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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跨越山海,只為再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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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跨越山海,只為再見你一面

那一天,沈稚最終還是走了。

帶著一身的疲憊和一顆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愛還是恨的覆雜的心。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帶任何東西,甚至連那只陪伴了他整整五年的雪白波斯貓都沒有帶。

只是在離開前,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早已老淚縱橫、把他當成親生孫子一樣疼愛的慈祥老人。

然後頭也不回地坐上了那架早已在停機坪上等候多時的、熟悉卻又陌生的私人波音747客機。

再一次跨越了那片廣袤蔚藍的、承載了他所有痛苦和新生的海洋。

朝著那個他曾經發誓永不回頭的、充滿了謊言和背叛的令人窒息的地方飛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到底要幹什麽。

他只知道 ......

他必須回去。

他必須去見那個被他親手送進了地獄,又在地獄裏苦苦等了他整整五年的可悲傻瓜。

他必須去給他一個交代。

也給自己這早已一片荒蕪的可悲一生一個最後的結局。

......

飛機在京市國際機場降落的時候,是一個天氣很好的黃昏。

夕陽的餘暉像一層溫暖金色的柔軟的紗,輕輕籠罩著這座他闊別了五年的、熟悉卻又陌生的城市。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一切似乎都和五年前他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 ......

又好像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沈稚沒有聯系任何人。

他只是一個人拉著一個小小的黑色行李箱,像個最普通的歸鄉旅人。

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那座人來人往的喧囂機場。

然後攔了一輛黃色的、看起來很普通的出租車。

“ ......師傅。”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一絲長途飛行的疲憊。

“麻煩,去 ......南山公墓。”

南山公墓。

是京市最大也最安靜的一塊長眠之地。

也是他母親蘇晚和他那個他從未謀面的、所謂的“親生父親”合葬的地方。

他想在去見那個瘋子之前先去看看他們。

也順便 ......

問問他們,他接下來到底該怎麽做。

......

出租車在蜿蜒寂靜的山路上緩緩行駛著。

窗外的天色也一點一點地變得昏黃暗淡,直到最後徹底地被那片漆黑深不見底的天鵝絨般的夜幕所取代。

當車子終於在那座看起來有些陰森寂靜的公墓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了一輪冰冷皎潔的圓月和幾點零星黯淡的不知名星子。

“ ......小夥子。”

開車的老師傅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的荒山野嶺,那張飽經風霜的黝黑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覆雜的、像是害怕又像是擔憂的情緒。

“這 ......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幹什麽啊?”

“ ......看個朋友。”

沈稚淡淡地說道,聲音很輕很平靜。

他付了車費,拉著行李箱緩緩走下了車。

然後在那位好心的老師傅充滿了擔憂和不解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夢游木偶。

朝著那座在月光下顯得愈發陰森和詭異的死亡國度走了進去。

他沒有打手電筒,也沒有看路。

只是憑著腦海裏那早已模糊不清的五年記憶,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血脈之間的神秘指引。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那條由冰冷青石板鋪成的、蜿蜒寂靜的小徑之上。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他的雙腿都開始變得有些麻木、失去了知覺的時候,他的腳步才終於緩緩地停了下來。

停在了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由黑色大理石打造的冰冷合葬墓碑前。

墓碑上沒有刻任何多餘的墓志銘,只有兩張黑白的、早已有些泛黃的年輕照片和兩個同樣冰冷陌生的名字。

蘇晚。

江尋。

沈稚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那雙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不起任何波瀾,定定地看著照片上那兩個同樣年輕漂亮、笑得一臉幸福的男人和女人。

看著他們那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親密卻又充滿了悲劇色彩的模樣。

心裏那片一直以來都被堅硬冰冷的厚厚冰殼所覆蓋著的荒蕪土地,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裂開了一道小小的、微不可察的縫隙。

然後 ......

一股莫名的、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滾燙液體,瞬間湧上了他的眼眶。

他緩緩地蹲下身。

伸出自己那只冰冷的、還在微微顫抖的毫無力氣的小手。

輕輕地撫上了那張冰冷粗糙、沾染了些許塵土的黑白照片。

撫上了那個給了他生命卻又親手將他推入無邊地獄的、可憐傻瓜女人的溫柔漂亮笑臉。

“ ......媽媽。”

他低低地呢喃著。

聲音沙啞破碎,像個在無邊的漆黑噩夢裏迷了路、終於找到了回家方向的無助孩童。

“ ......我回來了。”

他說。

然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那早已在心底積壓了整整五年的無邊委屈和深入骨髓的思念。

像個最可憐的、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孩子一樣,抱著那塊冰冷堅硬的墓碑失聲痛哭了起來。

那哭聲壓抑破碎,像一只被折斷了翅膀的孤獨幼鳥,在生命的瀕臨時刻泫然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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