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墓碑前的重逢,是贖罪還是新生

關燈
第92章 墓碑前的重逢,是贖罪還是新生

那道身影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片漆黑深不見底的雪松林的陰影裏。

像一尊早已與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徹底融為一體的、孤獨悲哀的守護神。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囚服,身姿依舊是高大挺拔的。

可那頭漂亮的烏黑短發卻剪得很短很短,幾乎能看到那青色的頭皮。

那張英俊蒼白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瘋狂和偏執,也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戾氣。

變得愈發沈靜和內斂。

只有那雙猩紅死寂的鳳眸裏還殘留著一絲永不磨滅的瘋狂執著的光,他透過斑駁稀疏的樹影看向不遠處,那在清冷月光下抱著冰冷墓碑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孩子一樣的、瘦弱單薄卻又異常熟悉的漂亮身影。

和他剛從那個冰冷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地獄裏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原地。

像一個在無邊的冰冷沙漠裏即將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海市蜃樓般的美麗卻又不真實的綠洲。

不敢靠近。

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驚擾了這場他夢寐以求了整整五年的美麗幻夢。

也怕 ......

那只早已被他親手嚇跑的、漂亮脆弱的小蝴蝶,會再一次被他身上這早已深入骨髓的、瘋狂偏執的黑暗氣息給嚇得再一次頭也不回地飛走。

他只能就那麽遠遠地看著。

貪婪地用自己那雙早已被思念和悔恨折磨得快要瞎了的猩紅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那個早已被他刻進骨血裏、融入了靈魂深處的熟悉身影。

看著他那頭比五年前長了一些的柔軟烏黑的漂亮短發。

看著他那比五年前更加瘦削和 ......單薄脆弱的肩膀。

看著他那即便只是一個悲傷哭泣的背影,也依舊漂亮得讓人心驚動魄的模樣。

心裏那片早已被無邊的孤寂和黑暗徹底覆蓋了的荒蕪死寂的心田,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開出了一朵小小的、柔軟的、帶著一絲甜甜香氣的、名為“希望”的血色花。

......

沈稚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他只知道當他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他懷裏那塊冰冷堅硬的墓碑早已被他那滾燙的、充滿了委屈和思念的淚水給徹底浸濕了。

而他身上也不知何時多了一件寬大的、帶著一絲淡淡煙草味的、熟悉卻又陌生的黑色風衣。

那風衣很暖很厚,像一個無聲溫柔卻又充滿了卑微和小心翼翼的擁抱。

將他那早已被山頂的冰冷寒風給吹得有些僵硬冰冷的身體緊緊包裹了起來。

也瞬間讓他那顆早已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 ......

沈稚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被淚水徹底浸濕的、漂亮的、紅得像兩顆熟透了的櫻桃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得老大!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然後 ......

就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猩紅的、此刻卻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痛苦悔恨和深入骨髓的、卑微乞求的鳳眸。

和一個穿著一身單薄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囚服、身姿依舊高大挺拔,可整個人卻比五年前還要更加沈靜和滄桑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

不是那個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不會見到的瘋子裴燼野,又是誰?!

“ ......”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時間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了那呼嘯冰冷的山風和兩顆同樣早已千瘡百孔、脆弱不堪,卻又因為這場遲到了整整五年的久別重逢而劇烈失控狂跳著的心臟。

“ ......你。”

不知過了多久,沈稚才從那極致的、足以將他徹底碾碎的震驚和荒謬中找回了自己那早已沙啞破碎的聲音。

“ ......怎麽會在這裏?”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像一個在無邊的漆黑噩夢裏迷了路,突然看到了那個他最害怕也最想念的鬼影的無助孩童。

而裴燼野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那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的質問一樣。

他只是就那麽靜靜地站在原地。

用那雙早已被淚水和思念浸泡得通紅的、猩紅鳳眸死死地鎖著他。

那眼神卑微、用力,充滿了失而覆得的後怕和深入骨髓的瘋狂貪婪。

仿佛要把他這五年來所有的思念和痛苦、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在這一刻徹底地看回來!

也仿佛 ......

要把眼前這個他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小東西的模樣,深深地刻進自己的骨血裏靈魂深處

再也不讓他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可以從自己的世界裏逃離的機會!

“ ......我。”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沙啞破碎、比烏鴉的悲鳴還要難聽的、充滿了無邊疲憊的哀鳴,才從他那早已幹澀得不成樣子的嘴唇裏緩緩溢了出來。

“ ......來贖罪。”

他說。

然後 ......

在沈稚那充滿了錯愕和不解的目光中,緩緩地、雙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跪在了那座冰冷堅硬的、承載了他所有罪孽的黑色合葬墓碑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