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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泗水撈鼎 劉季好酒好色,個性張揚,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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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泗水撈鼎 劉季好酒好色,個性張揚,膽……

劉季好酒好色,個性張揚,膽識過人,對新鮮事物充滿熱情。

始皇帝出巡到沛縣隔壁的彭城,並且要一千個身世清白的黔首做役夫在泗水河中撈周時九鼎。

劉季怎麽會不感興趣?

在來之前就已經找上官申請此次由他負責送沛縣民夫前往彭城。劉季交友廣泛,在彭城也有不少好友,即便無緣得見始皇帝,見一見往日二三好友也好。

樊噲瞪圓了眼睛:“那地方如今全是官兵,若是出了什麽岔子......”

劉季滿不在乎地一擺手:“征發民夫的調令到了沛縣,我已經向上官請命,帶隊去往彭城!幹活罷了,前頭還有那麽多大官兒,區區一介亭長,還能掉腦袋不成?”他轉向蕭何,瞥見對方正在思索,眼珠子轉了轉,大聲道:“蕭何,你素來穩重,我去得還是去不得?”

劉季是沛縣亭長,負責押送役徒、維護治安,而蕭何是沛縣主吏掾,是負責掌管文書、考核的基層官吏。兩人素日公務上就有所交集,私下情誼更是深刻。

劉季雖然平日吊兒郎當,但對人心的覺察十分敏銳。

他清楚地知道,蕭何精通律法、勤於政務、遵循秦制,實際上對秦的暴政早就心懷不滿。秦推崇法家極端專制,而蕭何治黃老之學,兩者治國理念南轅北轍。蕭何身為基層官吏,一次次遵循命令簽發征發徭役、追捕逃犯的公文,見證了這片土地上黔首的淚水。

他不明白秦一統之後百姓的日子怎麽會更難過了?

蕭何表面上是對秦盡忠盡職的官吏,實際上對極端集權秦制的弊端早有覺察。始皇帝不休養生息,導致民生雕敝。巡游東南加重百姓的負擔,如今更是為一己之私,調動上千名民夫去泗水河裏撈虛無縹緲的九鼎。

蕭何清楚地知道,秦這一艘船,還沒到沈沒的時候,但只要秦始皇這個掌舵者一如往昔般濫用民力、不與民修養生息,破滅也是遲早的事情。

聽聞劉季嬉笑,蕭何嘆了口氣,搖頭笑道:“劉季,你膽子真是不小!且去吧,畢竟,那可是開天辟地的第一位皇帝呢。只是,務必要謹慎。”

蕭何垂眸思索,他總覺得,始皇帝的目的絕不會只有撈鼎這麽簡單。

劉季大笑:“自然,我自有分寸。”他忽而低下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若是真能撈到周鼎,參與者皆有重賞......”

樊噲當即響應:“我也去!”

蕭何斜睨了他一眼,正色道:“秦法森嚴,更何況始皇帝在彭城,千萬小心......”

“老蕭啊。”劉季上前一把攔住他的脖子:“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來來來,喝酒喝酒。”

蕭何不再言語,仰頭與他飲盡一碗濁酒。

夜色深沈,等劉季喝得盡興,踉踉蹌蹌地推開家門時,正看見呂雉在一豆油燈下翻閱從娘家帶來的竹簡,見他回來,手中竹簡微微一頓。

“又喝那麽多。”她口中輕聲責備,卻是放下竹簡,去將溫著的醒酒湯端來讓劉季喝下。

早就知道劉季去喝酒了,知道勸不住,還備好了醒酒湯。

劉季一屁股坐在席上,靴子也沒脫,噸噸喝下解酒湯。呂雉的神情在燈火映襯下更添三分溫柔。劉季心下一動,忽而想起成婚時呂雉不假辭色的臉。

呂雉嫁給劉季,本質上是呂雉父親呂公的一場政治投資,他們的婚姻是基於利益,所以一開始,呂雉是不太情願的。畢竟劉季大她十幾歲,雖然沒成過婚,但已經和曹寡婦有了一個名喚劉肥的兒子。

