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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喜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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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喜喪10

王麻子已經把自己鎖在家裏六天沒有出門了。

第一晚死的是他哥哥王俊。王麻子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確定自己沒有瘋,他把自己關在家裏,把所有繩子類的東西都燒了, 墻上貼滿奇奇怪怪的符紙, 晚上徹夜燭火亮著不停歇,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到哪怕一點點安全。

他心裏有鬼,如果不是大雪封山, 他早就逃了。

今夜村裏面格外熱鬧,他縮在墻角盯著桌上那點搖曳的燭光,眼底布滿這幾日積攢的血絲,紅得好像殺過人。他知道今晚村子裏在幹什麽,如果事情能這樣簡單解決當然好, 但他不這麽認為。

因為,兩年前的那件事情, 還有趙軼的事情, 他參與其中, 心知肚明。

每個夜晚都格外漫長, 今晚也是。外面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安靜下來了, 村民們回到各自的家中,村子又恢覆了前幾夜那種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靜。

“春秀……軼娃……”王麻子盯著那點燭火,自言自語地喃喃著,“你們不能怪麻子叔啊,麻子叔也是沒辦法……”

忽然間, 窗外有個影子一晃而過,窗戶突然被風吹得哐哐響, 老舊的窗戶被擠開一條縫, 鉆進屋裏的寒風將那點微弱的燭火吹得滅了瞬。

王麻子的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他的手腳在一瞬間不可控制地發抖。直覺告訴他,這一天還是來了。

人不能做壞事,一切都有因果報應,那些已經死了的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燭芯微末的火星在驟然的陰風過境後死灰覆燃,點點搖晃的火光重新亮起,像給了屋裏人一點喘息的機會。只可惜,他一口氣沒來得及松到底,心臟猛地被揪到嗓子眼——火光能企及的光影交界處,赫然出現了雙沾滿泥與融化雪水的紅色繡花鞋。

就像是春秀死的時候穿的那雙。

王麻子已經退無可退,他後背抵著粗糙的墻面,雙眼越瞪越大,呼吸急促,隨著那雙腳慢慢向前移動,露出那鮮紅嫁衣的衣擺,他的恐懼已經達到頂峰,從喉嚨裏擠出難聽的哭腔。

“春、春秀?”他試探著喊,“你、你來找我了是嗎?你來找我了……”

那雙繡花鞋極有耐心地慢慢向他移動,鮮紅的嫁衣之上,是直垂到腰際的如瀑長發。

“麻……子……叔……”沙啞、幽怨的聲音輕輕地從那個方向傳來,“你害得我……好慘啊……”

“我今天就要……找你……報仇……”

最後兩個字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王麻子噗通一聲跪在床上,不住地磕頭:“對不住啊春秀!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啊春秀!我、我對不住你,我混賬,但、但我事後沒有分到多少錢!我對天發誓!是、是王俊最先提出來的,他已經死了,他被軼娃殺死了!你、你不該在這裏,你已經有好去處了,你就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他的額頭在硬板床上磕得通紅,倉皇間一擡頭,只見“春秀”不知何時已經離他不過兩米遠。

“啊!”他慘叫一聲,根本不敢擡頭去看她長發間可能露出的臉。他低著頭,看到這身眼熟的嫁衣殘破不堪,被雪水打濕的地方顏色變深,像染了血,分明就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

“放過……你?”女鬼雖然靠近了,但那聲音離得仍然不近,幽幽地在黑暗中飄起,“那當年誰又放過了我?!”

“啊——!”王麻子又是一聲慘叫,他趴在床角抱著頭縮成一團,“那不是我的主意啊!對不住啊春秀對不住啊,我真的知道錯了!叔、叔後悔啊,不該饞那點錢啊……叔、叔是真的後悔啊,不該為了那點錢就害了你去給隔壁村的配陰婚啊!”

“臥槽。”黑暗中傳來極小的一聲,王麻子沈浸在恐懼中,並未察覺。

隔著厚簾似的頭發,鹿柒沈默地審視匍匐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他好像真的在懺悔,本該健壯的身軀此刻老鼠似的縮成一團,但鹿柒相信如果不是眼見就要遭報應,他絕不會這樣。

兩年前的事情已經很明顯了。村裏有一夥人,為了一些或許很高昂的報酬,將本該嫁給趙軼的春秀毒死,去給隔壁村裏某個橫死的年輕人配陰婚。

而在趙軼死後,整個村子聯合起來,抓一個無辜的女孩去給趙軼配陰婚,以此來平息他們所認為的趙軼的怨氣。

這甚至不能算風水輪流轉,這是卑劣人性的滲透,他們可以為了任何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去傷害無辜的人,這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不足惜。

還好鹿柒沒什麽正義感,他只想讓王麻子再多說點,於是他再多前進了半步,示意躲在黑暗中跟他演雙簧的秋落落繼續。

秋落落捏了捏嗓子,聲音繼續飄著:“那……他呢?!”

