和以吏為師,人才從哪裏來?百家不鳴,誰能制造出更得用的器具?誰去培育更多的絲麻和麥種?

這還只是紡織。

冬麥、軍隊、鹽、糖、鐵騎、磨盤......

天下何嘗不是處於一種巨變之中。舊法,確確實實不能在巨變之中適用。

實用主義的始皇帝與各個精通律法的臣子交流後一合計,還是得變。

誠如林鳳至所言,始皇帝也察覺到了自己統治之下的暗流湧動,更別提玄鳥和林鳳至的明示,他有自信能彈壓反意。

可往下一看,他不禁心生疑慮,他的崽子們似乎大概也許撐不起來。

嬴政無語之餘,只好再往下看看。

他的孫輩當中,孩子最大的當屬扶蘇的女兒嬴元熙。其餘的還小,看不出什麽。嬴政倒也不厚此薄彼,能自理的孫子孫女通通都送到鹹陽宮裏。嬴政也不是那種喜歡帶孩子的,索性只在他們上課的時候去看看。

嬴政背著手在窗外看了兩眼,沒覺察出什麽天資聰穎的小孩。倒是小孩兒們發現他之後一個個噤若寒蟬,怕他得很。

無聊之下,他又投身工作之中。

除了始皇帝有意修改律法,廢除肉刑和連坐,其餘感受到這股湧潮的官吏也漸漸冒了出來。

並非所有人都喜歡嚴刑峻法。

即便是身為執法者的官吏,也不意味著都喜歡肉刑和連坐。

判案時,尋常時候便是戰戰兢兢。因為一個小小的誤判或量刑偏差,不僅罪犯者本人會被處以割鼻、斷足之刑,作為經辦官吏,也可能因“失刑”罪被追究,甚至牽連家人。

連坐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迫使官吏寧可錯判、重判,也不敢輕判。執行肉刑時,現場的慘狀也讓他們心理負擔極重。這也是難免的,一般人看到自己同類被淩虐,是會推己及人、很難產生什麽正面的情緒的。

於是,當雄偉的君主有意廢除肉刑的時候,這些緘默的官吏終於發出了他們的聲音。

蒙毅也驚奇地發現,讚同修改律法的人竟然不在少數。

他尋了個相熟的小吏,詢問他對更改令法的意見。

那小吏躊躇半響,思來想去,覺著蒙毅不至於釣魚執法,索性坦言道:“蒙上卿,同僚若是犯罪,在下可能不知情卻被牽連;押送刑徒途中有人逃亡,全隊官吏可能都要被處死。若是真能廢除連坐,又何至於令我這般自危?我身為官吏尚且懼怕,更何況普通人。”

蒙毅執法嚴明,恪守法度。此前因此與趙高有過齟齬。聽完小吏的話,他也不由得恍然,廢除肉刑和連坐、改變嚴刑峻法,對普通人來說是帶來了切身的、實實在在的好處的。

他加入了修改律法的隊伍。

雖然工作忙了許多,但他更深切地接觸到了普通官吏乃至普通人的世界。

林鳳至驚訝之餘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嬴政就是這樣一個敢為人先,發現問題立刻改正的帝王。只要你說服他,即便是盛怒,他也會采取你的意見。

當初嫪毐叛亂,始皇帝的母親趙姬為其大開方便之門。平覆嫪毐之後,嬴政將趙姬驅逐出鹹陽,遷往雍城的萯陽宮囚禁起來,幾乎斷絕母子關系。

他還下令:“以太後事諫者,戮而殺之,蒺藜其脊。”意思就是說:有敢為太後之事進諫的,一律處死,還要用蒺藜刺穿他們的脊背。

盡管他下了嚴令,但仍有人冒死進諫。先後有二十七位大臣因進諫而被處死。

來自齊國的客卿茅焦繼續冒死進諫。他並沒有直接批評嬴政不孝,而是從政治和戰略高度分析利弊。

“陛下您的行為讓天下人認為您嫉妒、不慈、不孝、像暴君夏桀商紂一樣。各國若因此事而不再向往秦國,誰還會來歸附呢?我為您感到擔憂!”

茅焦的話點醒了嬴政。他意識到,“孝道”是當時重要的政治道德標桿,即便趙姬有錯在先,對母親不孝還是會嚴重損害他作為一國之君的形象,讓六國之人認為他是暴君,從而阻礙他統一天下的大業。

簡而言之,他還需要孝道這塊大旗。

於是他從諫如流,捏著鼻子親自前往雍城將母親趙姬迎回鹹陽。他將趙姬安置在甘泉宮,恢覆了她的太後身份和待遇。

林鳳至出神地想,那真是太好了。

嚴苛的秦法,終於要為辛苦生活的百姓們開一道口子了。

“說來,扶蘇公子自冬麥豐收之後,也在研讀大秦律法,多次去鹹陽學宮中聽張蒼等人講學。”

林鳳至對此也有所耳聞,說一千道一萬,她至今留在鹹陽除了尋找回去的方法之外,不就是想著要以自己的知識去改變和建設大秦嗎?

如今聽聞大秦上下一心,仿佛回到了為了一統六國而努力前夜。每個人都為了明確的目標而奮進,第二天就能看到希望的浪潮湧現。

這樣的心氣神,再一次,出現在了大秦。

“扶蘇?”林鳳至困惑,是什麽讓崇信儒家的扶蘇接觸和深入學習法家思想。

而且,在林鳳至印象當中,扶蘇還是那個因為淳於越觸怒始皇帝被禁足的扶蘇,幾月不聽消息,竟然轉投法家了嗎?

蒙毅神色微斂,神使不在乎朝局如何變化了。此前縱然鹹陽宮中有千變萬化,都會主動地接收相關的訊息。

而如今,扶蘇入鹹陽學宮深研秦法月餘,她竟似乎才知曉此事。

她在鹹陽學宮讀書的族人呢?連祁也不關心了嗎?

蒙毅心中波瀾疊起,面上卻笑道:“公子為陛下有意廢除肉刑而歡欣。”

扶蘇本就主張懷柔,擔心嚴刑峻法會導致天下民心不穩,廢除連坐和肉刑,完全合乎他的理念。

再加上嬴政在冬麥一事之中也徹底地點醒了他,他深切地意識到,儒道法墨,一切都是為了大秦的延綿而存在。不獨乎儒家抑或法家。

然而他內心深處存在的仁並不為冬麥一事產生的波折而消磨,反而因為更加貼進民眾而愈發火熱和真摯。他更深切地看到了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們,了解了他們的痛苦。

他的能力、手段比不上他的父親,但唯有看見黔首、認識黔首、想要善待黔首這一點,他自詡在他父親之上。

為此,他不惜頂著某些朝臣和宗室若有似無t的嘲弄,請求始皇帝讓自己加入廢除肉刑和連坐的人員之中。

林鳳至的目光變得柔和,她瞥過端莊肅穆的陶俑,看見正在制作兵馬俑的眾多民夫,還有更遠的、默默揮灑著汗水的人們。

她似乎想說什麽,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說:“走吧,我們入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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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非常抱歉消失了一個月,辜負了一直在等待的各位讀者。

九月,我的工作內容有了變化。我在適應新的工作內容。剛開始無法兼顧工作和寫作。

再次對等待的讀者表示抱歉。

這篇文是我第一次寫到二十萬,而且也進入收尾階段了。我會按照大綱繼續寫下去。

最後,以表歉意,發放一些紅包,評論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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