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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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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平安

“那你……”紀豫行開了開口,欲言又止。

“我不會後悔。”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問什麽,張承霖還是答了他的問題。

“對他們來說,我的存在本來就是個麻煩。”張承霖重新轉頭看向紀豫行,眼底帶著些微弱的光,但並不明顯:“黨內容不下我。”

“如今國|黨總部已經被莊炎彬和蔣如肅轉移到了上海,國|黨人更容不下我。”

“這是張承霖的命。”

張承霖說完這句話,紀豫行心頭一震,像是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相識數年,紀豫行知道外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很低調,也好像對什麽都不在意。

但紀豫行知道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要不然也不會還在劍橋留學的時候就和盛東升保持著聯系,回國後更是沒有絲毫猶豫的服務黨的建設事業。

即便時至今日黨組織也沒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紀豫行沈默很久,就在張承霖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的時候,他突然說:“但是那不是還有蔣瀟瀟在山東嗎?”

*

第二天下午,蔣瀟瀟去了趟張承霖家。

“稀奇,”蔣瀟瀟一進門跟回自己家似的,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自顧自把張承霖家院子裏裏外外逛了一圈,最後也不進屋,就站在院子中心的假山旁和張承霖說話:“大少爺怎麽想起邀請我來做客了?”

張承霖轉頭看向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被蔣瀟瀟一句話堵回去:“以前可是見了我恨不得繞路走的。”

張承霖:“……”

話都讓你說了我說什麽?

沒聽見張承霖的聲音,蔣瀟瀟不禁轉頭看他:“怎麽?這就是大少爺府上的待客之道?”

張承霖看著她那張笑得肆意的臉,無奈開口:“你什麽時候回上海?”

蔣瀟瀟眨了下眼,看著他的眼神晦暗莫測,語氣裏都帶著不可置信:“你這麽大費周章的把我喊過來,就為了問我什麽時候回上海?”

“不是,”張承霖答完這兩個字,沒再多說,像是如果蔣瀟瀟不回答他的問題他就不再和她說話一樣。

蔣瀟瀟當他小姨二十多年,怎麽還不知道她這個外甥什麽臭脾氣,只能妥協開口:“明後天吧,過幾天就是冠宇婚禮了,總得提前回去幫幫忙的。”

“畢竟你也知道,到時候得有多少人過來。”

張承霖點頭,表示自己清楚。

蔣冠宇,蔣如肅長子,蔣元興孫子輩嫡長孫,在蔣家的地位可見一斑。

到時候不管是蔣元興的人脈還是蔣如肅的人脈,都會齊聚上海,到那時候的上海也必然會成為最危險的地方。

畢竟現在兩大根本黨派的總部都在上海,沒人敢不防,也沒人不貪念。

“那你走的時候能帶著我媽嗎?”

昨天晚上聽完紀豫行那句話,張承霖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做了那個決定。

他勸不了蔣徐引,總有人能勸。

這個“人”不多,蔣瀟瀟算一個。

如果說除了蔣瀟瀟,還有人能做得了蔣徐引的決定的話,那也就只有張德越了。

“太多人想讓你媽回上海了,”蔣瀟瀟斂了笑,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帶著嚴肅和認真:“包括我。”

“但是,”蔣瀟瀟話鋒一轉,再看向張承霖的目光中帶著淩厲:“就現在來說,山東對她而言和上海並沒有什麽區別。”

“有,”張承霖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裏帶著蔣瀟瀟都沒太聽出來的落寞:“張德越這一生為家國大義、為一己私利,可一直到他背著一身罵名離開這世界,這偌大的中華民|國也不屬於他一星半點。我母親只是她自己,她該一直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上海灘蔣家大小姐。”

“她留在山東,戰火四起的時候,張德越護得住她。”

“可我……不是張德越。”

蔣瀟瀟驚異於他這句話,她向來自詡對張承霖足夠了解,但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張承霖早就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小孩了。

如他所說,他的肩上開始扛起家國大義,開始擔起親人安危。

“如果她回了上海,你會回去嗎?”

