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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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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打斷

熱鬧散盡,夜色回歸寧靜。

新房內,燭光柔軟,帷幕垂落,兩個初為夫妻的新人在各自浴房裏,帶著醉意和興奮,卸下白日的光環。

塞米爾坐在溫泉裏,熱水把他從頭到腳都泡軟了。

他無意識地傻笑著,回想著薇薇身著婚紗的模樣,心口有蜜在化。

一想到之後的事情,就不自覺身體發熱,他將自己徹底浸泡,任熱氣替他驅散心底的悸動。

忽然,浴室裏金光大閃,燭火抖動,有一人於光中浮現。

塞米爾睜大雙眼,水面波紋映出一道高聳的身影,他銀白長發垂至腳踝,羽翼在背後緩緩張開。

那人光芒自周身輻射,連浴室的蒸汽都被聖光凝實。

是神降臨。

塞米爾難以置信,敬畏與恐懼並存,他僵在原地,還未來得及行禮,就聽對面聲音響起。

“賽米亞撒,你知不知道,如今的你,全都是被那個女人害的?”

加百利聲音冰冷無情,他一字一句,像冰錐紮入塞米爾胸口。

“原本我只想讓你體驗人間一世,體會凡俗之苦以修正你,可你卻如此行事,忘卻天責,愚蠢至極!主對你深感失望。”

光影在周圍裂開,加百利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塞米爾,他伸手直指對方最軟之地:“你必須親手殺了她。只要她死,你便可洗清這一切,重返上屆,繼續做你該做的天使。”

話落,天神的身影已如來時一般,迅速消散。

加百利仍舊秉持著自己的原則,不能過多幹涉人間。

即使是轉世的賽米亞撒,他也只言語點播兩句,點到為止。

浴室恢覆平常,熱氣包裹,只留塞米爾一片混亂。

一切來的太快,太突然,但他卻突然全都懂了。

薇薇說的那些是真的,他曾經真的是天神,但……那都是薇薇害的嗎?

薇薇不是說,他是為了救她嗎……

他到底該信誰?

塞米爾頭疼腦脹,掩面痛苦,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麽。

但一回想起片刻前薇薇和他分別時嬌羞的神情,他又無法呼吸。

今夜可是他的大婚之夜啊……

無助、仿徨緊緊纏繞住他,心如刀割。

難道他真的要殺死薇薇?

可他……他根本做不到啊!

但若是不殺,那自己將會如何?天神還會如何懲罰自己?

他又該如何面對薇薇……

溫泉的水霧氤氳,紅發散開,順著水面浮動。

薇薇浸在其中,指尖撥弄這浮起的花瓣。

她心口陣陣發燙,笑意不受控地爬上嘴角。

今晚,她終於能徹底和他在一起了。

她換上睡袍,坐在壁爐旁細細擦拭長發。

銅鏡裏的自己臉頰泛紅,眼底溢出柔光,看得薇薇更添羞澀。

她上了床,靜靜地靠在床頭,側耳傾聽外面的腳步聲。

可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壁爐燒完了一整段木柴,月亮升起又偏向西側,房中仍是寂靜無聲。

薇薇皺了下眉,披上外袍,輕聲換來侍從。

“去看看殿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侍從們面面相覷,匆匆離開,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幾名侍從半拖半架著塞米爾走了進來。

他衣衫散亂,臉頰通紅,醉意深重。

“殿下……在溫泉那喝得太多,我們、我們實在……”

侍從嗓子幹澀,眼神不敢落在薇薇身上。

新婚之夜,王子居然酩酊不醒。這事若傳出去,必定成傳為笑話。

薇薇只是輕輕一笑,語氣溫柔:“都退下吧。”

眾人連忙行禮退去,大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塞米爾被她抱到床上,他額頭滾燙,呼吸不穩,喉嚨間發出細微的囈語。

“我……我該怎麽辦……怎麽辦……”

那聲音低的幾乎破碎,帶著祈求和不安,讓薇薇心頭發顫。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痛苦也讓她跟著心疼。

她擰幹帕子,細心擦去他額頭的冷汗,又為他掖好被角。

她起身多點了幾支蠟燭,屋內燭火搖晃,她的影子落在他身旁。

薇薇坐在床上,靜靜看著他的睡顏,眉宇間仍殘留著脆弱與迷惘。

她伸手,撫平他的眉頭,然後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沒關系,我不爭朝夕,我有你一世的時間等你。”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進來,薄薄一層落在錦被上。

塞米爾緩緩睜開眼,視線裏首先映入的就是薇薇那抹熟悉的紅。

薇薇一夜未睡,一直陪伴在他身側。

他心底先是湧起一陣喜悅和幸福,昨天是他們的新婚之日。

但很快,那份溫暖被莫名的恐懼迅速壓下。

天神的命令再一次從他腦海裏升起。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看她,而他的轉變薇薇全部看在眼裏。

