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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承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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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承父業

張承霖點頭,算是回應,等著盛東升後面的話。

“事態緊急,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盛東升看著在場的幾個人,說出來意:“莊炎彬和蔣如肅,一周前去了一趟川渝,秘密在那邊安排了一支武裝小隊。”

盛東升覆又把視線落到譚苑博身上,意味深長地開口:“你的老巢。”

“川渝那邊的負責人呢?”說起自己曾經的根據地,譚苑博臉色也不好看:“這種時候也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川渝地區對譚苑博的意義就和山東對張承霖是一樣的,但山東在張承霖成長的過程中有很長一段的空白,川渝承載了譚苑博全部的青春年少,也承載了他全部的熱血。

那是他的家,是他的來路。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盛東升沒安撫譚苑博的情緒,接著說自己的話:“莊炎彬和蔣如肅早就有打算把老巢移到南方,但是之前一直因為張德越反對,也因為蔣元興的勢力在川渝壓著,所以才一直沒能動。”

“如今國|黨沒了張德越,莊炎彬和蔣如肅掌握著國黨大小事宜的話語權,他們也不似張德越,會考慮他們自身利益和經濟方面的平衡,自然也不再畏懼蔣元興。”

盛東升說到這兒停了停,看了眼張承霖。

張承霖臉上神色沒什麽變化,和剛剛進來時沒什麽兩樣,盛東升覺得這些事他可能早就知道,或者說他早就猜到了。

“還有一點,”張承霖接收到盛東升欲言又止的目光,突然開口:“國|黨的政治權力如今掌握在莊炎彬和蔣如肅手裏,總有一天蔣元興的財產也會在蔣如肅手裏。”

“政治權力和經濟支持雙向平衡,”張承霖臉上仍然沒什麽情緒起伏,像是在說什麽事不關己的事一般:“才是他們這麽有恃無恐的原因。”

房間裏短暫的安靜了會兒,盛東升才又開口:“這點倒是我沒想到的。”

“子承父業。”

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周竺突然開口,吸引了在場幾個人的目光。

張承霖眸光一暗,看向周竺的視線裏帶著紀豫行沒能理解的情緒。

這一小插曲很快被盛東升跳過,細說著後續黨組織對川渝地區的安排,以及應對國|黨動作的應對之策。

兩個多小時的會議時間,基本上一直都是盛東升和張承霖在發言。

盛東升負責傳達上級最新消息和安排,負責對在山東的他們幾個人做好安排和部署。

如果真的突然在北方地區打響第一槍,上海那邊來不及支援,還是得他們山東的人馬先行。

如果外患沒來,對於川渝地區的內憂紛起,到時候上級支援川渝,山東的他們也得在沒有明確指令的情況下守好北方。

張承霖和盛東升不一樣,他負責對盛東升所說的事件進行補充,以給予盛東升這個負責人以及上級領導人沒有考慮到的問題提醒。

畢竟對於上海的經濟形勢和國|黨勢力發展,如今沒人會比張承霖更清楚。

上海掌握著如今輻射全中國的經濟命脈,直接決定著中國經濟發展的生死存亡。

國|黨的勢力也總讓人聞風喪膽,張德越在世時其發展情況到了讓一些發達國家都震驚。

上海經濟核心是以蔣元興為代表的蔣家,國黨直接領導人是張德越。

盛東升曾不只一次在看著張承霖的時候在想,如果張承霖有張德越的野心,那是不是如今的他也已經是國|黨領導人,是不是他已經拿到了蔣元興的支持,是不是蔣元興臨終會把財產全都交到他手裏。

到那時,國|黨的地位將在中國無可撼動。

畢竟張承霖到底有多少實力,有時候連盛東升都看不清。

——他什麽都知道。

這是盛東升認識張承霖很多年,對他最客觀也是最真實的一句評價。

上到上海經濟命脈發展、國|黨過往幾年內全部動向、未來幾年內可能會有的動作,下到蔣元興何啟東等人在滬經濟布局、國黨內小權的歸屬,他全都一清二楚。

可偏偏這些張承霖從來不放在明面上說,和上級領導開會時也總保持著沈默,或者公事公辦。

只有單獨和盛東升在一塊兒,或者盛東升就某一事件、形勢理不清頭緒的時候,他才會開口提醒。

他從第一次見盛東升時就說過:“有些事我可以和你說,你也可以向上傳達,但是不能讓人知道是出自我口的。”

