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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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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張先生》

兩個月後,徐炫明和霍尚智聯手,收覆了北平,將日軍一點一點的趕出去,拿回了在這場戰爭中的主動權。

戴紫凝也回了北平,和北大一群愛國青年學生一起,在北平創辦《興京報》,收錄愛國志士興國文章,呼籲國人同心協力抵禦外敵侵犯。

《興京報》的創辦在全國各地都得到了很好的反響,無數仁人志士重新站起來,又站在了最需要他們的最前線。

12月中旬,北平國文報社。

戴紫凝將最新一期編撰好的《興京報》交給梁煒晟,讓他拿去刊載印刷。

梁煒晟接過來,感覺她還有話說,就留在原地等著。

“我準備去寫本書,所以近期可能顧不大上《興京報》,你和你那些同學,多盯著點,一定要好好關註著外界風向。”

戴紫凝說完,梁煒晟點頭應下:“您放心。”

梁煒晟是北大中文系的學生,是戴紫凝任教以來最喜歡的學生之一,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心智成熟、思想先進,也熱愛文學和社會主義,戴紫凝一直把他當自己的關門弟子看。

《興京報》創辦至今,大大小小事宜也一直都是梁煒晟跟著她在處理。

所以當下關頭《興京報》交到他手裏,戴紫凝也放心。

戴紫凝閉關搞文學創作,不管是報社的人還是組織裏的人都不能去打擾她——這是她的原則。

所以等她十二月底閉關出來將書發售了之後,她才知道梁煒晟已經犧牲的消息。

手下來給她送了本書,正是她剛剛寫完出版發售的那本《談張先生》。

張承霖犧牲之後,她在上海醒過來之後就在寫這本書,前前後後寫了三個多月,這一個月閉關也不過是在修磨結尾。

手下把書遞到她手裏,才說:“一周前,《興京報》最新一期刊載之後,投奔組織奔赴前線的人又多了許多,日本人惱羞成怒,一把火燒了報社,抓走了梁煒晟。”

“日本人想收梁煒晟為己用,讓他在《興京報》上刊載和日本人有關的內容,梁煒晟寧死不屈。也可能是日本人的嚴刑拷打太折磨人了,梁煒晟入獄後第三天,咬舌自盡了。”

戴紫凝沈默良久,說:“到底還是個孩子,這輩子辛苦他了。”

戴紫凝說完,閉了閉眼,心裏求著下輩子都能幸福圓滿、喜樂安寧。

——

《談張先生》刊發三天,在北平、上海等地銷量爆表,各大書店老板摩拳擦掌,想盡辦法在店裏都擺上這本書。

只是三天後,這本書突然銷聲匿跡,各大書店紛紛下架,印刷廠紛紛銷毀原件,說什麽都不再接出版。

戴紫凝知道這件事之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讓手下先出去了,什麽都沒說。

她起身比誰都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下手,畢竟敢在她頭上動土的,放眼世界也沒幾個。

但後來新傑在上海還是不死心去查了這件事,只是有些事情不知道還則罷了,一旦知道總是讓人心涼——

日本人為了控制中國人的思想,切斷所有中國有志之士為國效力的渠道和精神激勵;

共產黨左|派不承認張承霖的貢獻,仍堅持己見將他視為反派、國之蛀蟲;

國民黨莊炎彬和蔣如肅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允許張承霖任何消息流出。

於是這世界上僅有的關於張承霖的記載的文本也沒了。

他這一生,匆匆忙忙來,又空空白白去。

戴紫凝在《談張先生》一書中寫張承霖犧牲時寫到:“他馬上就可以看到天亮了。”

真可惜,最終還是許多人聯手,將他永遠埋在了黑暗裏。

永遠不為人所見、永遠不為人所知。

他的那些貢獻不值一提,他的那些不堪無限放大。

被人唾罵,釘在恥辱柱上。

*

12月中下旬,上海終於還是落了這一年的第一場雪,大雪紛紛揚揚的,與隨風飄揚的白幡一起,壓得人心頭發澀。

蔣瀟瀟因為公司的事兒被蔣元興派去瑞士兩周多,聽到家裏的事第一時間趕回來。

蔣家偌大的府邸到處掛著白幡,和漫天大雪混在一起,看的人心頭沈悶,讓人喘不動氣。

進門之後,連休息都沒來得及,就被人領到了靈堂裏。

蔣冠宇一身白,跪在靈堂中央的蒲團上,低聲哭著,肩膀都發著抖。

看得周邊的人一陣心疼。

蔣瀟瀟去上了香,走出靈堂看見許文晚,把人拉到一邊輕聲問:“怎麽回事?之前不還是好好的麽?”