“紅衣女鬼”的手猛地往旁邊一指,王麻子膽戰心驚地跟著看過去,看見那邊的黑暗中隱約有東西懸掛在半空,看輪廓,就好像一個被吊著的……人。

王麻子大叫起來,雙腿蹬著床擠到床角:“軼娃,軼娃你可不能怪我啊!我、我是不是攔過你?是王俊害的你啊,你仇也報了,別來找我……別來找我啊……”

他精神瀕臨崩潰,說到後面已經癱在墻角大哭起來。

見嚇得差不多了,鹿柒見好就收,當著人的面慢條斯理地把頭發捋到後面:“把責任全推給一個死人,真有你的。不嚇你了,免得把你嚇死。”

王麻子看傻了,呆楞楞地直盯著他,直到面前這個看不出男女的人那只繡花鞋一腳踩上床邊,像個土匪一樣逼視他問:“說說看,春秀的事情,還有趙軼的事情,你在裏面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躲在暗處的兩人一陣語塞。說暴露就暴露,鹿柒做事情都不跟他們商量一下,心臟不好真的不能跟他一起行動。

王麻子滿臉的麻子都在震驚:“你……你是誰?你不是鬼?!”

“我是鬼。”鹿柒一身紅衣,烏發披散,臉上還帶著“出嫁”時的妝,笑得如同一只艷鬼,“我是今晚被你們‘獻祭’的人,我本該死了,在地下聽到了趙軼和春秀的怨念,答應回來幫他們報仇。”

“報、報仇……”王麻子怔怔地看著他,“不是我,我沒有……”

鹿柒輕笑:“是不是,我說了算。你把事情說出來,我決定殺不殺你。”

“乖一點。”他放低聲音哄騙著,“乖一點,可以讓你死得好看一點。”

陸煜在暗處用繩子吊著假“趙軼”,他只能看到鹿柒的背影,聽到那些話禁不住也露出笑意。裝什麽呢,這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人,最多是只披著狼皮的狐貍。

“我說、我說……”王麻子的手腳還在顫抖,他的目光繞過鹿柒,看了看遠處放在桌上的煙鬥,“你、你能不能讓我抽個煙,我、我得緩緩。”

鹿柒回頭看了眼,兩步走到桌邊看著煙鬥:“這個?”

窮成這樣還是個煙鬼,絕了。鹿柒嫌棄地抓起煙鬥走回床邊,伸手遞給他:“拿去。”

王麻子伸手,那布滿老繭的指尖即將碰到煙鬥的瞬間頓了頓,突然擡高扯住鹿柒的衣袖。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拿起藏在床頭的刀,刃口反射過一瞬的光亮,直向鹿柒彎下的脖頸紮去。

“王麻子!”

一聲怒喝讓心虛的人手一抖,刀劃歪了,只削下鹿柒一片頭發。發絲落雪般散下,鹿柒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往後拽去,與此同時極狠的一腳正踹中王麻子的胸口,他怪叫一聲,撞在床頭。

“好險好險。”秋落落從黑暗裏跑出來,心驚肉跳地回想著剛剛那幕,“還好陸煜在,不然你就死了。”

鹿柒心說他可死不了,不過還是誇了誇陸煜:“救駕有功。”

陸煜沒什麽開玩笑的心情,眼前的人讓他惡心到了極點,他松開鹿柒,一腳踢開掉在地上的刀,沈著臉走向王麻子。

“陸、陸煜……”秋落落有點害怕地喊他,“你別沖動啊。”

陸煜深吸了一口氣:“放心。”

他一把拽起王麻子的衣領質問:“趙軼是不是你殺的?”

“不、不是!”王麻子掙紮著,他胸口還傳來骨頭斷了般的痛感,陸煜剛剛那腳讓他一時間不敢反抗,“你們是誰啊,我、我們村的事,關你們屁事……”

鹿柒在後頭陰陽怪氣:“好家夥,我都被活埋了還不關我事呢?差點就變你們村常住鬼口了。”

陸煜面無表情地揚起拳頭,王麻子嚇得大喊:“是王俊殺的,真的是王俊殺的!不信你們去問李嬸!”

“王俊已經死了,李嬸也瘋了,把事情推給死人和瘋子,可真有你的。”陸煜冷聲道。

“我說的都是真的!”王麻子掙紮了下,但面前這個年輕人的手臂鋼做的一樣,紋絲不動,他只能求饒,“對不起小兄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說,我都說。趙軼就是王俊殺的,那天他跟他娘吵架,來我這裏找我喝酒,我喝多了,想安慰他來著,一不小心、一不小心就……把當年的事情說了出去。”

“謔。”鹿柒冷笑,“真有你的,不會是因為錢分少了報覆吧。”

王麻子臉色一變,結結巴巴地繼續說:“我也沒想到那娃子那麽虎,直接提著刀就去找我哥算賬!王俊、王俊哪是好惹的啊,我勸過了,他不聽,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已經被我哥用麻繩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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