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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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之前
現在是淩晨三點，你處在東京市周邊的郊區的森林公路上。
今天天氣預報預測淩晨會有雨夾雪。
果不其然，空中下起了綿綿的細雪和如絲線一般密密的細雨。
“好冷……”你甩了甩咒具上的鮮血，哆嗦著把手塞進口袋，回程打算去找夏油傑匯合。
公路前面不遠處矗立著漆黑的隧道，只要穿過它就可以到達夏油傑那邊了。
你越靠近隧道口，就越能聽到它裏面傳來的奇怪的回聲——
像是碎石落下的回響，還有風貫通而過摩擦巖壁的聲音，尖銳的像是女人的尖叫……
黑漆漆的隧道像是一只匍匐的巨獸，長大嘴巴等待你的進入。
不愧是都市傳說中的靈異地點，真的很陰森啊。
之前在車上的時候，輔助監督簡單匯報了一下這次任務的背景和要求。
近幾年來，在這條隧道附近頻繁有人員失蹤……
就在兩天前，一位騎摩托車的青年想抄近道回家，走了這條小道。不過他遲遲沒有到家，他的母親焦急不已報了警。
警方沒能找到失蹤人員，咒術界介入，經過“窗”的人員的勘察，這裏存在一只一級咒靈和多只三級咒靈。
你們的任務是祓除咒靈和找回失蹤人員。
祓除一級咒靈的任務被夏油傑攬去了，你就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祓除周邊三級咒靈的任務。
這個任務你已經完成了，不知道傑那邊情況怎麽樣……
你踏入隧道。
每走一步你的腳步聲就會在隧道裏被放大，回響。
你看到不遠處地上的斷成兩截的摩托車殘骸。
說起來，你還沒遇到那個青年或找到他的殘骸。
應該是兇多吉少了吧……
……
不遠處，你聽到打火機摁下的哢擦聲，然後是點點火光在閃爍。
應該是傑！！
這麽想著，你加快腳步，往那邊跑了過去。
在你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你聽到腳底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鞋底好像踩到了什麽粘膩的東西。
你低頭一看，
腳下是人和咒靈屍體的混合物，腥臭的血液像是細細的溪流，沿著水泥馬路的脈絡，流到你的鞋子底部，沾在鞋跟表面。
人類的血液和咒靈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結合出一種奇怪的肉腥味，直沖你的鼻子，比你聞過的任何一種東西的味道都惡心……
你往後退了退。
好惡心……
酸味液體湧上喉頭。
嘔、
你捂住嘴巴。
之前你接觸的都是三級以下的任務，這種任務一般沒有人員傷亡。現在和夏油傑一起接觸更高級的任務，你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慘烈的現場。
咒術師良好的夜視能力讓你能看清支離破碎身體的每一個細節，能看到骨肉切面的斷肢，帶著驚恐嘴巴長大的臉部……
想著他們之前和你一樣是活生生的人，你就有種無法抑制的反胃感。
系統提示：［這是游戲捏出來的NPC哦～玩家不要有壓力！］
……真的嗎？
［千真萬確！］
它像是賣萌一般尾音微微上揚，不過配上它機械的腔調，有點奇怪。
那就相信系統一回吧……
就在你楞神之際，夏油傑走到你身邊來，擔心地問你，“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你看向夏油傑，他看起來神色平常，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
不過也是，這種場面他應該見過很多了，再惡心也習慣了。
突然，餘光裏你以為已經變成殘骸的咒靈抽動了一下。
你低頭看過去，咒靈還在垂死掙紮，像被剁掉腦袋的魚憑著神經本能在案板上蠕動一樣。
它長得像個齜牙咧嘴的女人的頭部，而且只有頭部。
你仔細盯著它暴露在外面的大牙，上面血淋淋的，很像是牙齦出血了。
說起來，你聽說過它，它在都市怪談網站上還挺有名的，網傳它的名字叫“木村芳惠”。*
就在你這麽想的時刻，地上的咒靈猛烈抽了抽，它睜開眼睛，瞳孔往你這邊一移，然後跳著向你沖過來。
“？！”
就在咒靈撲向你的瞬間，夏油傑擡手，咒靈停滯在半空中，它尖叫著被分解成液體狀，在夏油傑的手裏被重組成一個小球。
他把小球收進收進口袋，然後說，“任務完成，我們回去吧。”
“嗯嗯，等一下。”你跑到地上戴著頭盔的屍體旁。
“等下會有人員處理的。”夏油傑提醒你。
你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說，“安息吧。”
