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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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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我自己可以。”

將手附在門上,宋初昀很深地閉了下眼,他用了兩秒勉力整理好思緒,才推門而入了。

許宴碗底見空,他的那份卻還剩下大半碗,可宋初昀早已沒有了胃口。他沒再坐下,用單根手指吊起打包袋,另手趕著許宴往出走。

司機還等候在路邊,宋初昀把許宴送上車,依舊像下車時那樣體貼地幫對方拉開了車門,繼而扶著車門上沿鄭重向他發出了警告:“別再耍你的性子,你要真是想一死了之,我希望再聽到你的消息是你真的死了,別成天要死不死的傳消息來煩我。”

他本就憋著氣,一天之內又被接二連三地拱了火,看許宴在他面前吃得起勁的樣子,更讓他萌生出了極其強烈的被欺騙感,現在說話也不再那麽顧忌。

講完這句宋初昀便扭頭吩咐司機:“把他從哪兒來送回哪兒去。”

緊接著便是“啪”的一道關門聲,周遭的空氣都因此震得抖了抖。

宋初昀自然是不想搭許宴這趟便車,反正距離也不算太遠,他便準備走路回家。

平時他出門基本都煙不離身,現在煩躁難忍,沒走兩步便下意識往褲兜摸去,結果又再一次地反應過來自己此刻的尷尬衣著。

好在不遠有家便利店,最後他還是成功續上了一根。

短短一小時過去,宋初昀便感覺耗盡了今日全部的氣力,他神色飄忽地咬著煙嘴,嘴唇因咬合的過於用力很快便泛起些青白。

好像總是這樣,在他以為徹底結束的時候又會突然鬧出些什麽幺蛾子,現在目睹許宴進食,其實他自己也很難說,這場淩遲是不是終於到了頭。

亦或是許宴會繼續像鬼一樣纏上他。

宋初昀正胡亂地思考著,一個拐彎,卻突然看見了熟悉的車輛停在了前方十幾米的路邊,好像正等待著他到來一般,他的臉色頃刻便沈下來。

是,就像林初暮質問他的那樣,他明明一直都知道的,知道許宴到底是什麽個德行。

許宴不擇手段、步步為營,這樣聰明又狠心的一個人,為了換來他的心軟做做苦肉戲似乎也未嘗不可。

宋初昀的腳步只稍稍頓了一下便加速向前沖去。

他都已經準備好了比方才那句還更難聽一萬倍的話,可當他看到許宴狼狽不堪地撐跪在馬路牙子上時,那股沖勁又在一瞬間變得膽怯猶豫起來。

許宴蒼白的臉上不見一點血色,他已經把剛剛吃得東西吐了個幹凈,現在卻依然還在幹嘔著,只能可憐地反出一點胃酸,一旁又是攙扶又是遞水的司機的表情活像是天塌了一般。

宋初昀剛剛建立好的邏輯架構就這樣被從底部掀翻了。

他比誰都清楚許宴有多潔癖,可那連行人路過都要繞道去走的、骯臟不堪、充滿油汙的排水口,現在就是許宴的棲息之地。

宋初昀沒有楞神太久,便大步跑過去攙住了許宴。

他倒也沒下賤到會因為自己的過度揣測而感到愧疚,只是對方的確是被自己帶去吃的這一頓,然後便成了這幅樣子,他一時間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心急如焚的司機看見了幫手,頓時大松了口氣,他把水和紙巾都交付給宋初昀,立馬騰出雙手開始打電話。

宋初昀一邊拍著許宴的背,一邊也側耳留意著那邊的動靜,發現司機似乎半天也沒聲音,抽空別過去一眼質問。

司機磕磕巴巴地解釋道:“占線。”

宋初昀直想罵他蠢,本來脫口就想讓他打急救,但轉念一想許宴的身體情況太過覆雜,還是聯系專門看管許宴的人為好。上次他走的時候小李給他留了個電話,他還真沒想到會有用得到的一天。

許宴身邊快速又換了個人,宋初昀把電話撥過去沒幾秒便有人接聽了。

“宋先生?您怎麽會?”

小李明顯對於宋初昀的主動聯絡感到驚愕不已,宋初昀沒對此加以理會,快速把情況訴說了一遍。

對面斟酌了下回覆道:“正常來說,經歷過長時間的斷食,最開始只吃流食是可以的,但他可能是精神問題導致的生理性反胃,也可能是吃得太著急了,吃得太多,這都有可能,您不用太著急,他願意吃就已經很好了,這還是這麽久他第一次願意進食。導致這種情況的具體原因我們現在也不能太確定,您還是先盡快把他帶回來吧。”

宋初昀掐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他自覺疏忽大意,遺漏了許宴是為了討他歡心地硬把東西往胃裏塞的可能。所以小李妥帖的言論也並沒讓他感到多安慰,只沈沈地“嗯”了聲為這通電話終止。

直到宋初昀收起手機,他才發現許宴也剛註意到了他的到來。

可能是由於方才一直在幹嘔不休,現在稍稍緩和下來,也可能是對方直到剛剛才捕捉到了他打電話的聲音。

總之他沒在許宴的臉上看到半分喜悅,恰恰相反,他剛看下去,許宴就重新把頭壓低,不知道是第幾次試圖借著司機的手站起來。

宋初昀下意識想搭把手,但許宴拒絕了他的攙扶,仿佛他的觸碰是什麽洪水猛獸,把整個身體都貼在了司機的身上。

那是宋初昀從未在許宴身上看到過的窘迫,哪怕許宴再狼狽不堪,早在日夜的看管監視中喪失了人權,許宴也不曾有過此番情狀。

宋初昀沒來由得感到一陣心酸,他的手孤零零地懸在空中,幾秒後才慢半拍地垂落下去,又不自覺地攥了緊。

“既然胃裏難受為什麽要硬塞?”

