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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籠中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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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籠中獸

宋初昀出現在便利貼標註的地址是在當日午後。

地址位於五環開外,偏僻、安靜,宋初昀理所當然地以為那該會是個療養院之類的場所,但在地圖上搜了搜,才發現那是近些年新開發的一片住宅區。

這邊沒什麽高樓,都是一間間的小獨棟,宋初昀驅車路過,甚至發現連住戶都很少,大多數房子都空著,路邊也沒車停靠。

他沒花費多少時間便找準了目的地,下車後不禁擡手遮擋著亮得晃眼的陽光。如果不是行程如此,那麽他願意承認,今天的確是個好天氣,只可惜此刻並不得他歡心。

宋初昀的腳步未有徘徊,直接探手把院子很低的圍欄從內撥開了。他沿著路走到門邊,刷卡,往進邁步,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入戶門正對著餐廳,宋初昀沒走兩步,就與正在圓桌上用餐的四五個Beta對視上了,雙方均是為這場意外的會面而一楞。

其中一個迅速站起來道:“你——”

宋初昀在他們的眼底看出了驚愕,仿佛自己是位不速之客。如果不是看到他們椅背上披著的白大褂,如果不是許逢之給他的卡的確刷開了門,他險些都要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許總讓我過來的。”宋初昀頓了頓,才足矣表明來意,“我來看看許宴。”

那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朝客廳的方向示意道:“那先生您先在沙發上請坐,稍等我們跟許總確認一下。”

宋初昀看出他們沒有收到通知,不由得蹙了下眉,對許逢之的不滿更厚了幾分。

他依言落座,等了有將近十五分鐘,就快耐心告磬一走了之,一位輪值休班的醫護人員才接著電話過來了,示意轉為他來接聽。

那頭是許逢之的聲音:“抱歉,我沒想到你會來的這麽快,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剛剛又在開會,秘書沒敢把電話接進來,讓你久等了。”

其實宋初昀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迅速地做出這個決定。

他只是覺得,如果真的那麽猶豫不決,如果在漫長的思想鬥爭後依然出現在這裏,那倒不如便舍棄掉這段煎熬的過程,速戰速決好了。

宋初昀語氣平平地問:“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了嗎?”

“當然,有任何需求隨時聯系我。”

宋初昀依然沒有理會這並不誘人的承諾,直接把手機交還給了那名醫護人員。他又與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而後收起手機開始帶宋初昀上樓。

這間房的一層完全是居家布局,再往上則明顯經過了改造,這布局熟悉得讓宋初昀些許不適。而且越往上,原本勇往直前的他突然就萌生出了忐忑的退意。

宋初昀踩著樓梯跟在那醫護人員的後面,語氣猶豫地開口確認道:“許宴的房間是單向玻璃?”

“是的,一整面墻都是單向玻璃。”醫護人員回答完又道,“許總吩咐了,您做什麽都請隨意,今天就由我來接待您,您叫我小李就行。您需要當面見他嗎?”

宋初昀回絕得很迅速:“不用了。”

他的語氣冷硬,嚇得小李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而後才又繼續往上行。

二樓整層都被打通了結構,只有一間鋪滿整層的房間。他們路過了一個臥室樣式的房門,但是依然繞著凹字形、包裹式的走廊將近整一圈,才看見一扇雙推門。

發覺他的張望,小李沿路解釋道:“這層外墻是隔音用的,許宴和我們工作的地方都在裏面。”

宋初昀鮮少會有這樣的感受,自己好像一個迷路在野外的稚童,惶惶下墜著,他沒回話,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早便有所心理準備,可終於看到所謂的玻璃房時,宋初昀還是被這陣仗震撼。

那只是一間普通的臥室,貼靠在內部,但是單面透視的玻璃面積大到覆蓋了房間除了靠窗的其它三面。玻璃房外又是L型包裹式的醫療觀察區,宋初昀看到了數二十名醫護、眾多醫療設施、以及單間的手術室,甚至還有兩張大屏的房間監控展示。

密不透風的窒息設計與無死角的嚴密看守,這似乎是一個精神病人應得的、最好的待遇,但也似乎太過沒有人權可言。

宋初昀只站在門邊,稍稍環顧,一時間便沒再往內一步。

“怎麽了嗎?”

