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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更】 願為明少爺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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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更】 願為明少爺馬前卒

陳叔山猛地睜開雙眼, 不可置信地望向明瑾。

張牧也被明瑾的喊價嚇了一跳,瞪著他罵道:“加這麽多?你小子瘋啦!”

“你們不懂,”明瑾盯著樓下同樣驚詫的眾人, 用只有包廂內眾人能聽到的聲音, 低聲說道, “這一輪就是要報高價,裝出一副紈絝子弟一擲千金的模樣, 告訴這些人咱們不差錢, 這樣等競拍寅將軍的時候,他們就會有所顧忌了。”

張牧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隨你吧,”他說著, 又從靴子裏摸出了一張銀票, “我這兒還有一張一百兩的, 要是實在不夠, 大不了,再把我爹給我的這塊玉佩當這兒, 應該也能值個五十兩。”

明瑾這次沒胡扯八道,只是認真對他道了一句謝。

張牧擺擺手:“免了,你還是專心點看下面吧,這麽多年下來, 老子給你擦的屁股早就數不清了,債多不愁, 也不差這一點。”

明瑾笑了一下,目光和陳叔山撞上,兩人對視一眼, 明瑾無言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於是陳叔山也就什麽都沒說。

已過而立之年的滄桑男人,飛快地用打著補丁的袖子抹了把眼淚,隨後擡起頭,虎聲虎氣地問那氣急敗壞的趙半錢:“姓趙的,你還跟嗎?”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趙半錢恨得要死,但還是不得不對明瑾擺出一副難看的笑臉來。

“那個,君子不奪人之好,既然是明小公子想要的人,那在下便成全……”

“沒錢就沒錢,說什麽成全?”張牧毫不客氣道,“還有,你瞧瞧你現在,連個人樣都沒有,還好意思自稱君子?”

趙半錢被他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牙冷哼一聲,甩袖回到了包廂裏。

“八百兩一次,八百兩兩次……八百兩三次!恭喜明公子得償所願!”

青衫男子笑著宣布道。

他似乎對於當下的場面也樂見其成,畢竟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希望看到兄妹團聚善惡有報,像趙半錢那種擬人派實數奇葩。

他當場便解開了那姑娘的束縛,見她似乎還怔怔的沒反應過來,便輕輕推了她一把:“去吧,你兄長在上面等著你呢。”

這回她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跳下拍賣臺,跌跌撞撞地朝樓上跑去——但在她上樓之前,陳叔山已經迫不及待地沖了下來,緊緊地抱住了她。

“哥!”她哭喊一聲,趴在兄長懷裏泣不成聲。

團圓的一幕看得在場不少人都唏噓起來,明瑾的唇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有些肉疼……好吧是很肉疼,但這八百兩銀子總算沒白花。

就是不知道,這番豪爽出手,能對其他人有幾分影響了。

希望等下買寅將軍的時候,這幫人稍微顧忌著點,別擡價擡太高啊。

他可不想都這麽大了還被娘揍屁.股。

兄妹兩人還沒來得及敘話,很快,又有個不長眼的出聲打擾了:“好了,折騰這麽久,也該輪到下一件拍品了吧?趕緊拍完拉倒吧,老子還等著買老虎呢!”

青衫男子笑道:“好的,這位客官稍安勿躁,馬上就輪到了我們的下一件拍品,保存完好、品相上佳的前朝琺瑯彩雙環瓶一只,起拍價格為……”

“註意一下那個人,”荀嬰盯著那出聲催促的富商,對明瑾說道,“方頭闊面,鼻頭圓鈍,且脖頸粗大,一看便是性情急躁激進之人;”

“還有他身邊跟著的小廝,人高馬大,眼神兇悍,每逢人經過時右手下意識往腰邊摸,哪怕在拍賣會場也時刻警惕,時不時四下張望,這種,一般都是亡命徒出身。”

他提醒道:“身邊帶著這樣的護衛,這家夥八成還沾點賭,或是那種靠印子錢發家的,總之不會是什麽正道。待會兒他要與你競拍之時,切不可激他,不然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明瑾點了點頭:“多謝元棟提醒。”

荀嬰猶豫了一下,趁著離壓軸貨拍賣還有一會兒功夫,他把眾人都召集起來,包括下面已經接回妹妹的陳叔山,也一起喊了上來。

“寅將軍出現在這裏,著實蹊蹺,”他說,“就算那位寧先生真被哪位親戚連累抄家,老虎也不該這麽快就出現在清沐坊,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官府直接帶走才對。明瑾,你覺得是也不是?”