雖然系統說這是它捏出來的NPC，但你還是真心希望它沒有經歷痛苦。
夏油傑站在旁邊等你，他抽了口煙，表情淡淡的，看著隧道口那邊。
“好了。”你站起來，向夏油傑走過去。
你看向他手中的煙，夏油傑敏銳地發現了你的目光，他細心地說，“要不我還是滅掉吧。”
“不用不用。”你看向夏油傑，“但是，傑，吸煙不是一個好的緩解壓力的方式，你要不要試試別的方式？”
“比如？”
“比如可以向我傾訴。”你微笑著看著他。
夏油傑也對你微微一笑，“好哦，那就麻煩你啦。”他拍拍你的頭。
“所以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夏油傑低頭沈思了一下，然後說，“可能胃口不太好吧……”
“能說說原因嗎？”
“不清楚原因呢，一直都是這樣，不用太在意。”
他向你傾訴這件事，卻給出了一個你無法提供幫助的回覆。
“傑，你想吃蕎麥涼面嗎？也許吃點自己喜歡的食物你能緩解這種癥狀。”
“試試吧。”他回答。
“那就等再過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吃涼面。”你說。
他點點頭。
*
就這樣，只要是你能去幫忙的任務，你就會單方面纏著他，和他一起出任務。
夏油傑一開始還會拒絕你的同行請求，久而久之，他雖然沒說，但已經默許你的存在了。
又一次任務過後，回程的車上，夏油傑問，“為什麽要執意陪著我呢？”
“因為傑幫過我很多很多。在我吃不起飯的時候，快要餓暈的時候，你救了我。我剛來高專跟不上上課進度，你會問我哪裏不懂，我受傷不好意思找家入學姐的時候，你會來給我上藥……”
你掰著手指，數著他對你好的事：“因為傑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柔的好人，所以我想著要回報你，雖然我做不了什麽，但是要是陪伴你能讓你心情好一點，我也一直願意這麽做下去。”
你對他微笑，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幫助了我這麽多。”
夏油傑勾起嘴角，眼裏卻沒多少笑意，“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
“嗯？”你好奇地歪頭。
他沒有繼續說了。
然後他看向你，笑著說，“沒什麽。”
*
回到高專的時候已是早上七點，因為很快就要上課了，你立刻跑去寢室拿好換洗的衣物，打算洗個澡。
清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你奔跑時吐出來的氣體轉為細細白色的結晶。
高專旁的山林裏傳出一聲不知名的鳥兒的叫聲，漸漸的，整個山林都變得熱鬧了起來。鳥兒嘰嘰喳喳。
霧藍色的天空漸漸被破曉的朝陽暈染，染成了橙紅。
“唉……”你嘆了口氣。
這種通宵上夜班然後能看見日出的生活，真的很累……
從宿舍到澡堂有一段距離，期間是會路過教學樓，還有雜物間。
在路過雜物間的時候，你聽到了小聲壓抑的幹嘔聲。
“嘔、咳咳……”
雜物間的門開了條小縫，你悄悄探頭，想看看裏面現在是怎麽回事。
雜物間裏掃把、小黑板等等工具堆積，在最裏面的小角落，你看見了一個紮著丸子頭的背影。
他正在吞食著什麽黑色的球狀物體，一邊彎著腰幹嘔……
你微微拉開門，仔細辨認了一下——
等等，那是咒靈球吧。
不小心開門的幅度過大，門與地面摩擦出聲音。
夏油傑瞬間警惕地回頭，“誰？”
你瞬間把頭收回來，躲在門後，然後快速溜走了。
你一邊往澡堂跑一邊思考——難怪夏油傑不會在你面前吸收咒靈球，原來是這樣……
明明他變成教主傑的時候吞食咒靈球是沒有任何表情。
靈光一閃，之前教主傑好像和你說過他吃不下飯也是這個原因——原來是咒靈球太難吃了嗎？！！
“……”確實咒靈做的東西怎麽會好吃呢？
對了……你能不能就此為他做點什麽？
比如給他買漱口水什麽的？
……感覺可以誒。
*
晚上，你站在夏油傑的宿舍前。
“傑，這是我網購的漱口水，感覺效果還不錯，送你一瓶。”
“……”夏油傑沈默地盯著你手中的漱口水。
“xx為什麽會想著要給我買漱口水呢？”他微笑著問。
“就多買了幾瓶，就想著送給你啦～”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頭沒尾地說，“xx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麽啊？”你假裝不解地撓撓頭。
雖然表面上你看起來波瀾不驚，但其實內心裏慌張不已。
糟糕，被夏油傑發現了。
不管是誰都不會願意讓人看到幹嘔時候的樣子吧。
“沒事的，就算看到也沒關系。”