但奈何父命難違。

他們初相見之時,是呂公一家搬到沛縣,請沛縣豪強聚首吃席,順便認認臉。

蕭何因是沛縣主吏,主管收禮。禮物不滿一千錢的,皆坐於堂下。

他闖入了宴席,並叫門童高喊自己送錢一萬。他其實一個錢都沒有拿出來。呂公以為是貴客,當即出門相迎。劉季大大方方走進去,旁若無人地喝酒吃肉。呂公一時驚奇,竟也不呵斥。有人戳破他並未送錢,劉季也不害怕,依舊吃著酒肉,還出言戲弄宴席上看不慣他的客人。*

蕭何當即出來打圓場。

呂公並未因為劉季的舉動生氣,會相面之術,他盯著劉季看了許久。宴席散盡時,他忽然開口說劉季有貴相,要將女兒呂雉嫁給他。

滿座皆驚。

這樁親事就這麽成了。

劉季婚後得到了老丈人的資助,也漸漸得知了呂家舉家離開單父縣的原因。

這個時候的人們安土重遷,不會輕易從故地離開,他們呂家離開單父縣,自然是因為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只好舉家搬遷、躲避仇敵。

呂公確實會相面之術,但讓他娶呂雉更多的是因為他在宴席上的舉動。膽大、人脈廣,又有蕭何等人相助,這對急需在沛縣尋找一個靠山的呂家來說,是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即便呂雉的母親百般不願,呂雉還是嫁給了他。*

娶了呂雉之後,劉季的家中竟也有了些煙火氣息。呂雉操持內外,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劉季的非婚生長子劉肥,她都多有照料。

他們二人之間,好似漆器,表面是規整的禮教紋樣,內裏卻是層層膠合的實用結構。

人心都是肉長,呂雉為他操持內宅之事,日日辛勞,縱然二人因之緣起不甚美妙,劉季也說不出呂雉不好的話。

此時此刻,思及新婚那日呂雉的冷言冷語,他沒t忍住笑出了聲。

呂雉真是無名火起,喝得醉醺醺的回家還有臉笑?浸了水的帕子往劉季臉上一扔,正欲說些什麽斥責不要臉的劉季,卻被劉季攔腰抱起,騰空的感覺嚇了呂雉一跳。

劉季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嘴裏含糊道:“娥姁,你夫君我要發達了。”

“你哪次不這麽說?”成婚不過半年,呂雉已經聽過劉季畫的大餅無數次,她面不改色,推搡著劉季。

劉季坐直身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這次不一樣,我有預感。”

昏黃的燈光中,呂雉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看著丈夫興奮的臉龐,想起了父親對他的預言和厚望,她說道:“要去哪兒?”

“彭城。我福大命大,定能有所收獲。”他壓低聲音,仍舊難掩激動:“說不定可以見到始皇帝,到時,我回來與你細說。”

呂雉輕輕眨動眼睫,掩去心中難言的羨慕與嫉妒。呂雉很難說清楚自己此刻內心微妙的情緒,她再一擡眼,所有不該有的情緒一一收斂,只剩下對劉季的無奈:“我去給你收拾些衣物。”

她又掏出一個沈甸甸的布袋,劉季不打開便知曉是何物:“這是阿父送來的,正好給你路上打點,可記著要收好。”

劉季笑道:“多謝夫人。”

-

數日後,泗水河畔。

“都給我打起精神!”劉季神色嚴肅,儼然不似素日的吊兒郎當,很有些官吏的樣子,"待會兒皇帝來了,誰也不能岔子,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沛縣征調的役夫們相互看看,皆應道是。

樊噲湊過來,嘴裏噴著酒氣:“劉季,聽說那鼎有千斤重?”

劉季正欲開口,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低沈的號角聲,大地開始震顫。

劉季推開樊噲,他遙遙向聲源處望去。

來了。

黑甲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玄色旌旗遮天蔽日。河岸上旌旗獵獵,黑壓壓的秦軍甲士列陣肅立,刀戟如林。鼓樂齊鳴,塵土飛揚,身形高大的衛尉軍手持刀戟緊盯著道路兩旁的百姓。

劉季心中暗道。無怪乎六國輸給秦國,如此虎狼之師,豈能輕易撼動?

