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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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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

張承霖和蔣瀟瀟一起到了蔣徐引家的時候,蔣徐引在廚房,和文姨一起研究吃的。

“難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有這樣的興趣,”蔣瀟瀟站在廚房門口,笑著開口調侃:“姐。”

蔣徐引拿著菜刀的手一抖,擡頭看向站在廚房門口的蔣瀟瀟,和旁邊半個張承霖的影子。

眼神空洞且迷茫。

蔣瀟瀟幾乎是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嘆了口氣又問她:“你不會是忘了我今天要來山東了吧?”

蔣徐引眼中的迷茫散去,覆而坦然點頭。

“不是,”蔣瀟瀟看著她這副“那咋了”的表情,哭笑不得:“還是你讓阿霖親自去接我的啊。”

“指使完他自己當甩手掌櫃?”

聽了蔣瀟瀟的話,蔣徐引目光重新落到張承霖身上,平靜,涼薄。

張承霖斂了斂眸子,裝作沒看見,“媽。”

蔣徐引點頭,同樣沒回。

蔣徐引凈手後和蔣瀟瀟一起進了客廳,尋常人家姐妹倆許久未見,一見面肯定是有說不完的話。

偏偏蔣徐引和蔣瀟瀟不是尋常人家姐妹,蔣徐引喜靜,人內向話更是少,蔣瀟瀟不算特別外向,但是和蔣徐引比起來那話就太多了。

就像張承霖和紀豫行,兩個人在一塊兒總有一個嘮嘮叨叨沒完的,有一個看著就安安靜靜不怎麽說話的。

張承霖和紀豫行晚上留在蔣徐引家吃了飯,之後沒有一絲猶豫的跑路,蔣徐引沒打算留他們,蔣瀟瀟好說歹說留不下他們。

張承霖和紀豫行出了大門口,老管家把門鎖好,吹熄了門廊盡頭的燈,提著煤油燈美滋滋回自己小房間睡覺去了。

“這段時間外面不怎麽太平,但是上海倒也還好……”蔣瀟瀟說著,聲音突然小下去了。

因為坐在她對面聽她說話的蔣徐引此刻思緒並不在這裏。

蔣瀟瀟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是緊閉的漆黑大門。

是剛剛張承霖離開的方向。

蔣瀟瀟悄無聲息嘆了口氣,一對冤孽。

蔣徐引和張德越因為愛情走到一起,幾十年如一日的好,婚後更似戀愛時候。

張承霖是在蔣徐引和張德越感情最最高溫的時候出生的,所以張承霖幾乎承載了蔣徐引張德越還有自己大哥張聖民全部的寵愛,張承霖和蔣徐引在一塊的時候,永遠都是別人眼中看著都羨慕的母慈子孝。

轉折出現在張德越離世之後,不光是世人認為,也不光是國|民|黨內人認為,就算是蔣徐引都認為,張承霖百分百會去接手張德越的衣缽,成為國|民|黨內領導人。

畢竟那是張德越一生的心血,張聖民也很優秀,但他在張德越心裏始終是比不上張承霖有靈性的。

但是結果就是張承霖沒有接手國|民|黨,反而一直是那個世人眼中“無所事事”的罪臣之子。

蔣徐引太愛張德越了,愛他這個人,愛他的事業,愛他所擁有的一切。

所以張承霖的選擇在她眼中無異於背叛,背叛國|民|黨、背叛張德越、背叛他們這個家。

於是曾經的母慈子孝變成如今的劍拔弩張,再也回不去曾經。

*

第二日上午。

張承霖甫一出現在花月樓門口,花月樓裏就開始悄摸摸的亂起來。

先是容姨趕緊讓人來伺候在大堂裏的那位爺,自己迅速上樓去喚風月。

臺子上喧鬧光彩的表演都換了風格,細水長流的音樂,舞女動作輕緩的舞姿……都是張承霖喜歡的樣子。

當初張承霖剛來山東的時候,有很多人不清楚情況,一些“地頭蛇”還因為花月樓突然換舞曲的事鬧過,後來張承霖和紀豫行駐地山東的事情漸漸傳開,那些有些勢力的大地主都老實了很多。

如今就連花月樓突然換音樂,不光不會再不滿,反而會和花月樓裏那些人一樣,既緊張又翹首以盼。

這件事後來傳到紀豫行和張承霖耳朵裏,張承霖沒什麽反應,身為張德越之子,他這一生收到的這樣的奉承已經數不清有多少。

紀豫行卻是笑著打趣:“誰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那是強龍不夠強。”

-

彼時風月才將將起床,姿態懶散的靠在窗邊的美人榻上醒神。

她本是花月樓頭牌,在花月樓的地位就很高,如今因為張承霖的“賞識”,讓她在花月樓的地位更是如步青雲,就算她幾天不出現不露面,容姨都不會管她。

“咚咚——”