明瑾這會兒也有點反應過來了,他點點頭:“是這個理。”

荀嬰又問道:“你昨日是不是和他說過,你今日要來清沐坊?”

明瑾又點了一下頭,緊接著瞬間反應過來:“所以說——”

荀嬰也露出一絲笑容:“所以說,情況可能沒有之前咱們想象的那麽糟糕。”

張牧擡起手:“等下,我怎麽沒聽明白?”

就連邊上的李司和陳家兄妹也是一臉迷惑。

荀嬰解釋道:“那位寧先生,與清沐坊的坊主關系不錯,因而陳兄的妹妹被送到了這裏,雖說中途被趙半錢橫插一腳,耽誤了些救人的功夫,但確實得到了坊主的暗中照拂,最後的結局也算是皆大歡喜。既然如此,寅將軍不也是可以同理論處嗎?”

明瑾激動握拳:“而且寧先生知道我今天也在這裏,我提前跟他打過招呼的——說不定,他把寅將軍送到這裏,就是為了讓我看見!”

荀嬰讚許道:“有這個可能。”

“可他為什麽不能直接把寅將軍交給坊主或明瑾,非要大費周章地送上拍賣會,再叫人過一遍手,花上一筆冤枉錢呢?”李司有些不明白其中的邏輯。

“這的確是個很重要的問題,”荀嬰說,“沒人想這麽大費周章,除非有一種可能,是他不得不這麽做。”

“怎麽說?”明瑾迫不及待地問道。

“可能,他被迫要給寅將軍換一個主人,這個流程必須要讓人挑不出錯處來,但真要拍賣給其他人,他又不放心,正好明瑾今日又在,”荀嬰猜測道,“所以,他便將寅將軍暗中托付給了你。”

“這些都只是你的推測,證據呢?”張牧質疑道。

“正常拍賣會,不論底下的客人如何催促,壓軸品都是不會提前亮相的,”荀嬰緩緩道,“那位坊主,卻把寅將軍特意放在陳家妹子拍賣前公開展示了一遍,叫我們都看見了,這還不算證據嗎?”

這回就連張牧也沒法說出個不對了。

“你們讀書人真會玩彎彎繞,”他嘀咕道,“這要是換了我,八百年也想不明白裏面的門道。”

明瑾則是輕松地笑了起來:“沒事,我也只想明白了一半,多虧元棟腦袋聰明,幫咱們理清了這件事。我現在徹底明白寧先生的意思了,不管怎麽說,幹就完事兒!”

本來他就做好了準備,無論花再多錢,也不能讓寅將軍被別人拍走,這下經過荀嬰一解釋,雖然該花的錢一分沒少,但明瑾的一顆心立馬就安定了不少,花錢的底氣也足了。

他甚至還覺得很高興——

雖然寧先生不打招呼就給他來了個這麽大的驚嚇,但這不也變相說明,寧先生是相信自己能領悟他的意思、並完成他交托的任務嗎?

四舍五入,就是他和寧先生心有靈犀!

“別高興得太早,”荀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你那位心上人交給你的這件事,可沒這麽簡單能解決。先不提還不知道這次究竟要花多少錢,我方才觀察了一下下面的客人,發現了一件事。”

他神情凝重,招呼著幾人又站近了些,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這場拍賣會,好像混進了一些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我們嗎?”明瑾問道。

“……不是,”荀嬰無奈嘆氣,指了指下面,“你們看,坐在第六排第四位的那個半截袖子的男人,我懷疑,他可能並非大雍人。”

張牧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他長得不是挺像大雍人的?”