夏油傑有些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反而是你看到我才覺得松了口氣。”
“……傑，咒靈很難吃嗎？”你小心翼翼地問。
“……很難吃。”他笑著，但是是麻木的笑，“味道像是沾滿嘔吐物的抹布。”
“……”你沈默，“希望漱口水能緩解你的惡心感。”
“謝謝，我會試試的。”他摸摸你的頭。
*
看著那群又哭又叫的“普通人”，夏油傑第一反應不是憐憫，而是厭煩。
簡直就像是一群聒噪的猴子。
好吵……
雖然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表現得再人性化一些，但就像沒水的海綿一樣，他連一點點同情都無法擠出。
他看向旁邊的xx。
她表情冷淡淡的，身旁環繞著低氣壓，拳頭也緊緊握著，像是被剛剛那群人氣得不輕。
……自己為什麽一開始想著帶她過來呢？
聽到輔助監督說的“大量人員傷亡失蹤”的時候就猜到會是這種場面了——人群漲紅的臉和辱罵聲。
電話裏輔助監督說著任務需要，手裏燃到一半未熄滅的香煙，自己身上沒來得及換洗衣物傳來陣陣的汗臭味。
為什麽第一時間是想著帶著xx過來呢？
就算看到這個場面，她也只會一起被罵不是嗎？還因此平白無故地壞了心情，但他為什麽還是要執意這麽做呢？
他也不知道。
……
回到宿舍後，本來想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不過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也許不久後就會被打電話叫走。
等晚上回來再洗吧。
……那現在做什麽呢？
坐在沙發上，想點根煙消磨一下時間，卻不知不覺睡著了，被輔助監督的電話吵醒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
點燃之前那根夾在手裏未點燃的香煙，他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風景，卻發現了五條悟躺在xx大腿上享受她摸頭服務的場面。
應該很舒服吧……
躺在她的腿上，感受皮膚傳來體溫的溫暖，手指輕輕搓揉過頭皮的觸感。
如果是許久沒有睡個好覺的自己躺在那裏，應該能很快睡著，然後做個好夢吧。
真好啊……
是明明和她不熟的悟，是會欺負她的悟，是沒有像他一樣細細照顧她的五條悟享受著這一切……
他控制不住嗤笑了一下。
真是偏心。
“……”
下一秒，他又感覺自己十分可笑。
自己在這裏鬧什麽別扭呢。
他熄滅了煙，出門。
*
天氣越來越冷了，這種寒冷仿佛要刻進骨髓，咒靈的滋生速度卻沒有因此冷卻下來……
他看著手中手機上輔助監督發來的消息，是下一個任務地點的信息。
是距離東京市區100公裏的一個地區，來回車程要四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又是淩晨了……不知道自己洗個澡後還有多少睡眠時間。
又一次撞見了xx。
她剛剛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疼得淚眼婆娑，伸手揉揉自己的額頭。
她臉頰紅撲撲的，下半張臉藏在寬大的圍巾下面，很可愛。
本來想再欣賞一下，不過輔助監督還在等他，得走了。
“傑……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聽到這話，夏油傑停住了腳步。
他在躲著她嗎？
……並沒有吧？畢竟任務也很多，自己也很忙，撞不見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但他也許真的在躲著她。畢竟好久都沒有去找過她了不是嗎，上一次見面還是近一個月前。
夏油傑轉頭，看向xx。
她看著他，眼神裏飽含委屈與不解，
可憐兮兮的表情，明明之前看到這副表情就無法抑制地想照顧她。
但這次不知為何並沒有激起他的憐愛。
明明他之前最喜歡的就是她脆弱可憐的樣子不是嗎？
他想——
我為什麽要躲著她呢……？
大腦還沒想明白原因，欺騙的話語先一步開口，“沒有啦，最近任務太忙了，所以不怎麽會在學校呆著。”
“……是嗎？”xx說。
……絲絲失望湧上心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望。
“那就這樣，再見了……”夏油傑揮揮手走了。
*
下次見面的時候是在聖誕節的聚會上。
五條悟把下巴搭在xx的頭上，環抱住她，一邊玩著游戲機，很放松的姿態。
她和悟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了，明明剛開學的時候他們是那麽不對付，甚至處於敵對狀態一樣，什麽時候改變了呢？