“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要在鬼門關走一遭的。”許文晚嘆了口氣,面上也帶了些傷感:“有的人挺過來了,皆大歡喜;有的人挺不過來,留下愛著的人一生遺憾。”

“昨兒黃道吉日,阿宇還特意去找人算了,說悅澄福大命大,肯定會母子平安的。”

“本來也是好的,哪知道生了一半孩子突然卡住缺氧,悅澄撐了會兒,到底是沒撐住。”

蔣瀟瀟看著許文晚說話時眸底怎麽都藏不住的惶恐和害怕,在未來的很多年裏,都不止一次的想,她和蔣清舉結婚後幾十年如一日的好,但始終沒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是因為今日。

路悅澄和蔣冠宇結婚是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為了各自家庭的榮興被強行架在一起。

所以剛結婚那會兒兩個人相敬如賓,如同這世界上大多數的夫妻一樣,好似只是搭夥兒過日子。

蔣冠宇不像張承霖、蔣清舉,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抱負,他是喜歡平淡生活的人,自小便喜歡詩詞歌賦,是能夠為了浪漫付出一切的人。

路悅澄比起普通的小姐夫人喜歡金釵珠寶,她更喜歡書香筆墨,因為此,她與蔣冠宇在相敬如賓之餘,倒也過了一段很幸福的生活。

蔣冠宇和路悅澄都對對方有了愛意的時候,有了那個孩子,只是可惜,時光輪轉、萬物更新之時,路悅澄和孩子都沒能陪蔣冠宇餘生。

蔣冠宇和張承霖同歲,打小都是跟在蔣瀟瀟身邊最多的。

蔣瀟瀟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著跪在靈堂中央的蔣冠宇,心頭一陣一陣的痛。

到底要如何,才能成就一份圓滿吶?

她與言江尚,為了國家和人民分開,他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去成就一份或許只是為了自己而言的大業,是大局所趨,她理解,也接受。

張承霖與風月,兩個人心裏都裝著未來和理想,有一個人守著,一個人遠行,然後食言。

蔣瀟瀟曾經總覺得,蔣冠宇和路悅澄這樣真好,每日只需要考慮柴米油鹽,愛的人日日都能陪在自己身邊。

可怎麽即便是這麽簡單的希望,都不能被容納呢?

這亂世,到底還容得下什麽?

“你們倆說人壞話的時候能不能背著點人?”蔣清舉的聲音乍然從身後響起,把許文晚和蔣瀟瀟都嚇了一跳。

“什麽叫說人壞話?”許文晚先蹙眉開口,語氣裏全是不能理解。

“就是,”蔣瀟瀟和許文晚在蔣清舉面前,向來是一致對外的:“什麽叫說人壞話?明明是關心阿宇。”

“我真是信了你們倆的邪。”蔣清舉向來不覺得她們倆在一塊兒能有什麽好話,撇撇嘴擡腿就進了靈堂。

“有病。”蔣瀟瀟看著蔣清舉的背影,白眼翻上天。

“就是!”許文晚也隨著她吐槽,一點也不會和蔣清舉統一戰線。

只是蔣瀟瀟不知道怎麽,像腦子抽了一樣,突然開口:“都是你慣的。”

“蔣!瀟!瀟!”許文晚乍一聽見她的話,先是怔了兩秒,反應過來她這好閨蜜確實是吐槽她的之後,咬牙切齒開口一字一頓喊了她一聲。

蔣瀟瀟慫的也快,連連擺手笑嘻嘻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家裏白事不似紅事那般,邀請函也沒有發出去幾張,就比較親近的自家人和關系非常非常好的同僚前來祭奠,然後選了個黃道吉日闔棺下葬。

之後很長時間,整個蔣家都沈浸在一種非常低沈的氛圍中。

外人都不太能理解一個媳婦而已,怎麽就對蔣家影響這麽大。

但蔣瀟瀟等蔣家人都知道,讓蔣家低沈的,不只是因為路悅澄,還有張承霖。

如果說路悅澄沒那麽重要的話,張承霖可是蔣元興的命根子。

蔣元興人過七十還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那向來是被身邊同僚、朋友羨慕的。

但知道張承霖犧牲的消息那天,一夜白頭,如今一頭白發,看著比之前年邁了許多。

也是自那之後,蔣元興開始慢慢交權,今天給蔣瀟瀟安排個董事會,明天給蔣冠宇安排個並購案,總之不過兩個多月,如今蔣家的產業裏,蔣瀟瀟和蔣冠宇已經有了絕對的話語權。

上海的氣候還不算太冷,大雪下一場化一場,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小水窪。

為了迎接陽歷新年,蔣家上下已經新換了淺灰的燈籠。

蔣清舉陪著蔣元興在院子裏曬著太陽,蔣瀟瀟和蔣冠宇在書房裏處理著公事。

四周都靜悄悄地,再沒了從前所有人都還在時,過年過節家裏那般熱鬧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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