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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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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連心

風月連連點頭:“快讓他進來。”

紀豫行進門後,目光先是在柴霏雪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看見風月床邊放在的小裹被,還有小裹被裏安靜睡著的孩子。

和張承霖長得真像。

這是紀豫行在看到張祈中的那一刻心裏的第一想法。

“他現在……還好嗎?”

看見紀豫行,風月原本許多想問的話,最後都沒敢問出口,只是輕輕問了這麽一句,不管答案是好還是不好都在她承受範圍內的問題。

紀豫行嘴唇動了動,強壓下心頭所有不適與悲痛,最後開口:“挺好的,在河北、山東、北平打了一場又一場勝仗,現在是很多很多人的英雄了。”

不知道為什麽,紀豫行還是沒說實話。

可能是此刻的氛圍實在太溫馨幸福了,紀豫行也不忍心去打破這難得的寧靜。

聽了紀豫行的話,風月一顆心終於平穩落回原處,低頭看向歲歲的眉眼間全是笑意。

不多時,紀豫行和紀汝瓊一起出了房間,去廚房做午飯。

紀汝瓊從前是不怎麽會做飯的,就算是做也只是堪堪能吃而已。

這幾個月跟在柴霏雪和風月身邊,天天研究好吃的,廚藝都能堪比大廚。

廚房裏,紀汝瓊操刀切菜,紀豫行站在她身邊站著,時不時幫她遞點調料,打好下手。

“風月給孩子取名了麽?”紀豫行剝了根蔥遞給紀汝瓊,突然問了這麽個問題。

“祈中,張祈中。”紀汝瓊按柴霏雪之前教的方法,粗略切著蔥丁,補充道:“祈願中華大地安樂祥和、國泰民安。”

紀豫行心頭一滯,剛要說什麽,又聽紀汝瓊開口:“風月說是霖哥的新年願望。”

“挺好。”

紀豫行沈默許久之後,眉眼間帶上幾分笑意,說了這麽句。

但說著又不禁黯然神傷。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就是不能求一場圓滿餘生?

“霖哥真的……很好麽?”紀汝瓊將切好的菜下鍋,眼神逃避著,像是喃喃自語般低聲說:“他們說愛人連心,那天風月的狀態,可不像霖哥很好的模樣。”

紀汝瓊始終相信自己哥哥的話,說這句話也不過隨口一說。

卻偏偏許久沒聽見紀豫行開口,轉頭看他時看見了他眼底揮之不去的哀痛和悲愴。

紀汝瓊心下頓時一滯,過了很久才開口問出那個她不太願意接受的問題:“霖哥他……”

“犧牲了。”

這次沒等紀汝瓊話問完,紀豫行先開口打斷她。

“有探子來報,9月30日上午在戴紫凝家被日軍抓了。”紀豫行說著聲音都變得沙啞,“第二天下午兩點多在日軍駐北平大本營的監獄裏被槍決。”

“兩點多……”紀汝瓊重覆了一遍他這句話,隨後突然問了句:“你知道歲歲是什麽時候出生的麽?”

看著紀豫行有些迷茫的眼神,又補充了句:“歲歲是祈中的小名。”

“嗯?”紀豫行點頭,又擡頭看著她,等著她的答案。

“10月01日下午14:01。”紀汝瓊眼淚在眼圈裏,努力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霖哥生日4月1日,我還說這父子倆真有緣分。”

“他這一生,有很多事都遺憾收場。”紀豫行側了側身,沒讓紀汝瓊看見他紅了的眼眶:“好像宿命似的難逃。”

“那霖哥被抓了就沒人去救嗎?”紀汝瓊蹙眉,說話時語氣憤憤。

“戴紫凝被阿霖提前安排的人直接帶回了上海,到上海兩天都沒醒。”紀豫行嘆了口氣:“徐炫明趕到戴紫凝家的時候,只帶走了新傑,其他沒見一個活口。”

“新傑醒來之後,和徐炫明、霍尚智商量了很久要去把阿霖救出來,但因為阿霖提前幾天帶人偷襲了日軍倉庫,所以日本人在北平各處都加強了防守,大本營裏更是裏裏外外重兵把守。”

“徐炫明帶人探了幾次都未果,還沒等他們想出更好的辦法,山野次郎已經動了手。”

“那屍體呢?”紀汝瓊語氣急促,“盛先生那麽看重霖哥,屍體總收回來了吧?”