小李與其它人說明了下情況,這才發現他並未再跟隨,回過頭來找他。

宋初昀也這才發覺周遭或好奇或警覺的視線,等人到跟前問道:“這玻璃一直就.....”

“啊,不是的。”小李快速捕捉到了他的意思,“這個只是在許宴易感期的時候方便觀察用的,那裏有兩層玻璃,一層單向透視一層普通的,中間有空隙,平時可以把簾子降下來,許宴自己也可以降。”

所以許宴正處於易感期,這樣的認知讓宋初昀心裏的那股怪異感稍稍消解下去了一些。

小李伸手繼續領路,同他介紹道:“您跟我過來吧,那邊是探視的地方,也是我們之前跟許宴溝通或進入他房間的地方,有時候他在易感期會恢覆一點神智,但大多時候還是我們進去給他註射藥物。”

提到許宴病情的小李滿面愁容,令宋初昀完全無法忽視。他被感染得愈發心浮氣躁,抿了下唇,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沈默地跟著小李走過去。

不過數十秒,宋初昀就站到了‘最佳觀景位’。小李還順手給他拖來了一把椅子,但宋初昀頑固地佇立著。

其實第一時間他根本沒能發現許宴的身影,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本該安放在床面的兩顆枕頭飛到了很遠的地上,被子也掉得只剩下一角,地面上滾著數不清的針管、藥瓶,伴隨著不知名的液體,根本無處落腳。

還是小李為他指了下,他才發覺許宴靠在窗那側的床邊,坐在地板上,只露出了一點頭頂亂糟糟的頭發。

“Alpha易感期鬧起來破壞性太強了,他現在還算安靜,平覆些的時候他就喜歡坐在那裏。”小李告訴宋初昀他的猜測,“可能是在看窗戶?”

宋初昀始終直視著玻璃裏面的許宴,只輕輕地嗯了聲示意自己在聽,並沒有移開目光。

驀地,他聽見了什麽聲音,那不是撕心裂肺的吼叫,而更像是因過於痛苦喉管不自覺擠壓而發出的聲響。

他仔細地盯著許宴看,發覺對方果真又慢吞吞地滑下去了點,到他再也看不到的位置。

小李還在說著,似是沒有發覺這異樣:“也可能是那邊離玻璃最遠,他不希望讓我們看到他。”

“是我聽錯了麽?”宋初昀忍不住打斷道,“他不是很難受在叫?”

這不是他對於許宴多麽得寬容大度,而是作為一個正常人在此刻應有的反應,何況那吱吱呀呀的聲響實在讓他神經衰弱。

小李聞言楞了楞,隨後嘆了口氣道:“抱歉我都習慣了,只這樣沒事的,他身上有插檢測儀,如果數據有問題會響警報,而且他無法忍耐的話是會砸東西的,現在還好,您不用擔心。”