“這只是表象,大雍邊境胡漢混居,很多出生在那裏的胡人,從外表看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大雍人還是胡人,”荀嬰慎重道,“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明瑾瞇起眼睛,忽然道:“他是不是瓦圖爾的人?”

自打十幾年前居庸關之戰後,老單於患疾病暴斃而亡,匈奴沒過幾年便四分五裂成了數個大大小小的部落,瓦圖爾,便是匈奴目前的第二大勢力。

寧先生教過他,瓦圖爾的戰士以狩獵為成年禮,而他們從能騎馬引弓、一直到成年,獵取到的所有獵物,都會留下一小片皮毛,縫制成左袖,以此來炫耀自己的勇武。

無論一生換了多少件衣服,瓦圖爾的戰士都不會拋棄這片袖子,除非它已經磨損到徹底無法穿戴。

在他們眼中,這是屬於戰士的榮耀。

當然,這樣的習俗,放在江南一帶是不可想象的。

不同於一年洗不了一次澡的北地,江南氣候潮濕溫暖,達官貴人們一日見客三回,能換三種不同的絲綢制衣,而且還是一輩子只穿一次的那種。

“八成是的。”荀嬰並不驚訝於明瑾能知曉這種冷門知識,聽到明瑾一口講出了那人的來歷,還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這些年來,在那位寧先生的教導下,明瑾的學識已經絲毫不亞於他、甚至在某方面猶有勝之了。

“我只能看出這人的小拇指缺了一部分,就沒多做理會,因為京城很多賭徒也這樣,”陳叔山凝視著那個瓦圖爾人的背影,眉頭緊鎖,“沒想到這家夥竟還是個胡人。他來這裏做什麽?”

“瓦圖爾先前只是匈奴的一個小部落,後來在幾任首領的帶領下,慢慢發展壯大為匈奴的第二大勢力,甚至有時還能與匈奴王族分庭抗禮,”明瑾說道,“他們部落時期信奉的神明,叫山神。”

“那不就是老虎?”

張牧這下終於轉過彎來了,他放下枕在腦後的雙手:“但北邊老虎不是更多,他們幹嘛要千裏迢迢跑到大雍來花錢買?”

“寧先生說過,寅將軍是他從小親手餵養長大,個頭即使在北方也算十分巨大。”

明瑾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寧先生還說過,瓦圖爾的首領已經老了,他和咱們的陛下一樣,也有兩個正當盛年的兒子……”

張牧已經不想吐槽他張口閉口就是“寧先生說過了”,因為要是陰陽明瑾不如出本那位寧先生的語錄書籍,說不定,這家夥還真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又不當官,天天研究這些幹什麽?”

“憂國憂民,不行嗎?”

明瑾出於本能回懟了一句,又問荀嬰:“那元棟,你覺得胡人出現在這裏,對我們有什麽影響?”

“暫時還不知道,”荀嬰說,“但胡人兇殘狡詐,我們必須要提早做好最壞準備,防止他們裏應外合。”

清沐坊位於城郊,再往前便是瘦湖山林,一旦寅將軍被他們劫走,那就真的再難尋回了。

明瑾點點頭,恍然道:“還是元棟考慮周到。”

他沈思道:“如果一切順利,寅將軍被咱們買回來,自然是皆大歡喜;但若是出了什麽意外……”

他擡起頭,看向陳家兄妹。

目光掃過陳叔山堅毅的臉龐,最終,帶著一絲歉疚,落在了陳家小妹的身上。

“陳姑娘,這拍賣場你應該最為熟悉,等一下,可否請你和你兄長為我們做一件事?”

陳家小妹用力點了點頭,但又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兄長。

陳叔山握住她的手,忽然拉著陳退後一步,兩人雙膝跪地,朝著明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我陳氏兄妹,願為明少爺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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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來的小明:這黃袍怎麽自己披身上了[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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