室內悶熱的空氣，歡快的話語聲，肥牛的油膩味，都讓他長時間只會吸收咒靈腥臭味的大腦無法忍受，信息擠漲得好像要爆炸了一樣。
“……誒，夏油前輩你不吃嗎？”灰原問。
“不是很餓啦。”
“說起來，傑你是不是瘦了啊，沒好
好吃飯嗎？”悟說。
“近期胃口不是很好。”
說完後，他們就被他的話搪塞了過去，並沒有在意這件事了。
夏油傑松了一口氣。
很好，大家都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
畢竟本來任務就很多，大家還是不要為了他的事煩心了。
他的註意力又一次不自覺地放在xx身上，她的註意卻放在了別的地方。
她專心地盯著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悟的嘴角粘上了食物碎屑。
原來她的觀察這麽細致嗎？
他想——還是只對特定的人起作用，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在意？
不知為何，他有種迫切離開這裏的沖動，“我出去吹吹風。”他說。
出乎他的意料，xx跟了過來。
她和他一起靠在欄桿上吹風，輕輕訴說著剛剛他錯過的室內熱鬧的場景。
隨即，她又問了和之前一樣的問題，“你是在疏遠我嗎？”
他回答了和之前差不多的答覆，“怎麽會，只是任務太忙了而已。”
對於這近似拒絕的回答，正常人應該都會知難而退了，不會再繼續追問。
他卻聽見她說，“……騙人。”
宛若一顆驚雷，砸爛撕碎了他所有的偽裝，頓時，積壓了多日的疲憊和不滿，都頓時傾瀉出來。
她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維持之前那種狀態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撕破這一切呢，為了什麽？
“我不想和傑疏遠，能告訴我原因嗎？我會改正的……”
夏油傑聽見她說。
……是為了他嗎？
……
將喝醉的悟送回寢室後，她還是跟了過來，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更上了他的步伐。
又來了任務電話，輔助監督告訴他這次的任務很緊急，要他立刻趕到。
她說要和他一起去。
但他拒絕了她，然後轉身就走。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扯下了她的手，婉拒了她。
她直接抱了上來。
溫熱的體溫通過薄薄的內襯傳遞給夏油傑。
“你明天上午有文化課吧，會很累的哦。”夏油傑提醒道。
“沒事。我陪你。”
心跳控制不住急促起來。
*
不論是刮風下雨，還是淩晨深夜，只要他一有任務，xx就會準時趕來。
晚上，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只要一接到輔助監督的電話，她就會立刻趕過來，盡管肚子餓得咕咕叫。
淩晨四五點的時候，她被電話從睡夢中被喊醒，哈欠連天地趕來了。
她的臉臉漸漸憔悴，本來肉乎乎的臉頰都消瘦了不少，還有一天天加深的黑眼圈……
終於，他忍不住問了，“你為什麽執意陪著我呢？”
她細細清數著他為她做過的事，臉頰紅撲撲的，好像想起那段回憶讓她的心情也跟著澎湃起來了。
“因為傑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柔的好人，所以我想著要回報你，雖然我做不了什麽，但是要是陪伴你能讓你心情好一點，我也願意一直這麽做下去。”
她對他微笑，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幫助了我這麽多。”
他明白了，xx對他的關心是建立在他是個“溫柔”的前輩的情況下。
她誤會了。
他並沒有那麽好。
他也並不是她想象中溫柔的前輩。
當初幫她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私心在的，可可憐憐無依無靠，身上都是傷痕的小學妹，用那種無法拒絕的眼神哀求著他。
沒錯，他就是人渣。
他想看可憐兮兮的小學妹依賴他的樣子。
那時也是帶著這樣的想法接近了她。
夏油傑看了看手裏xx送給他的漱口水，再擡頭看向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許不久之後，她就會發現他不是她想的那種人，所謂“溫柔的好人”。
她會露出被受到背叛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辱罵他嗎？
他不知道。