“跪!”

人群如同倒伏的麥子,嘩啦啦跪倒一片。劉季在人群中,也跟著伏下身體,樊噲沒了和他笑鬧的精氣神,似乎也被震懾了,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地上。

劉季沒忍住擡頭偷看。

黑壓壓的儀仗隊中忽然出現了不一樣的色彩,連四周隨侍的宮人衣著神態也變得不同。

華麗繁美的金根車緩緩駛來,前後簇擁著鐵騎護衛,威儀赫赫,車轅上雕刻的紋飾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最中間的禦輦緩緩駛過時,一陣風吹起了車簾,隱約可見一人端坐其中。

那一瞬間,劉季看到了——

頭戴十二旒冕冠的始皇帝端坐其中,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刺繡刺得他眼睛生疼。那威嚴的面容仿佛天神,令人不敢直視。

霎時間劉季心頭一震,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如此氣派,如此權勢。之前見過的王公貴族在始皇帝的威嚴之下又算得了什麽?

忽然,始皇帝自車駕中投來一瞥,劉季渾身一顫。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靈魂。

始皇帝的目光並未因任何人停留,車簾垂下時,劉季註意到他看向遠處翻騰的泗水河,似乎在思索泗水中周鼎的事。

劉季喉頭發緊,人也可以活成這樣嗎?這就是權力嗎?未置一言而有千萬人跪服,只因一己之欲就能喚動上千役夫下河撈那虛無縹緲的鼎。

不,何止是上千人,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所有人,都將按照他的意志行動。

莫名的興奮自脊背處流竄到四肢百骸,劉季只覺得心如鼓擂。

“大丈夫當如是也!”*

人就該這麽活!

這句話不受控制地從齒縫中脫出。一旁的樊噲嚇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聲呵斥他:“劉季,你瘋了?!”

好在始皇帝的儀仗已經浩浩蕩蕩地遠去,金根車在黃土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四周不是自沛縣帶來的役夫,就是生活在彭城的百姓。人們還沈浸在見到始皇帝的興奮當中,小聲地議論著始皇帝的威儀,他們今生,這般的大人物也許只能見這一次。

除了樊噲,無人註意到劉季堪稱大不敬的話語。

劉季也意識到自己話語可能會給自己招來極大的麻煩,他連忙插科打諢糊弄過去。無人知曉他心中野望瘋漲。

他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竹皮帽,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若無其事地戴上。直到活動手指,他才發現掌心的血跡,原來始皇帝帶給他的威懾不止如此。

沛縣、相縣、彭城隸屬泗水郡。諸縣的官吏帶著征召的役夫進行身份符驗。

劉季是沛縣役夫的負責人,帶上亭長印信和蓋有公章的官府公文就往官吏堆裏紮。

不多時,他帶著泗水郡官員的命令出來,呼喝著眾人向泗水河走去。

他所帶領的隊伍中,並不全是沛縣的人,也摻雜著其他縣中的人。劉季警惕了一下,本縣之人他知根知底,其他縣內可就不一定,若是他們鬧出什麽事,他們同隊的也要連坐。他可不想因為莫名其妙的罪行被懲處。

劉季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他喚來樊噲,耳語叮囑幾句。

隨後,劉季摘掉代表官吏的印信貼身放好,不動聲色地融入人群當中。中間,有人似乎想跟他搭話叫他亭長,都被樊噲悄然帶走。如今,只剩下這些外縣人了。

“天殺的秦吏啊!春耕沒完就拽我們來拉繩子!”一個面生的、形容枯瘦的役夫低聲抱怨,他調的角度很巧妙,瞬間引起了共鳴。

能被征調來的役夫們多數沒錢沒關系打點,否則在這春耕農時,誰也不願自己家的田地荒蕪。來去幾日的時間不知道能插上多少畝稻田,能抵來年多少賦稅,家中也許能得個豐年。眾人心中不無抱怨,只是因為有官吏在前監督,閉口不敢言。

如今有人開了口,眼瞅著官吏也不見了,膽大的也開始應和。

“河岸上黑壓壓上千號人,全是從各鄉湊的苦力。官爺說撈的是周天子的鼎,能鎮國運,可關我們屁事?只惦記著家裏那兩畝沒插完的秧!”

