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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該如何回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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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你該如何回憶我

沖掉吐在馬桶裏的血沫,宋其直起身子洗了把臉,待腦袋終於清醒一些,他才擡頭看了看鏡子。

鏡子裏的人嘴唇幹癟,臉頰不正常地發紅,眼眶更不必說,一整個紅腫起來,加上他這段時間身體不好,快速消瘦,胳膊強撐在洗手臺上,鎖骨那裏都凹進去一大塊。

這一副死相的人是誰啊?

宋其索盯著鏡子半天才反應過來,哦,是我。

之前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談了戀愛之後原來是這副德行,會完全失去理智,忽視一些再明顯不過的細節,繼而沈溺於美好,甚至找不到自我。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什麽感到悲傷,為母親的遭遇?為李赴昭的隱忍?還是命中註定就是得不到任何結果的自己?好像都是,也好像都不是,宋其索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就這麽被打倒,應該可以再抗一抗,可心裏有想法,身體卻提不起勁,累的要死,頭昏腦脹,真是卯足了勁兒才能把自己從床上挪到廁所,可回去躺下又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一個晚上,合上眼的時間加起來估計都沒有兩個小時。

算了……

他嘆著氣,胡亂地抹了把臉,顫顫巍巍從洗手間出來,沒精打采地靠著床,坐在了地毯上。

因為睡不著,躺在床上又實在不適,宋其索已經在這兒呆坐好久了,完全的大腦放空,什麽都不想,手機也扔到一邊去,完全沒有看一看的想法。

直到走廊裏傳來一陣吵鬧,本以為自動關閉的耳朵精準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聲音,那雙近乎於失神的眼睛慢慢重新聚焦,不太靈活地動了兩下。

是錯覺嗎?我怎麽好像聽到李赴昭的聲音了?

眼睛回神,銹住的腦袋也開始慢慢啟動,重新回到運轉狀態,強迫宋其索站起身,趴在門口聽外面的動靜。

雖然很吵,但聽得出來只有保安一個人在念叨,另一位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回嘴的機會,差點憋死在這兒。

“都說了我是來找朋友的,不是都登記了嗎,您怎麽這麽愛崗敬業啊!”

原本李赴昭尋思著看一眼就走,總要看看人宋其索現在是不是還病著,萬一嚴重了就送他去懸壺司,結果在底下就被這位保安大哥給攔住,好不容易登記完了,還非要和自己上樓,如果他能順理成章進門也就罷了,結果到了門口李赴昭才想起來,我壓根不知道人家大門密碼,怎麽進去啊?

在樓下誇下海口說您放心,我們關系鐵著呢,不用您惦記,結果上了樓和密碼鎖面面相覷,這麽個可疑的造型,保安大哥不抓他抓誰。

“你不是想闖空門被我逮著了吧?”

“不是啊,大哥,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是治安官公寓,我就是偷也不能偷到官府腦袋上,您當我是傻子?”

李赴昭一著急也沒控制住自己這個嗓門,結果話音剛落,門就被人打開了。

設想一下,假如人在鏡子裏看到的都是美化過的自己,那現在宋其索的樣子該有多嚇人,他只露了個腦袋,就把李赴昭給心疼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宋隊,你在家啊?這是……”

“哦……這是我朋友,”宋其索開了門,抓著李赴昭往屋裏帶,“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宋其索就住在這兒,刷臉自然是有用,再加上他那瘆人的臉色,保安也沒多說,客套了兩句就離開了。

隨著哢噠一聲關上房門,小小的房間便陷入了無邊的沈默之中,誰都想要說點什麽緩解這個僵硬的氣氛,可誰都沒辦法先開口。

最後,還是李赴昭先抽離了出來,他實在是受不了這個能把人憋瘋掉的情況,晃了晃頭,把手裏的飯盒放在了桌上。

“吃點東西吧,總不能空腹吃藥……”說著,他還檢查了一下桌上的藥盒,還好,宋其索足夠聽話,該吃的藥都吃了,總沒打算靠這副搖搖欲墜的身體去硬抗。

“好。”

可宋其索只是急匆匆地應了,卻沒有動作,事實上,他一直都在門口局促地站著,動都沒動一下,就連頭都沒擡起來過。

他實在是太不擅長處理情感問題了,更別提是這種棘手的麻煩,盡管宋其索也知道,李赴昭不會因為他接受過崔力維夫婦的好意就遷怒於自己,但宋其索沒辦法就這麽輕描淡寫地略過,他很清楚自己小時候接受過多少對方的幫助,盡管現在因為母親的死,那些好意已經變了味道,可一碼歸一碼,靠這個投機取巧是不是太狡猾了。

說到底,宋其索沒有辦法勸說自己厚著臉皮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更無法開口讓李赴昭就這麽放下仇恨,可又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就只能停在這裏,無所適從。

好在李赴昭還是很善解人意,並沒有逼著他立刻做出判斷,本來嘛,以他對宋其索的了解,現在這個反應還蠻正常的,立刻接受然後就當沒事人一樣出現在自己面前才離譜,那他都要懷疑一下這人是不是被奪舍了。

“我……就是來看看,你休息吧,我這就走了。”

只是嘴上說了要走,身體卻不動彈,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宋其索,隨後又委屈地問:“我說要走,你都不抱我一下?”