“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兩句話被同一時間道出,宋初昀霎時將眉頭鎖得更緊。

司機眼見氣氛不對想要退避,可他一離開許宴卻再無人可倚靠,他便也只得神情尷尬地原地不動了。

片刻過去,許宴沒再乖乖地應答宋初昀的問題,而是又道:“我弄成這樣和你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你能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還有你放心,我會好好的,不會再讓誰因為我的事去打擾你了。”

宋初昀冷眼打量了他片刻,走得頭也不回。

其它任何人提醒宋初昀不該對許宴留有餘地,他都大可以暫時放下,可許宴這個正主都如此說,宋初昀沒道理也不可能再留下去管他。

宋初昀慢吞吞地一路遛回去,一包煙誇張的下了大半盒。

楊念還在沙發上睡著,姿勢和他走時一模一樣,好像世界毀滅也醒不來的樣子。

宋初昀心煩意亂地把人給喊了起來,楊念先跑去廁所洗了把臉,才迷迷糊糊地在餐桌對面坐下來:“吃什麽?你剛怎麽不喊我跟你一塊兒去吃呢?”

宋初昀頂了頂下巴示意他自己看:“那你也得能醒行嗎?”

楊念拆開包裝就樂呵呵地舀了一勺子進嘴,然後被溫度弄了一哆嗦,忍不住罵了句靠:“保溫盒都能涼成這樣,你真是去給我買飯了嗎?沒偷偷幹點什麽吧?”

宋初昀當即無語道:“給你帶還那麽多話?”

楊念又擺出一副護食姿態,討好地笑道:“得,我去熱熱。”

去了廚房一遭,楊念坐在對面吃得香噴噴,宋初昀不自覺想起方才許宴艱難下咽的場面,兩相對比,愈發得心亂如麻。

前後沒五分鐘,楊念就把一盆吃了個幹凈,現在時間還早,他又拖著宋初昀打了三個多小時的電腦,後面又一起吃了頓外賣解決了晚餐才算完。

宋初昀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已經快十點,他剛想得陣清凈,小李的電話卻又撥了過來。

“宋先生,沒打擾您休息吧?”那邊賠著笑開口道,“今天許宴回來和我們說了,要想他好好配合就不要再找您,他回房間後好像和許總也打電話起了些爭執......”

聽他前半句宋初昀還算情緒穩定,後半句過去語氣便演變得不快:“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你還聯系我做什麽?”

既求他管又讓他別管,變來變去許家的這群人是在拿他當猴耍嗎?

小李尷尬地沒聲了片刻,又繼續賠起笑:“我特別能理解您的心情,許宴吧之前幹得真就不是人事,但是您上次能來看他、今天又帶他出去吃東西,說明您除了心善,其實也是沒辦法和個病人太計較,因為犯不著。同理,我們身為許宴的醫生,也總不能聽病人的話行事,我們有自己的判斷。而且下午的時候,我聽您也挺擔心他的情況的,我這才忙完想著抓緊給您回一個。”

聽完這一番話,宋初昀也大概明白了他是幾個意思,反正許宴的所謂‘自己可以’,基本也就等同於‘不行’。

他壓了壓火氣道:“你說吧。”

見他態度好轉,小李忙吐露道:“聽您對他食量的描述,中午他應該就是吃得太急太過量,還是得循序漸進。”

“但是今天晚上魏總過來了,魏總親眼盯著他喝的白粥,能看得出他很配合,可他只喝了小兩口就又開始吐得很厲害,我們現在沒辦法確定是他中午撐著了還沒緩過來,還是心理病導致的身體異樣,後者的話就算他配合我們也沒辦法幫助他更進一步好轉。”

“當然,我們也可以為了他能正常進食給他開藥,可是他的藥物攝入本來就很大,這會加劇他肝臟的負擔,而且對於精神病患者,藥物很多時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所以作為醫生,我們還是希望您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和他聊聊,或者什麽也不說只是偶爾帶他出去吃點東西也可以。”

小李也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強人所難,末了的問題小心翼翼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在往外蹦:“那個,您看行嗎?”

想著許宴下午那若柳扶風、不讓人碰的大家閨秀樣子,宋初昀冷笑著問:“以我對他的了解,你應該把他回去後發狠的樣子美化了不止一點吧,你就不怕他知道你偷著聯系我,又開始要死要活了?”

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樣,在反覆確認許宴是認真地在想和他撇清關系以後。

“您就別開我玩笑了,其它事情我們都拿不準,但這事,他頂多對我們沒什麽好臉,其實心裏開心還來不及。”小李倒是沒否認他的猜測,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疲憊,看來是被折騰得不輕,“我說直接點您別介意,他到底想不想見您,又為什麽回來對我們這群打小報告的發飆,難道您還不清楚嗎?”

簡直沒一句宋初昀愛聽的。

他不快地嘖了聲,最後到底還是沒為難一個打工的,懨懨地結束電話道:“再說,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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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再低點就垮了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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