枯瘦役夫一臉苦澀:“是啊,我家中就我一個男丁,不知道這幾日家中老母和生病的妻兒該怎麽辦。”

周圍人頓時同情不已,瞬間拉近了幾人的距離。

劉季一手搭在那人肩上:“兄弟是從哪個鄉來的,聽口音不像是彭城人啊。”

枯瘦役夫警惕了一瞬,整個人在劉季靠過來時下意思地緊繃和躲避。他很快反應過來,觀察劉季的神情,並未感受到惡意,身體慢慢放松,他道:“我從相縣鹿鳴鄉來,走了三天才到彭城哩。”

“哦,我家隔壁二嬸子的女兒就嫁到那兒的陳家呢,說來我還去過呢。”劉季大咧咧笑道:“兄弟,聽說相縣的筆特別出名,可惜啊,咱們都是粗人,用不上啊。”

枯瘦役夫放松下來,又陸陸續續和劉季等人說了許多相縣的事,言語中不乏煽動性。一邊盯著遠處手持鞭子的官兵,一邊罵了隨時抽調不顧農時的官員。

劉季頗為讚同地附和。

枯瘦役夫頓時欣賞地看向他。

劉季臉上帶笑,內心卻警鈴大作,他刻意靠近那枯瘦役夫,在他腰間發現一個小臂長的硬物,像是匕首。他平日裏什麽三教九流的人沒接觸過,相縣鹿鳴鄉的口音根本不是這樣,鹿鳴鄉的人說話官員也不叫官爺。

劉季趁亂溜出去尋樊噲,樊噲拿著他的印信,不知去幹了什麽。

劉季回來時,役夫們湊在一堆,又聊了好些話,幾個年輕人被枯瘦役夫幾句話挑動起來,躍躍欲試著什麽。

很快,他們都沒時間再敘舊閑聊,身著黑甲腰佩刀的秦軍將士指揮他們在岸邊立上三丈高的木架子,又在木架子上架設了轆轤,轆轤上浸泡了油脂的麻繩粗如人臂。

在橋中央,擺設著香案和祭品。此前,始皇帝已經著人大肆祭拜過一場,如今橋上只擺放了玉璧、青銅小鼎等物。

泗水河上飄著幾十艘木船,會鳧水的人腰間綁著石塊和鐵鉤。

河畔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動。

“開工!”

伴隨著岸邊監工的一聲暴喝,激烈密集的鼓點聲中,船上的人如同下餃子一般跳入河水當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劉季站在岸邊,緊緊地盯著河中暗流湧動。

泗水水流湍急,也不知潛入水下的人能否找到傳說中的周鼎。

“鉤中了!”監工看見沒入水中的繩索忽而繃直,立刻激動地大喊:“快拉!!”

上千名役夫在泗水河岸上奮力拉扯,粗大的繩索繃得筆直。劉季拉著麻繩,勒進肩膀肉裏,血糊糊的。

千人的號子喊得震天,岸上鼓敲得震天響,所有人都鉚足了勁拽。

“老兄,你說這鼎真能撈上來?聽說沈這t兒幾百年了!”劉季抓著繩索,問著自己身前的枯瘦役夫。劉季有些心疼自己的衣服,裏衣可是呂雉新做的,但願這次的獎賞足夠多吧。

枯瘦役夫也是滿頭的汗,不知是被繩索勒疼的還是別的什麽:“我哪兒知道?興許天佑始皇帝,真就從泗水河裏撈出來九鼎呢。”

這話說的,劉季無言,撈不起來不就是上天都看不上始皇帝嗎?