紀汝瓊滿心期待,眼睜睜看著紀豫行搖頭:“這件事盛先生還不知道,探子只把這件事告訴了我,之後新傑帶人也沒有找到阿霖的屍體。”

紀汝瓊沈默,許久都沒有說話。

“阿瓊,”柴霏雪在房間裏等了許久都沒等到紀汝瓊喊吃飯,不禁親自過來看看。

見紀汝瓊和紀豫行站在這兒說話,笑道:“你們兄妹倆有話不能吃完飯再說麽?真把風月和歲歲餓著了,等阿霖回來拿你們倆試問。”

紀汝瓊眼底閃過一瞬慌亂,隨後將裝好菜的盤子塞紀豫行手裏:“別站著當木頭了,端飯!”

紀豫行二話不說端著盤子就走。

紀汝瓊單獨給風月盛了一份端走。

紀豫行吃完飯沒多待,和柴霏雪一起回了一趟自己家,畢竟他父母也一直住在山東,總不能回來一趟不去看看他們。

張承霖不在,柴霏雪和紀汝瓊在他家陪著風月沒什麽問題,他在這兒就很不對勁了。

柴霏雪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要紀汝瓊一定好好看著風月和歲歲,不能有片刻走神。

緊張的連風月都覺得好笑。

——

因為組織安排,紀豫行回棗莊的當天,盛東升也從上海來了棗莊。

兩天後,紀豫行去城東油鋪子見了他一面。

外面戰局還是很焦灼,盛東升也是焦頭爛額,見著紀豫行,一直鎖著的眉頭好容易松了點。

“我這幾天失了張承霖的消息,他派了人把夫人送回上海,之後我怎麽都聯系不上他。”盛東升又蹙起眉頭:“老徐和老霍那邊也好幾天沒消息回來了。”

“我本來打算等夫人醒了再問的,但先來了山東,就問問你最近有沒有和他聯系。”

盛東升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紀豫行身上,希望能從他這裏聽到讓人舒心的好消息。

“張承霖……犧牲了。”

紀豫行話音一落,盛東升放在桌子上的手一抖,碰到了手邊放著的茶杯。

“怎麽回事?”

紀豫行看著盛東升更焦急的眉眼,把前兩天和紀汝瓊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盛東升沈默了好久,才聲音沙啞著開口:“我讓老徐和老霍再派人找找,英雄總要落葉歸根的。”

這句話後,空氣又一次凝固,兩個人面對面安靜坐著,不知道是在思念誰。

“也還是有好消息的。”臨走了,紀豫行突然開口,拉回盛東升的思緒。

盛東升擡頭看他,等著他的後文。

可他現在已經完全被“張承霖犧牲了”的悲痛包裹,想不到還有什麽好消息是能值得高興的。

“前半年阿霖在山東,從花月樓帶回家一個姑娘這件事您知道的吧?”紀豫行先問了一句。

“嗯,”盛東升點頭,想起什麽又說:“叫風月是吧?之前他和我說過一次,說這位的身世可能不是那麽簡單,說他註意著點。”

“對。”紀豫行點頭,“阿霖犧牲那天,風月生下了阿霖和他的孩子,現在就在阿霖家,您要是方便,可以去看看。”

盛東升暗淡無光的眸子突然亮了,“你幫我安排一下,我明天就去。”

“好。”紀豫行笑著,心頭終於有了兩分舒適。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盛東升如約出現在張承霖家門口,紀豫行早在門口等著迎接他。

跟在盛東升身後的手下大包小包提了很多東西,都是盛東升的心意,也可見他於此時難得的欣喜。

紀豫行和盛東升一起往裏走著,進了大門之後,紀豫行壓低聲音提醒了句:“阿霖犧牲的消息,還沒有和風月說。”

盛東升聞言點點頭:“嗯。”

風月並不認識盛東升,只是在上次的浦渝商會換屆大會上見過一次,但紀豫行提前讓柴霏雪告知過她,這是位對張承霖很重要的人,所以風月在見到盛東升之後,所有的儀態都是很好的。

盛東升自始至終對她也沒有任何不滿。

但不知道為什麽,風月總覺得他看著張祈中的眼神非常悲痛,有種看著孩子懷念故人的感覺。

去看過孩子,盛東升離開的時候問紀豫行孩子叫什麽。

紀豫行答:“祈中,張祈中。”

盛東升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有些不解,回頭問了句:“有什麽含義麽?”

紀豫行再開口時笑著:“祈願中華大地安樂祥和、國泰民安。”

“挺好的,”盛東升笑了笑:“這孩子總要和他父親一樣,成一番大事的。”

“有時候,”紀豫行卻沒接他這句話,聲音放低了些:“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也很幸福。”

盛東升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不明,但到底什麽都沒說。

盛東升要離開棗莊巡視山東各地布防,張承霖不在,只能紀豫行陪著。

原本紀豫行回來的時間就不算短了,所以盛東升開口的時候他沒有一句拒絕。

只是他們走得匆忙,紀豫行都沒來得及再去和柴霏雪告別。

柴霏雪給他新納的兩雙鞋,都沒能有機會給他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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