宋其索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挪著腳步來到李赴昭面前,一聲不吭地抱住了他。

他病還沒好,就連擁抱都透著一股子虛弱,李赴昭也沒心思再逗他,只想讓宋其索吃完了飯盡快睡覺,不休息怎麽能好呢。

可還沒等李赴昭開口教育,卻聽到宋其索輕輕叫了他一聲。

“赴昭……”

“嗯?”

人的第六感有時候真是準的可怕,尤其是在面對立刻就到眼前的危機時更是從不出錯,也就是傳說中的,好事不靈壞事靈。

宋其索的後半句話甚至都沒說出口,李赴昭就察覺出不對勁了,這不是個正常要開口談話的態度,悲傷就算了,為什麽他會讀出一些堪稱絕望的情緒?

然後接下來,他就從宋其索口中聽到了本以為這輩子都絕不會聽到的一句話。

“你……想不想睡/我?”

一開始,李赴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話要任何一個人來說,他都不至於這麽震驚,可偏偏是宋其索,這個看上去永遠都不會主動開口聊這些的人,在完全沒意料到的場合給了李赴昭當頭一棒。

他瞬間就撂了臉,把宋其索從自己懷裏拽出來,不過李赴昭沒急著發火,而是上上下下端詳著宋其索,果然,說完這句話,他甚至都不敢看自己,眼神仿佛釘在了地板上,好像犯了天條。

“你再說一遍,”李赴昭冷冷地開口,道:“你要是能看著我的臉再說一遍,我就能這麽做”

他的聲音都不大,卻徹徹底底把宋其索給嚇到了,他緊緊抿著唇,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不知是察覺到了自己這話說的不對,還是臉皮太薄張不開這個嘴。

不過不管怎樣,都沒辦法熄滅李赴昭心裏這股怒火,他知道宋其索不可能真的回答,所以接著剛才的話說:“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就為了這點事?如果真是這樣,我根本就不必等到現在,宋其索,我還不了解你?就算我真的騙你感情了,你會和我翻臉嗎?”

說他恃寵而驕也好,洞察人心也罷,總之,李赴昭就是知道,哪怕是在一切曝光之前,自己做任何事宋其索也不會生氣。

可話說到這,他又覺得委屈,為什麽我這麽了解宋其索的為人,對方卻完全沒把我放在心上?我在他心裏到底算什麽?根本不值一提嗎?

這時候,倒是不得不佩服一下李赴昭對自己的了解,他老早就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選擇隱瞞一切的最大隱患,就在於自己將來可能會在某一天,因為一點本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將積郁已久的情感全都爆發出來,委屈的威力巨大,足以讓一個人暴露出所有弱點,說出口不對心的氣話。

但知道歸知道,等真的來到這一天,曾經打過的預防針還是全都作廢,正如意料之中那般搞砸。

“之前說過的,為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付出了很多……”李赴昭有些失落地問道:“是不是我說過的話,其實你都沒放在心上過?”

“沒有!”就像生怕他誤會,宋其索整個人都極其抗拒他說到這些,可抗拒又有什麽用,一時糊塗徹底把自己帶到溝裏,只有道歉的份兒。

“對不起,我……”

“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宋其索的本意很單純,既然說錯話了就要先說對不起,表明態度是必須的,更是刻在他骨頭裏的,但叫李赴昭聽來卻很離譜,我在問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你卻和我說對不起?

看吧,哪怕是真的相愛,不把話說明白也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不要試圖省略表明內心的過程,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猜到那隱藏在彎彎繞繞裏面的真心,就算平常真的能猜到,情緒起來的時候也顧不得了。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這時候應該說什麽?惹你不高興我也道歉了,我還能……咳咳……”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精氣神也跟不上,更何況李赴昭委屈,他又何嘗不是,話裏帶著哭腔,都沒能說到最後,就被一聲從身體深處傳出的咳嗽給蓋了過去,李赴昭下意識想扶他,卻還是被宋其索躲了過去,後退兩步,看上去十分拒絕。

一拳打倒棉花上是真的會讓人洩氣,李赴昭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一時間,滿墻都是無奈和失望。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便咣地帶上門,匆匆走掉了。

等到走廊裏再沒傳出腳步聲,剛剛強忍下去的咳嗽才遲一步加倍奉還,宋其索跌跌撞撞跑去洗手間,那股甜膩的血腥味也跟著要了命似的翻湧而上,直到撲哧一聲,他沒能忍住,血沫混合著痛徹心扉的重咳,噴濺在了雪白的洗手池裏。

但他都沒有精力檢查自己的身體,滿腦子都在想李赴昭的事,他剛剛為什麽生氣?為什麽我已經為自己的失誤道歉了,他還是會這麽生氣?我說什麽他才會原諒我?他還會原諒我嗎?

別人很容易想明白的問題,對於宋其索來說就是曠世難題,分析來分析去,最後也只會給自己扣一頂自怨自艾的帽子。

“我就知道會這樣……”

半天,他才哀嘆出了這麽一句。

而隔著一道薄薄的墻,李赴昭站在走廊裏,渾身的肌肉酸軟,甚至有些不受控地發抖。

真是糟透了,各方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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