劉季這時竟還有閑心思去偷摸觀察。也許是許久沒有結果,水下也遲遲沒有動靜。鼓點聲忽然變調,隨後,他看見一群身形健碩的軍士脫掉皮甲,也跟著潛入水中。

在岸上,也有軍士抓起繩索,加入撈鼎的行列。

劉季目光卻死死盯著河中央。那裏,數百名壯漢正喊著號子,拽著碗口粗的麻繩。浪花翻湧,渾濁的河水下隱約可見巨大的黑影晃動。

劉季忽然好奇,此時此刻,始皇帝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去看待這一切。

始皇帝能有什麽想法?

他穩坐高臺,只想著自己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根據夢中玄鳥的警示,此次必然不會失手。

為防止意外,他特地命令章邯帶領旅賁衛加入撈鼎的行列。又令手下嚴守彭城各個高地,若有不臣者試圖幹擾他取得九鼎,格殺勿論。

與泗水熱火朝天的場面相比,始皇帝這處稍顯冷清,李斯跪坐在始皇帝下首第一位,閉目養神,王賁坐在他的對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長公子扶蘇看見跌落泗水河中又艱難爬起的役夫,皺著眉頭,似有不忍。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大喊:“動了!動了!”

“鼎耳出來了!!”

“快,拉起來!!若九鼎能現世,參與者皆有重賞!”

監工在橋上大聲喊道,神情激動、狀若瘋狂,他揮開鼓手,自己親自上陣擂鼓。

“九鼎現世,必有重賞!!!”

有人尖聲叫道:“出來了!!”

河面驟然炸開巨大的水花,一道青銅色的巨影破水而出!陽光下,那尊巨大的周鼎泛著幽暗的青光,鼎身上的饕餮紋猙獰可怖,仿佛要吞噬一切。

劉季在此時此刻繃緊了精神,時刻註意著枯瘦役夫的動作。只見那枯瘦役夫摸索到腰間,將匕首攥在手中,一點點地割著繩索。

劉季大喝一聲:“住手!”

同時趁那枯瘦役夫心神俱震時,一腳踹開他的作案工具,用身體壓住他,不讓他掙脫。劉季大聲對岸邊值守的軍士喊道:“此人意圖破壞繩索,還有其他同夥藏在人群當中,軍爺,快來將他拿下!”

軍士不意征調來的役夫當中有人意圖破壞泗水撈鼎,竟還敢帶匕首,若是審查不夠嚴格,此人在始皇帝車駕到來時沖撞了始皇帝,後果無論如何也不敢深想。

軍士連忙上前捉拿枯瘦役夫,拍了拍劉季的肩膀,問道:“他的同夥在何處?”

劉季自拉繩索的役夫中退出來,吃痛地摸了摸肩上的血跡,齜牙咧嘴道:“在下為沛縣一亭長,撈鼎之前就察覺此人不對,已將他的錯漏之處告予彭城官吏。在下的兄弟也盯著他們,想來也出不來什麽岔子。”

軍士眉頭一松:“撈鼎結束,我必為你請功。”

劉季臉上掛起笑容,正欲說些什麽,岸邊忽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劉季只覺得眼前的陽光都被遮擋了,他擡頭一看,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幾步。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景象。那鼎足有半間屋子大,鼎耳上纏繞的龍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騰空而去。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被拉出泗水的青銅鼎,青銅鼎靜靜地散發著冰冷的光。

原來泗水河裏真的有周時遺落的鼎啊。

船夫連忙駕船趕過去,用竹竿支撐起青銅鼎,慢慢將它移到了岸上面。

劉季幾乎為青銅鼎上繁覆的紋樣傾倒。縱然鼎上銹跡斑駁,經受百年流水沖刷,也難掩它被鑄造時所傾註的心力。

唯有天下之主,才能擁有和供養這樣絕世的青銅鼎。

“讓開!都讓開!”

一隊黑甲武士粗暴地推開人群。軍士連忙拽著劉季退到一旁。只見數十名力士扛著特制的木架,小心翼翼地將巨鼎擡上岸。鼎身上的水珠滴落在泥土上,竟發出金石相擊般的脆響。

被打撈出來的第一個青銅鼎被迅速送至始皇帝處,剩餘的八個青銅鼎也在泗水河下靜靜等待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陛下有令,所有參與撈鼎的人免除三年賦稅,若九鼎齊全,獎良田沃野!”