一開始盛東升並不把這句話當什麽重要的話,他和無數外人一樣對張承霖帶著些許偏見,覺得這位不學無術的大少爺肯定肚子裏也沒什麽墨水。

但相處下來盛東升才知道什麽叫“明珠蒙塵”,張承霖遠比他所認為的有實力的多。

以張承霖的實力和認識,放在黨內高低都是開會時候坐第一排的。

可他偏偏不願意。

*

晚上張承霖紀豫行和盛東升一起在譚苑博家吃的飯,飯後陪著譚苑博打牌。

“聽說蔣瀟瀟來山東了?”盛東升丟了對三出去,突然開口問張承霖。

張承霖隨著出了對六,隨口應道:“嗯。”

“住在你家?”盛東升看著紀豫行猶猶豫豫的不出牌,又問。

“嗯,”張承霖態度和下午在會上一樣,不鹹不淡。

要不是盛東升早就習慣了他這副模樣,都要把他當國|黨間|諜十級防備了。

“她會帶你母親回上海嗎?”

盛東升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在猶豫下一步牌怎麽出的紀豫行和譚苑博都擡頭看了張承霖一眼。

“不知道。”

第一次,盛東升從張承霖口中聽見了這三個字。

很多國家大事發展在張承霖眼中如同他規劃的既定路線,他什麽都能說。

偏偏清官難判家務事,盛東升倒也能理解。

“那你希望你母親回上海麽?”盛東升追問,他想要一個答案,和無數人一樣,想要一個答案。

蔣徐引這位夫人,不管對誰來說都是個太大的變數了,誰都害怕她死,但誰都怕她活著。

和張承霖一樣,是個讓人看不清摸不透的變數。

盛東升這個問題,是共產黨人想問的,是國|黨人想問的,也是國外那些政治執權者想問的。

張德越的勢力在山東,蔣徐引一直蝸居山東,誰都怕她哪天突然清醒,想拿回原本屬於張德越的權,她背後有蔣元興,身邊有張承霖,這件事對她而言還是太簡單了。

但如果她回上海,回她的家,在蔣元興和蔣家的庇護下,那基本上就不會再對外界構成什麽威脅,最起碼不用擔心她爭奪政治上的權力。

所以盛東升這個問題,以及張承霖的答案,都是無數人削尖了腦袋想知道的。

這次張承霖沒有遲疑,也沒有猶豫,開口說了句:“她只是她自己。”

她只是她自己,從某種意義上,她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沒有人能用身份把她綁在這裏,也沒有人能替她做決定,就算是張承霖也不行。

她只是她自己。

她想去哪裏都是她的自由。

後面這句話張承霖沒說,但在場的人懂得都懂。

最後張承霖走的時候,盛東升把他送到門廊,意味深長地說了句:“戰局之中,誰都沒有話語權。”

回家的車上,張承霖閉目養神,回想著臨走的時候盛東升的那句話,紀豫行坐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

快到張承霖家的時候,紀豫行突然開口說了句:“我覺得盛先生說的非常有道理。”

張承霖轉頭看了他一眼,眸底帶著紀豫行沒看懂的情緒。

“怎麽?”紀豫行眉峰微蹙,不禁開口。

“我要是能做得了她的決定,”張承霖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很低,帶著無奈:“我如今就不在這裏了。”

紀豫行一瞬禁言,後悔自己說錯了話。

太多人想讓蔣徐引回上海了,這個太多人裏也包含了張承霖。

只是張承霖和那些“太多人”又不一樣,對他們來說蔣徐引回上海就不會再對他們的野心造成威脅,但對張承霖來說,讓蔣徐引回上海是對蔣徐引最好的保護。

以前山東有張德越,不只山東,就算是在北方,張德越都是蔣徐引的“保護傘”。

但沒了張德越,蔣徐引在哪裏都是導火索。

所以山東沒了張德越,除了讓她回上海,蔣元興能護得住她外,別無他法。

張德越初初離世,還在上海黨總部的張承霖從上海趕回來見了蔣徐引一面,想把她帶去上海,蔣徐引苦口婆心勸他留在山東,繼承張德越的衣缽。

兩個人聊完之後誰都沒有妥協,不歡而散。

但也因為蔣徐引在山東,黨總部要調人駐守山東的時候,張承霖只是略微遲疑,再沒有掙紮。

就連紀豫行都無數次想,要是張承霖沒來山東,會不會如今已經有了更好的出路。

畢竟盛東升最看好的人就是他,即便所有人都因為他的身世歧視他,但跟在盛東升身邊,總有他的出頭之日。

譚苑博也很好,但他在黨內的話語權必然是比不上盛東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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