就宋初昀所知,許宴精神分裂引起的並發癥只有信息素分裂癥這一個,他也的的確確曾目睹過對方發病不止一次,可之前也沒見有這樣嚴重。

他正想開口再問到底是什麽情況,又究竟是否會達到危及生命的程度,許宴卻突然移動了。

許宴的虛弱很明顯,他撐著床和墻,要了好一陣才站起來,隨後一磕一絆走向了他們這更開闊的一側。他直直朝一個櫃子撲過去,抽出抽屜的動作很暴躁。

抽屜裏是抑制劑,他哆哆嗦嗦地拿出來的第一個脫手掉了下去,他很快又拿出來第二個,一針朝自己的小臂上捅去,宋初昀甚至不敢確定他看清了血管位置。

與宋初昀所料想的一致,這一針只紮出了一個滲血的洞,又下一針也是依然,這場面太血腥太詭異,看得宋初昀的心臟忍不住一個瑟縮接一個瑟縮。

好不容易找準了下針位置,許宴把抑制劑像不要錢一樣地往裏推,足足紮了三管抑制劑才算了事,空藥劑瓶也依然是被隨意地丟棄腳下。

似乎是藥性因藥劑註射過量導致得太劇烈,許宴顫抖著俯下身,從緩緩地坐下來,再又躺倒在了地面。

小李也顯然完整收看到了這一幕,在這時說:“如果不到緊要關頭,我們不能隨意進入發情Alpha的領地,那會引起更加恐怖的後果,所以......”

意思不言而喻。

宋初昀眉頭在不知不覺間攏緊成了一團,他死死地盯著許宴看,因為驚覺許宴瘦了太多太多,和營養不良簡直沒區別。

許宴穿著一身居家的針織衫,站著的時候寬松的版型讓人找不到輪廓,可現在躺下來後讓一切都變得很明顯。

原本許宴就是個典型的衣架子身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上次見面宋初昀根本沒發覺這些,何況他還醉了酒。

方才許宴擼起袖子用來紮抑制劑,袒露出來的兩條胳膊也幾乎只剩下骨頭,更別提上面還密密麻麻遍布著的針孔青紅交加,看上去實在是慘不忍睹。

現在都不需要再問,宋初昀都能夠清楚地看到,許宴的雕零已經馬上就要抵達終點。

“要是實在接受不了就別看了。”小李見他表情太難看,好心提醒他,“馬上就到時間打營養液了,到時候場面會更難看,您看您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就像是感應到什麽,許宴在這時突然地把頭一轉,開始盯向宋初昀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兇狠、銳利,還透著寒光,仿佛真能夠穿透一切,讓宋初昀的心臟猝然一悸。某個瞬間,他甚至忘記了玻璃的存在,以為自己在被註視著。

小李說得一點都沒錯,明明一個已經這樣虛弱的人,卻有著那麽強的攻擊性,好比一頭困獸,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與生俱來的獸性,這就是Alpha的易感期。

而宋初昀就是那個被盯上的獵物。

“為什麽要打營養液?”宋初昀感覺自己的聲音離自己很遙遠,“他不會自己吃東西嗎?”

“他不張嘴,拒絕進食,也拒絕溝通,現在基本就是靠營養液吊著命,可畢竟營養液不是萬能的,他的身體機能會不斷下降,越來越瘦,可以說他現在就像半個植物人一樣。”小李苦笑著回答道,“所以其實就算您想要探視,哪怕有許總的吩咐,情況也是不太允許的。”

宋初昀很難想象這兩年許宴是怎樣水深火熱地過來的,他也不敢想,不會去想,因為自己也不好過,但當這些被血淋淋地攤開在面前,他實在無法忍住不問上一句:“他一直都是這樣麽?”

“也不是,之前有慢慢地在變好,可最近情況突然急轉直下了,找不到原因。他本身信息素分裂就很容易易感期紊亂,精神狀態不穩定的話更容易發情,現在基本正常的時間比發情的時間還要少。”

“我們剛剛簽保密協議過來的時候,他的情況也特別糟糕,沒有醫生能救得了一心求死的病人,現在甚至更棘手,因為之前起碼他還會在最痛苦的時候囈語些什麽,那讓我們找到了一點救助的可能,可是現在原先的那個辦法失效了。”

“宋初昀。”

小李突然地喊出他的名字,讓宋初昀從怔楞中脫離出來,呆呆地往過看去。

“我之前還想說來著,如果您硬要探視的話可以試試這麽喊,因為他說不定會搭理您。以前我們這麽念的時候,許宴哪怕神志不清也會更配合。”小李小聲地嘟囔著,“奇怪,明明之前都會管用的。”

從進門開始,無論內心再波濤洶湧,宋初昀的表情都始終偽裝得平靜。可這一刻,他再也無法掩飾覆雜的心緒,假面一點一點地崩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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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賣得一手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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