劉季清楚地看見河岸邊上役夫眼神裏爆發出的欣喜。

秦法以嚴苛的法度河繁重的賦稅著稱,那是三年的賦稅,對於普通百姓來說,三年的賦稅,意味著他們的經濟壓力會大大減弱,普通家庭可以保留更多的糧食和資源。三年的糧食留存,他們足以應對災年。

至於良田,對普通人來說就更重要了。良田的作物收獲量是普通田地的三四倍,更多的土地意味著更多的收入。黔首也許可以借此免除賦稅和獎勵良田的契機完成階級的跨越。

如雲夢睡虎地秦簡中的喜,他作為一名基層官員,因為履職勤勉而獲得良田宅邸,他的家庭迅速從“耕戰之家”晉升為地方小地主。

劉季看見樊噲在人群之中撒開膀子拼了命地將繩索一節一節地往上擡,連小有家資的樊噲都尚且如此,更何況貧苦的黔首呢?

他們只會更拼命。

第一個撈出來的青銅鼎被迅速送至始皇帝駕前。

始皇帝負手上前,仔細地看著青銅鼎上的每一個紋路,發自內心地愉悅。他擡起手,一寸寸撫摸著青銅鼎腹部的龍紋,也許是在河底浸潤太久,觸感無比冰涼。

扶蘇站在始皇帝身後,註意到鼎身上斑駁著還未拭去的血漬。

也許是役夫們留下的血跡。

“彩!”李斯大笑,他率領群臣向始皇帝跪拜,聲音因亢奮而發顫:“陛下,天命所歸。昔日諸侯遍尋九鼎而不得,如今陛下登臨天下,九鼎現世,此乃陛下德兼三皇、功過五帝之明證。”

“傳詔,泗水更名德水。”

許是已經熟練,趙高反應迅速地開始舔:“陛下聖明,周鼎現世,正是應了《呂氏春秋》中所載的水德尚黑,大秦又是水德,正所謂天命在秦。”

在場諸位大臣俱是精明,只聽趙高一言,只覺得趙高慌不擇路,以至於竟然提到了嬴政不想提到的“呂氏”。

《呂氏春秋》是誰編撰的?呂不韋。

呂不韋和嬴政什麽關系?

是年少親政時阻礙之一,和親媽趙姬傳緋聞的丞相。

趙高話一說出口,心中就知不好,始皇帝連日的冷落讓他太著急了,人一急,就容易出昏招。

嬴政沒有因為趙高的話回頭,他的目光穿過冕旒垂落的玉珠,落在鼎身上飛翔的龍紋,忽而註意到西南的角落中刻紋了一只鳳鳥。

他心下一動。

他轉身,平淡的目光落在跪拜的眾人頭頂,說道:“李斯,朕命你作文一篇,將今日泗水撈鼎之事撰文傳閱諸郡。”

“太史令,朕命你在此地祭祀大秦諸位先君,告知他們,朕得到了九鼎。”

“治粟內史,所有人參與撈鼎的人,按功行賞,不得有誤。”

“章邯,帶人清繳此次露出馬腳的六國之人,殺。”

......

剩餘八個青銅鼎被打撈出來時,月亮已經慢慢爬上天際。

泗水河岸十步一個火把,簡直亮如白晝。

“走。”劉邦用力拍了拍樊噲的後背,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咱們領賞去。”

領賞臺上,秦吏正在宣讀名單。劉邦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

起身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望向遠處高臺上的始皇帝。那位天下至尊正負手而立,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回營的路上,樊噲興奮地數著錢串:“沒想到還有賞錢,夠買三頭肥豬了!劉季,今晚可得好好吃一頓。”

“這匹料子好,回去拿給娥姁做衣裳。”劉季摸著賞賜下來的絹帛,眼中也是難掩興奮。他比常人還多一項賞賜,因為阻攔有功——他升官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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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點營養液[可憐][可憐][可憐]

秦始皇的五次巡游:

第一次巡游(公元前220年)