對於以蔣元興和蔣瀟瀟為首的蔣家人而言,蔣徐引很重要,但和她同樣重要的,還有張承霖。

和所有人都想讓蔣徐引回上海不一樣,幾乎所有人都不希望張承霖回上海。

張承霖用了很多很多年給所有人留下了一幅無所事事、不成大器的形象,也成了很多有野心但沒實權的人心中最好的國|黨“傀儡”。

所以如果已經離開上海對國黨現在的掌權人毫無威脅的張承霖在此時毫無征兆的回了上海,一定會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的處境會變得很危險。

但話又說回來,不管怎麽說,上海還有蔣家,不管怎樣蔣元興都會護他無虞。

“不回,”張承霖沒有絲毫猶豫,語氣堅定:“張德越那麽厲害的一個人,他兒子怎麽可能是孬種。”

*

蔣瀟瀟走了,帶著蔣徐引回了上海。

他們走的那天,是張承霖親自送到機場的。

登機前,蔣瀟瀟笑著問他:“臭小子,真不跟姨走啊?”

蔣徐引站在她身邊,看著張承霖的目光裏帶著讓他看不懂的情緒。

“會回的,”張承霖臉上露出些十七八歲少年臉上常見的那種桀驁:“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照顧好我媽,”沒再給蔣瀟瀟說話的機會,張承霖自顧自說完最後一句:“一路平安。”

張承霖轉身走的時候,目光在蔣徐引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裏包含了太多情緒,看得蔣徐引心頭一慌。

“越大越……”蔣瀟瀟看著張承霖走得毫無留戀的背影,嘆了口氣話剛開口卻又看見蔣徐引同樣看著張承霖背影發怔的目光,要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母親更愛兒子。

同樣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會比蔣徐引更愛張承霖。

張承霖用盡所有力氣和手段,把蔣徐引送到了那個他認為的,最安全的地方。

自己轉身走回黑暗漩渦的時候,走得毫不猶豫。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張承霖的身影都已經消失在蔣瀟瀟的視野裏了,蔣徐引才開口:“走吧。”

“好。”蔣瀟瀟怔了瞬,連忙跟上她。

蔣徐引跟著蔣瀟瀟回了上海,張承霖在山東就也沒了那麽深切的牽掛和羈絆,他就更能無所牽絆的第一時間跟著譚苑博上戰場。

“會後悔嗎?”回去的車上,紀豫行問正閉目養神的張承霖。

張承霖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紀豫行是問他後不後悔沒跟蔣瀟瀟一起回上海,從鼻腔裏很輕的“哼”了聲,沒回答他的問題。

紀豫行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麽,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張承霖先聲奪人:“有時間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怎麽應對蔣冠宇的婚禮。”

張承霖和蔣冠宇雖然是表兄弟的關系,但是兩個人並不算親近,張承霖小時候住在蔣元興家的時候和他還算常見,後來張承霖回了山東,留學的時候張承霖在英國劍橋,蔣冠宇在法國巴黎,兩個人更是長年見不到。

所以自始至終張承霖和蔣冠宇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除卻“表兄弟”這層親戚關系不說,頂多也就算是幼時的玩伴。

聽完張承霖這句話,紀豫行隨手拿出揣在上衣口袋裏的筆和本,開始寫寫畫畫:

“今天是11月24號,蔣冠宇婚禮是11月28號,還有四天時間,蔣瀟瀟和你母親已經回了上海,兩黨人肯定也已經在上海做好準備,盯著蔣家的一舉一動。”

“至於其他人……在國內的準備著26號或者27號往上海去,在國外的現在差不多已經在路上了,蔣家這幾天肯定也少不了來拜訪的人。”

“蔣如肅和蔣元興的地位都太高,只要邀請函到位沒人會不給面子,也沒人敢不給面子。所以別說四天後,就算是現在上海都很危險。”

“話說你什麽時候去上海?”紀豫行在本子上畫著會到上海的人的關系圖,擡頭問張承霖:“你家的事你不應該提前回去幫忙嗎?”

“蔣家那麽多傭人都是吃白飯的?”張承霖轉頭看他的時候眼神像看傻子:“還得我去幫忙?”

“我賞臉到場就不錯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張承霖說完這些之後輕笑了下,又把話頭拋給紀豫行:“你說是吧?”

紀豫行挑眉,遲疑著點頭:“嗯。”

“我估摸著盛先生和老譚這兩天就要喊我們做準備了,”張承霖說著,突然頓了頓:“盛先生應該會提前一天回去。”

紀豫行點頭:“那大概不就是明天?”

“等消息吧,”張承霖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如果盛先生明天走,那今天晚上就會喊我們去老譚家,如果他後天走,那就明天去老譚家。”

紀豫行想法和張承霖一樣,低頭看著自己手裏已經畫完關系圖的紙,看了幾眼確定自己都記住了,幾下撕成無數片,重新塞回自己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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