門被敲響,敲門聲中帶著一絲不太容易覺察的焦急,風月睜了睜一雙多情的美人眸,語氣懶散:“馬上來。”

容姨應了聲,要走又說:“你快點收拾,我讓人在下面留一留他。”

風月起身,不輕不重的打了個呵欠,輕聲細語:“不用。”

門外容姨一楞,什麽都沒說,轉身下樓迎人去了。

張承霖推開門的時候,風月正坐在梳妝鏡前描著眉,見張承霖來了也只是掀了掀一雙美人眸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

“先生。”

張承霖沒應,走到風月身旁,看著她纖纖玉手輕捏眉筆在一雙柳葉眉上細描。

張承霖看她描完一只眉,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眉筆,學著她的模樣,略顯笨拙地細細描著她的另一只眉。

“膽子大了。”

過了很久,張承霖突然開口。

風月心頭一慌,一雙美人眸匆忙睜開,看向他時眸中帶著不解。

“如今我來,”張承霖說著不滿的話,眉眼間卻沒什麽情緒,“你連面都不露了。”

風月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一本正經的不滿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控訴和委屈。

像在媽媽面前撒嬌的小孩子。

風月眼捷輕倏,斂下去時開口:“我的錯。”

低眉順目,溫聲細語,柔情似水。

她這幅模樣最是勾人。

張承霖給她描眉的手微頓,低眸看她:“別勾我。”

風月斂眸輕笑,卻在擡頭看鏡子的瞬間僵住了笑。

在“欣賞”她雙眉的不只有她,還有張承霖。

所以看見她表情一瞬間變了,張承霖也有點拿不定主意,遲疑著問:“……不好看嗎?”

風月:“……”

這柳葉眉都和兩條劍眉一樣粗了,你說呢?!

但看見張承霖放在身側緊握著眉筆的手,他在緊張,是非常顯而易見的緊張。

風月不動聲色嘆了口氣,又笑著開口:“好看。”

要說不好看,那肯定是她笑得不好看。

張承霖沈默,一雙眼直直看向她:“你騙我。”

風月:“……”

哦,你自己也知道啊。

風月擡眸看向他,笑問:“大少爺第一次給人描眉?”

張承霖一怔,沒答。

“你重新描,我看看。”又過了許久,張承霖把手裏的眉筆遞給她,開口。

風月仍是彎著唇角,有條不紊的把他畫的眉卸掉,然後寥寥幾筆就畫好了一條和另一邊一模一樣的新眉。

張承霖看著她一雙精致好看的柳葉眉,果然比他畫的耐看的多,負氣似的走遠了。

風月透過鏡子看著坐在她床邊的身影,無聲輕笑。

隨後起身走到那人身邊,剛剛握著眉筆的纖纖玉手輕搭在那人肩頭,薄唇輕啟:“怎麽了?遇到什麽難處理的事了?”

張承霖一點也不詫異她會看出來,畢竟她……總是比他更會察言觀色的多。

“你有沒有特別在意,”良久之後,張承霖突然開口:“但總也求而不得的人?”

風月聽完這句話,放在他肩頭的手稍稍收緊了些,腦海中不可控地出現了那抹淺藍色的身影。

見她不答,張承霖擡頭看她,又問:“沒有麽?”

“先生不妨講講心中苦悶,”風月回神,輕笑著開口:“說不定我能為先生解解憂呢。”

風月臉上的笑太過自然,自然到張承霖甚至都以為剛剛在她眼中出現的那一抹悲傷是假的。

“算了,”張承霖到底也沒再說,“說了你也不會懂。”

風月斂眸,沒答他的話。

張承霖還想說些什麽,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張承霖:“說。”

張承霖語氣算不上差,但也委實不好,以至於外面敲門的人都遲疑了幾秒鐘。

生怕自己打擾了什麽不該打擾的良辰美景。

“張先生,紀先生說與您有要事相商,還請你到一樓去一趟。”

“知道了。”張承霖起身,二話沒說往外走,和紀豫行認識很多年,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紀豫行從來不會這麽急地讓其他人來找他。

而且是在這種時候。

張承霖在花月樓門口見到紀豫行,紀豫行站在車邊,臉上全是顯而易見的焦急:“老譚喊我們過去,說是莊炎彬有動作了。”

張承霖臉上神色一凜,和紀豫行一起上了車,往譚苑博府上去。

只是到了譚苑博府上才知道,原來不只是他們來了,還有那個現在本該在上海的盛東升也來了。

“盛先生。”

“盛先生。”

紀豫行和周竺開口喊人,張承霖不知道在想什麽,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盛東升也不在意,讓他們趕快坐過來。

“不出意外的話,最近這段時間我都會在山東。”盛東升說這話時看著張承霖,但沒有別的什麽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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