時間:統一後的次年(秦始皇二十七年)

路線:

鹹陽(今陜西西安)→ 隴西(今甘肅臨洮一帶)→ 北地郡(今甘肅慶陽)→ 雞頭山(今甘肅平涼崆峒山)→ 回中宮(今陜西隴縣)→ 返回鹹陽。

特點:

主要巡視西北邊疆,威懾匈奴,鞏固秦朝西北防線。

修建“馳道”以加強交通網絡。

第二次巡游(公元前219年)

時間:秦始皇二十八年

路線:

鹹陽→ 嶧山(今山東鄒城)→ 泰山(封禪刻石)→ 瑯琊(今山t東青島黃島區,停留三月,刻石頌德)→ 彭城(今江蘇徐州,打撈周鼎未果)→ 衡山(今安徽霍山)→ 南郡(今湖北荊州)→ 湘山祠(今湖南岳陽,伐樹赭山)→ 武關→ 返回鹹陽。

重要事件:

泰山封禪:首次舉行封禪大典,宣揚天命。

徐福東渡:在瑯琊派徐福出海尋仙藥。

湘山伐樹:因渡江遇風,怒伐湘山樹木。

第三次巡游(公元前218年)

時間:秦始皇二十九年

路線:

鹹陽→ 陽武博浪沙(今河南原陽,遇張良刺殺未遂)→ 之罘山(今山東煙臺,刻石)→ 瑯琊(短暫停留)→上黨郡(今山西長治)→ 返回鹹陽。

重要事件:

博浪沙遇刺:張良遣力士投鐵錐襲擊車隊,未傷始皇。

之罘刻石:再次刻石宣揚秦德。

第四次巡游(公元前215年)

時間:秦始皇三十二年

路線:

鹹陽→ 碣石(今河北昌黎,刻石)→ 遼西(今遼寧綏中)→ 右北平(今河北平泉)→ 漁陽(今北京密雲)→ 上郡(今陜西榆林)→ 返回鹹陽。

背景與影響:

巡視北方邊境,威懾匈奴,次年派蒙恬北擊匈奴,修長城。

刻石碣石,強調“墮壞城郭,決通川防”以鞏固統一。

第五次巡游(公元前210年)

時間:秦始皇三十七年

路線:

鹹陽→ 雲夢(今湖北孝感,遙祭舜帝)→ 九疑山(今湖南寧遠,祭禹帝)→ 錢唐(今浙江杭州)→ 會稽山(今浙江紹興,刻石)→ 吳郡(今江蘇蘇州)→ 瑯琊(再次召見徐福)→ 之罘(射殺巨魚)→ 平原津(今山東平原)→ 沙丘平臺*(今河北廣宗,駕崩)→ 經井陘、九原,沿秦直道返回鹹陽。

重要事件:

會稽刻石:強調“男秉義程,女修節行”的禮法。

沙丘之變:始皇病逝,趙高、李斯篡改遺詔,立胡亥為帝。

歸途秘不發喪:屍體腐臭,以鹹魚掩蓋氣味。

*《史記·高祖本紀》:單父人呂公善沛令,辟仇,從之客,因家焉。沛中豪傑吏聞令有重客,皆往賀。蕭何為主吏,主進,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高祖為亭長,素易諸吏,乃給為謁曰“賀錢萬”,實不持一錢。謁入,呂公大驚,起,迎之門。呂公者,好相人,見高祖狀貌,因重敬之,引入坐上坐。蕭何曰:“劉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酒闌,呂公因目固留高祖。竟酒,後。呂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無如季相,願季自愛。臣有息女,願為箕帚妾。”酒罷,呂媼怒呂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與貴人。沛令善公,求之不與,何自妄許與劉季?”呂公曰:“此非兒女子所知。”卒與高祖。呂公女即呂後也,生孝惠帝、魯元公主。

*《史記·高祖本紀》:高祖常繇鹹陽,縱觀,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

*《史記·高祖本紀》:高祖為亭長,乃以竹皮為冠,令求盜之薛治之,時時冠之,及貴常冠,所謂“劉氏冠”乃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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