但是，在他的善意崩壞之前，他的偽裝還沒暴露之前，他會好好享受她的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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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淩晨三點，你處在東京市周邊的郊區的森林公路上。
今天天氣預報預測淩晨會有雨夾雪。
果不其然，空中下起了綿綿的細雪和如絲線一般密密的細雨。
“好冷……”你甩了甩咒具上的鮮血，哆嗦著把手塞進口袋，回程打算去找夏油傑匯合。
公路前面不遠處矗立著漆黑的隧道，只要穿過它就可以到達夏油傑那邊了。
你越靠近隧道口，就越能聽到它裏面傳來的奇怪的回聲——
像是碎石落下的回響，還有風貫通而過摩擦巖壁的聲音，尖銳的像是女人的尖叫……
黑漆漆的隧道像是一只匍匐的巨獸，長大嘴巴等待你的進入。
不愧是都市傳說中的靈異地點，真的很陰森啊。
之前在車上的時候，輔助監督簡單匯報了一下這次任務的背景和要求。
近幾年來，在這條隧道附近頻繁有人員失蹤……
就在兩天前，一位騎摩托車的青年想抄近道回家，走了這條小道。不過他遲遲沒有到家，他的母親焦急不已報了警。
警方沒能找到失蹤人員，咒術界介入，經過“窗”的人員的勘察，這裏存在一只一級咒靈和多只三級咒靈。
你們的任務是祓除咒靈和找回失蹤人員。
祓除一級咒靈的任務被夏油傑攬去了，你就順理成章地接過了祓除周邊三級咒靈的任務。
這個任務你已經完成了，不知道傑那邊情況怎麽樣……
你踏入隧道。
每走一步你的腳步聲就會在隧道裏被放大，回響。
你看到不遠處地上的斷成兩截的摩托車殘骸。
說起來，你還沒遇到那個青年或找到他的殘骸。
應該是兇多吉少了吧……
……
不遠處，你聽到打火機摁下的哢擦聲，然後是點點火光在閃爍。
應該是傑！！
這麽想著，你加快腳步，往那邊跑了過去。
在你離他越來越近的時候，你聽到腳底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鞋底好像踩到了什麽粘膩的東西。
你低頭一看，
腳下是人和咒靈屍體的混合物，腥臭的血液像是細細的溪流，沿著水泥馬路的脈絡，流到你的鞋子底部，沾在鞋跟表面。
人類的血液和咒靈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結合出一種奇怪的肉腥味，直沖你的鼻子，比你聞過的任何一種東西的味道都惡心……
你往後退了退。
好惡心……
酸味液體湧上喉頭。
嘔、
你捂住嘴巴。
之前你接觸的都是三級以下的任務，這種任務一般沒有人員傷亡。現在和夏油傑一起接觸更高級的任務，你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慘烈的現場。
咒術師良好的夜視能力讓你能看清支離破碎身體的每一個細節，能看到骨肉切面的斷肢，帶著驚恐嘴巴長大的臉部……
想著他們之前和你一樣是活生生的人，你就有種無法抑制的反胃感。
系統提示：［這是游戲捏出來的NPC哦～玩家不要有壓力！］
……真的嗎？
［千真萬確！］
它像是賣萌一般尾音微微上揚，不過配上它機械的腔調，有點奇怪。
那就相信系統一回吧……
就在你楞神之際，夏油傑走到你身邊來，擔心地問你，“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你看向夏油傑，他看起來神色平常，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
不過也是，這種場面他應該見過很多了，再惡心也習慣了。
突然，餘光裏你以為已經變成殘骸的咒靈抽動了一下。
你低頭看過去，咒靈還在垂死掙紮，像被剁掉腦袋的魚憑著神經本能在案板上蠕動一樣。
它長得像個齜牙咧嘴的女人的頭部，而且只有頭部。
你仔細盯著它暴露在外面的大牙，上面血淋淋的，很像是牙齦出血了。
說起來，你聽說過它，它在都市怪談網站上還挺有名的，網傳它的名字叫“木村芳惠”。*
就在你這麽想的時刻，地上的咒靈猛烈抽了抽，它睜開眼睛，瞳孔往你這邊一移，然後跳著向你沖過來。
“？！”
就在咒靈撲向你的瞬間，夏油傑擡手，咒靈停滯在半空中，它尖叫著被分解成液體狀，在夏油傑的手裏被重組成一個小球。
他把小球收進收進口袋，然後說，“任務完成，我們回去吧。”
“嗯嗯，等一下。”你跑到地上戴著頭盔的屍體旁。
“等下會有人員處理的。”夏油傑提醒你。
你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說，“安息吧。”
雖然系統說這是它捏出來的NPC，但你還是真心希望它沒有經歷痛苦。
夏油傑站在旁邊等你，他抽了口煙，表情淡淡的，看著隧道口那邊。