薇薇睫毛輕顫,蹙了下眉頭。

“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塞米爾不敢靠近她,連忙坐起身,低聲道:“沒事。”

頓了頓,他又補充說:“昨晚……對不起,我不小心喝多了。”

薇薇溫柔笑笑。

“沒事,以後不要在泡溫泉的時候喝酒,會暈的。”

她的語氣裏沒有責怪,只有關切。

塞米爾的心更亂了。

他隨口應了一聲,立刻下地,穿衣服的動作有些急切,像是怕自己再多停留片刻,就會被那份溫柔吞沒。

“今天我有事要忙。你……自便吧。”

他背對她交代了一句就匆匆離去,留薇薇還在床上未動。

晨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眼神有些傷心,有些不解。

她看得出他的疏離,明明昨日還那樣親近,如今他卻像在逃避什麽。

她不懂原因,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但她沒有問,也沒有挽留。

她只是默默起身,換上端莊的禮服,將頭發梳好。

不論他變得如何,她依舊會扮演好他的妻子。

午後的陽光安靜地落在王宮花園,薇薇獨自一人蹲在花叢間,掐著花梗,把過熟的花剪下。

自從成婚後,塞米爾以公務為由整日不在。薇薇沒有怨言,只是比往常更安靜。

就在她修剪玫瑰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薇薇回身,便看見了路卡。

他身著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光。

自從那夜得知薇薇的秘密後,他變得沈默了許多。

他依舊履行自己的職責,卻沒再靠近她。

他怕自己忍不住追隨她。

但今天,他遠遠看見薇薇一個人站在陽光下,神情空落,這一瞬,他忽然有種沖動。

她笑的那麽好看,為什麽現在卻這麽寂寞?

他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

“王儲妃殿下。”

路卡微微行禮,嗓音有些緊張。

薇薇神情淡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路卡垂下視線,想了半天,還是低聲問:“有什麽……是我能做的嗎?”

薇薇手上動作頓了頓,但很快她又繼續修剪,語氣淡淡道:“沒什麽。”

兩人之間只剩沈默。

路卡站在那裏,看她低頭忙碌的樣子,心底五味雜陳。

他只是默默地守著她。

片刻後,薇薇終於起身,見路卡仍站在原地,目光變得有些柔和。

“我沒事,你去忙吧。”

路卡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看自己,心中有些甜蜜,他壓著躁動的心跳多看了她一眼,還是行禮退開。

路卡恍惚走出花園,嘴角翹起,有些嫉妒塞米爾。

她只是溫柔地看自己一眼,自己就幸福成這樣,而塞米爾甚至已經擁有了她……

他突然意識到,薇薇那淡淡的憂愁,是因為塞米爾嗎?

路卡帶著目的快速巡邏,很快在王宮的另一側遠遠看到塞米爾。

此刻他正獨自倚在回廊石柱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路卡快步走近,就見他眉間的疲憊和愧疚,竟毫不掩飾地堆在臉上。

“殿下。您怎麽了?”

塞米爾擡起頭,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但很快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塞米爾正想走,卻被路卡喚住。

“我剛才……見到王儲妃了。她好像,心情也不太好。”

塞米爾腳步頓了一瞬,他擡起頭望著遠處的天空,眸色暗了下去。

“都怪我不好。”

年輕的王子深深感慨,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懊悔與無力。

“是因為……她的真實身份嗎?”

路卡將自己的猜測脫口而出。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塞米爾撞破了薇薇血族的秘密,無法接受真相,成了二人之間的齟齬。

塞米爾突然轉過頭看向路卡,他沈默片刻,眼神犀利。

“你在說什麽?”

路卡握緊拳頭,頂著皇室的威壓,還是硬著頭皮說:“我知道……她是血族。”

塞米爾審視著路卡,路卡也揣摩著塞米爾。

塞米爾不知道路卡是從何得知的,但他卻敏銳地發現,路卡竟對此事不恐慌,或者懼怕。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對薇薇也動心了。

而路卡覺得自己或許還有可能。

王子也許無法接受她的真實身份,但他可以。

他覺得,在這點上,他比塞米爾要強。

為了愛,他勇於面對。

“我告訴你,我們相識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血族了。是她直截了當的告訴我的。”

塞米爾打破路卡的幻想,一字一句威脅到:“而她現在,是我的妻子,你的主人。”

路卡默默咬緊牙齒,無法反駁。

“那就請您好好珍惜她。別讓她……傷心。”

聞言,塞米爾眼裏閃過一絲愧疚,他像是不願面對,轉過身,快速離開。

路卡看著塞米爾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他剛剛以下犯上了,這很危險。

但心底又有些慶幸。

他們兩個,遠不如外人看著那樣堅固。

這段婚姻,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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