“好了。”你站起來，向夏油傑走過去。
你看向他手中的煙，夏油傑敏銳地發現了你的目光，他細心地說，“要不我還是滅掉吧。”
“不用不用。”你看向夏油傑，“但是，傑，吸煙不是一個好的緩解壓力的方式，你要不要試試別的方式？”
“比如？”
“比如可以向我傾訴。”你微笑著看著他。
夏油傑也對你微微一笑，“好哦，那就麻煩你啦。”他拍拍你的頭。
“所以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夏油傑低頭沈思了一下，然後說，“可能胃口不太好吧……”
“能說說原因嗎？”
“不清楚原因呢，一直都是這樣，不用太在意。”
他向你傾訴這件事，卻給出了一個你無法提供幫助的回覆。
“傑，你想吃蕎麥涼面嗎？也許吃點自己喜歡的食物你能緩解這種癥狀。”
“試試吧。”他回答。
“那就等再過一段時間，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吃涼面。”你說。
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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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只要是你能去幫忙的任務，你就會單方面纏著他，和他一起出任務。
夏油傑一開始還會拒絕你的同行請求，久而久之，他雖然沒說，但已經默許你的存在了。
又一次任務過後，回程的車上，夏油傑問，“為什麽要執意陪著我呢？”
“因為傑幫過我很多很多。在我吃不起飯的時候，快要餓暈的時候，你救了我。我剛來高專跟不上上課進度，你會問我哪裏不懂，我受傷不好意思找家入學姐的時候，你會來給我上藥……”
你掰著手指，數著他對你好的事：“因為傑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柔的好人，所以我想著要回報你，雖然我做不了什麽，但是要是陪伴你能讓你心情好一點，我也一直願意這麽做下去。”
你對他微笑，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幫助了我這麽多。”
夏油傑勾起嘴角，眼裏卻沒多少笑意，“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
“嗯？”你好奇地歪頭。
他沒有繼續說了。
然後他看向你，笑著說，“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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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高專的時候已是早上七點，因為很快就要上課了，你立刻跑去寢室拿好換洗的衣物，打算洗個澡。
清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你奔跑時吐出來的氣體轉為細細白色的結晶。
高專旁的山林裏傳出一聲不知名的鳥兒的叫聲，漸漸的，整個山林都變得熱鬧了起來。鳥兒嘰嘰喳喳。
霧藍色的天空漸漸被破曉的朝陽暈染，染成了橙紅。
“唉……”你嘆了口氣。
這種通宵上夜班然後能看見日出的生活，真的很累……
從宿舍到澡堂有一段距離，期間是會路過教學樓，還有雜物間。
在路過雜物間的時候，你聽到了小聲壓抑的幹嘔聲。
“嘔、咳咳……”
雜物間的門開了條小縫，你悄悄探頭，想看看裏面現在是怎麽回事。
雜物間裏掃把、小黑板等等工具堆積，在最裏面的小角落，你看見了一個紮著丸子頭的背影。
他正在吞食著什麽黑色的球狀物體，一邊彎著腰幹嘔……
你微微拉開門，仔細辨認了一下——
等等，那是咒靈球吧。
不小心開門的幅度過大，門與地面摩擦出聲音。
夏油傑瞬間警惕地回頭，“誰？”
你瞬間把頭收回來，躲在門後，然後快速溜走了。
你一邊往澡堂跑一邊思考——難怪夏油傑不會在你面前吸收咒靈球，原來是這樣……
明明他變成教主傑的時候吞食咒靈球是沒有任何表情。
靈光一閃，之前教主傑好像和你說過他吃不下飯也是這個原因——原來是咒靈球太難吃了嗎？！！
“……”確實咒靈做的東西怎麽會好吃呢？
對了……你能不能就此為他做點什麽？
比如給他買漱口水什麽的？
……感覺可以誒。
*
晚上，你站在夏油傑的宿舍前。
“傑，這是我網購的漱口水，感覺效果還不錯，送你一瓶。”
“……”夏油傑沈默地盯著你手中的漱口水。
“xx為什麽會想著要給我買漱口水呢？”他微笑著問。
“就多買了幾瓶，就想著送給你啦～”
他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頭沒尾地說，“xx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麽啊？”你假裝不解地撓撓頭。
雖然表面上你看起來波瀾不驚，但其實內心裏慌張不已。
糟糕，被夏油傑發現了。
不管是誰都不會願意讓人看到幹嘔時候的樣子吧。
“沒事的，就算看到也沒關系。”
夏油傑有些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反而是你看到我才覺得松了口氣。”
“……傑，咒靈很難吃嗎？”你小心翼翼地問。
“……很難吃。”他笑著，但是是麻木的笑，“味道像是沾滿嘔吐物的抹布。”
“……”你沈默，“希望漱口水能緩解你的惡心感。”
“謝謝，我會試試的。”他摸摸你的頭。
*
看著那群又哭又叫的“普通人”，夏油傑第一反應不是憐憫，而是厭煩。
簡直就像是一群聒噪的猴子。
好吵……
雖然理智告訴他自己應該表現得再人性化一些，但就像沒水的海綿一樣，他連一點點同情都無法擠出。
他看向旁邊的xx。
她表情冷淡淡的，身旁環繞著低氣壓，拳頭也緊緊握著，像是被剛剛那群人氣得不輕。
……自己為什麽一開始想著帶她過來呢？
聽到輔助監督說的“大量人員傷亡失蹤”的時候就猜到會是這種場面了——人群漲紅的臉和辱罵聲。
電話裏輔助監督說著任務需要，手裏燃到一半未熄滅的香煙，自己身上沒來得及換洗衣物傳來陣陣的汗臭味。
為什麽第一時間是想著帶著xx過來呢？
就算看到這個場面，她也只會一起被罵不是嗎？還因此平白無故地壞了心情，但他為什麽還是要執意這麽做呢？
他也不知道。
……
回到宿舍後，本來想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不過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也許不久後就會被打電話叫走。
等晚上回來再洗吧。
……那現在做什麽呢？
坐在沙發上，想點根煙消磨一下時間，卻不知不覺睡著了，被輔助監督的電話吵醒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了。
點燃之前那根夾在手裏未點燃的香煙，他走到陽臺，看著窗外的風景，卻發現了五條悟躺在xx大腿上享受她摸頭服務的場面。
應該很舒服吧……
躺在她的腿上，感受皮膚傳來體溫的溫暖，手指輕輕搓揉過頭皮的觸感。
如果是許久沒有睡個好覺的自己躺在那裏，應該能很快睡著，然後做個好夢吧。
真好啊……
是明明和她不熟的悟，是會欺負她的悟，是沒有像他一樣細細照顧她的五條悟享受著這一切……
他控制不住嗤笑了一下。
真是偏心。
“……”
下一秒，他又感覺自己十分可笑。
自己在這裏鬧什麽別扭呢。
他熄滅了煙，出門。
*
天氣越來越冷了，這種寒冷仿佛要刻進骨髓，咒靈的滋生速度卻沒有因此冷卻下來……
他看著手中手機上輔助監督發來的消息，是下一個任務地點的信息。
是距離東京市區100公裏的一個地區，來回車程要四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又是淩晨了……不知道自己洗個澡後還有多少睡眠時間。
又一次撞見了xx。
她剛剛撞在了他的胸口上，疼得淚眼婆娑，伸手揉揉自己的額頭。
她臉頰紅撲撲的，下半張臉藏在寬大的圍巾下面，很可愛。
本來想再欣賞一下，不過輔助監督還在等他，得走了。
“傑……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聽到這話，夏油傑停住了腳步。
他在躲著她嗎？
……並沒有吧？畢竟任務也很多，自己也很忙，撞不見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但他也許真的在躲著她。畢竟好久都沒有去找過她了不是嗎，上一次見面還是近一個月前。
夏油傑轉頭，看向xx。
她看著他，眼神裏飽含委屈與不解，
可憐兮兮的表情，明明之前看到這副表情就無法抑制地想照顧她。
但這次不知為何並沒有激起他的憐愛。
明明他之前最喜歡的就是她脆弱可憐的樣子不是嗎？
他想——
我為什麽要躲著她呢……？
大腦還沒想明白原因，欺騙的話語先一步開口，“沒有啦，最近任務太忙了，所以不怎麽會在學校呆著。”
“……是嗎？”xx說。
……絲絲失望湧上心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望。
“那就這樣，再見了……”夏油傑揮揮手走了。
*
下次見面的時候是在聖誕節的聚會上。
五條悟把下巴搭在xx的頭上，環抱住她，一邊玩著游戲機，很放松的姿態。
她和悟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了，明明剛開學的時候他們是那麽不對付，甚至處於敵對狀態一樣，什麽時候改變了呢？
室內悶熱的空氣，歡快的話語聲，肥牛的油膩味，都讓他長時間只會吸收咒靈腥臭味的大腦無法忍受，信息擠漲得好像要爆炸了一樣。
“……誒，夏油前輩你不吃嗎？”灰原問。
“不是很餓啦。”
“說起來，傑你是不是瘦了啊，沒好
好吃飯嗎？”悟說。
“近期胃口不是很好。”
說完後，他們就被他的話搪塞了過去，並沒有在意這件事了。
夏油傑松了一口氣。
很好，大家都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
畢竟本來任務就很多，大家還是不要為了他的事煩心了。
他的註意力又一次不自覺地放在xx身上，她的註意卻放在了別的地方。
她專心地盯著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原來是悟的嘴角粘上了食物碎屑。
原來她的觀察這麽細致嗎？
他想——還是只對特定的人起作用，無關緊要的人就不在意？
不知為何，他有種迫切離開這裏的沖動，“我出去吹吹風。”他說。
出乎他的意料，xx跟了過來。
她和他一起靠在欄桿上吹風，輕輕訴說著剛剛他錯過的室內熱鬧的場景。
隨即，她又問了和之前一樣的問題，“你是在疏遠我嗎？”
他回答了和之前差不多的答覆，“怎麽會，只是任務太忙了而已。”
對於這近似拒絕的回答，正常人應該都會知難而退了，不會再繼續追問。
他卻聽見她說，“……騙人。”
宛若一顆驚雷，砸爛撕碎了他所有的偽裝，頓時，積壓了多日的疲憊和不滿，都頓時傾瀉出來。
她明明可以裝作不知道，維持之前那種狀態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撕破這一切呢，為了什麽？
“我不想和傑疏遠，能告訴我原因嗎？我會改正的……”
夏油傑聽見她說。
……是為了他嗎？
……
將喝醉的悟送回寢室後，她還是跟了過來，保持著兩步的距離更上了他的步伐。
又來了任務電話，輔助監督告訴他這次的任務很緊急，要他立刻趕到。
她說要和他一起去。
但他拒絕了她，然後轉身就走。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扯下了她的手，婉拒了她。
她直接抱了上來。
溫熱的體溫通過薄薄的內襯傳遞給夏油傑。
“你明天上午有文化課吧，會很累的哦。”夏油傑提醒道。
“沒事。我陪你。”
心跳控制不住急促起來。
*
不論是刮風下雨，還是淩晨深夜，只要他一有任務，xx就會準時趕來。
晚上，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只要一接到輔助監督的電話，她就會立刻趕過來，盡管肚子餓得咕咕叫。
淩晨四五點的時候，她被電話從睡夢中被喊醒，哈欠連天地趕來了。
她的臉臉漸漸憔悴，本來肉乎乎的臉頰都消瘦了不少，還有一天天加深的黑眼圈……
終於，他忍不住問了，“你為什麽執意陪著我呢？”
她細細清數著他為她做過的事，臉頰紅撲撲的，好像想起那段回憶讓她的心情也跟著澎湃起來了。
“因為傑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柔的好人，所以我想著要回報你，雖然我做不了什麽，但是要是陪伴你能讓你心情好一點，我也願意一直這麽做下去。”
她對他微笑，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幫助了我這麽多。”
他明白了，xx對他的關心是建立在他是個“溫柔”的前輩的情況下。
她誤會了。
他並沒有那麽好。
他也並不是她想象中溫柔的前輩。
當初幫她還是有很大一部分私心在的，可可憐憐無依無靠，身上都是傷痕的小學妹，用那種無法拒絕的眼神哀求著他。
沒錯，他就是人渣。
他想看可憐兮兮的小學妹依賴他的樣子。
那時也是帶著這樣的想法接近了她。
夏油傑看了看手裏xx送給他的漱口水，再擡頭看向她漸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許不久之後，她就會發現他不是她想的那種人，所謂“溫柔的好人”。
她會露出被受到背叛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辱罵他嗎？
他不知道。
但是，在他的善意崩壞之前，他的偽裝還沒暴露之前，他會好好享受她的關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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