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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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鈍痛
在宋其索的記憶中，他好像很久都沒有夢到媽媽了。
他的媽媽和別人的媽媽都不太一樣，平常總是特別忙，不經常在家，也沒什麽時間陪他玩，父親去世前是如此，去世之後就更要加倍，還記得當初，宋其索之所以比別人更早上學，除了他確實已經可以開啟學生生涯，各方面考核都合格以外，最大的理由，就是媽媽沒有時間管他，有的時候，她忙的連家長會都沒時間參與，老師總是會多說一句：幸好宋其索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那時候都不太明白，老師為什麽會誇他乖巧懂事，他還以為天底下的所有孩子都一樣，必須聽話必須樣樣都做的好，否則父母就會用那種既失望又不耐煩的語氣問他：你為什麽不聽話？你到底想要什麽？知不知道父母的生活有多辛苦，你要永遠當個小孩嗎？
這些問題問的好刁鉆，有些就連宋其索長大了都回答不出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學生時代只要學習就好，大學是周圍的人勸他所以才考的，工作是領導安排所以才做的，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自己的興趣愛好，想要臨時培養一個都沒這個時間，休息日除了睡覺什麽都不會做，甚至連飯都不怎麽吃。
直到遇見李赴昭。
宋其索認為，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會改變他人生的人，那種，每天都期盼著明天會發生什麽新鮮事的期待與憧憬，他都多少年沒遇到過了，所以，就算李赴昭闖禍他都不會生氣，哪怕是為他處理闖禍之後留下的事端都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更何況，他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人只是外表不好說話，內心真的很柔軟。
可他卻夢見，自己帶著李赴昭去見媽媽，媽媽憤怒地罵他不知廉恥，只知道貪圖享樂，不知道反思自我，白長這麽大，簡直就是丟人！明明媽媽的臉都看不清了，他卻條件反射一般縮起肩膀往後面躲，自己越來越小，變回了那個被母親用聽都聽不太懂的話教訓，一聲都不敢吭的五、六歲小孩子，他想向李赴昭求救，可望向四周，卻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他就這樣哭著從噩夢中驚醒，醒來的那一刻，胸口的鈍痛和難以抵擋的疲乏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猛烈襲來，宋其索動了動眼睛，淚珠順著鼻梁往下滑，落到唇邊，滿滿的只有苦味。
以前真的沒有這種想法，但是這一瞬間，宋其索真的……很想死了算了。
幸好，在自怨自艾達到頂峰之前，隔間的簾子被輕輕拉開，李赴昭手裏拿著一堆東西，見他醒了，能眨巴眼睛了，那擺了一下午的臭臉終於亮了起來。
“小索？你醒了嗎？”李赴昭去摸宋其索的臉，剛一上手就摸了一手的眼淚，心裏又痛又急，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趕緊抽紙給他擦擦，隨後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宋其索的額頭，“我叫醫生過來，別太多擔心，醫生之前說了，沒什麽大事，別害怕。”
宋其索想說我不害怕，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別忙了，坐下陪陪我，可開口冒出來的卻只有哽咽，手也沒力氣，擡都擡不起來，實在是抓不住李赴昭匆忙離開的身影。
如果說之前，宋其索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眼淚，那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有點想哭了，滿心都是那種矯情的、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的感覺。
其實人類這種生物還蠻脆弱的，尤其是在生病之後，多多少少會有暴露弱點的時候，宋其索也一樣，只不過他對於自我的感受一向遲鈍，只覺得這是沒來由的懦弱，沒有選擇就地發洩，還是傻乎乎地忍了回去。
都不知道光是今天一天，宋其索自己吞了多少暗箭。
等到李赴昭叫了醫生過來看，宋其索已經勉強坐了起來，但還是暈，頭暈腦脹的，喉嚨裏那股血腥味引得人想吐，被李赴昭搶先一步扶著，最後也只咳出了一些血沫，再無其他。
他這個狀態屬實是嚇人，誰家好人沒事吐血啊！但醫生給他仔細檢查了一番，最終還是認為，比起他身體裏的傷，勞累過度和憂思郁結似乎更嚴重一些。
“你出院之後休息了幾天？”順便一提，這位正是宋其索之前住院時的主治醫師，也不知道他們懸壺司內部的信息時怎麽流通的，反正宋其索一被送進來，就引起了醫生的註意，他忙完手頭的工作就立刻趕了過來。
這個問題宋其索自己沒法回答，就連李赴昭也答不上來，休息了幾天？把睡覺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一天吧。
醫生也看出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無奈地搖頭：“我說了，我也知道你們治安官很忙，但再忙身體也是自己的，你不要覺得自己活蹦亂跳就沒什麽事，你的肺上開了個大洞，要是送來的再晚一點，你現在能出ICU就算謝天謝地了！”
現在醫學發展得太快也有弊端，就像宋其索這種情況，醫療技術可以讓他盡快出院，但患者可能就會覺得自己傷的不怎麽重，或者傷的多狠都能救得回來，實際上完全不是，人都是會死的，可別以為帶了一身的義體就真的是鐵人了。
這話說的宋其索和李赴昭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宋其索也就罷了，平常就是這麽個不愛說話的主兒，可就連李赴昭今天都沒心思插科打諢，所以醫生也沒多留，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們記得拿藥，之後也就離開了。
既然醫生都說了，什麽都沒有休息重要，宋其索緩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就要回家去了，本來嘛，就算要休息也不能在懸壺司，況且，他現在就連睡覺的心思都沒有，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你覺得好點了？”李赴昭皺著眉頭，很明顯不想讓他硬撐著，“要不就再待會兒，你身體……”
“赴昭，”宋其索抓了抓他的手，語氣並不強烈，但身心都在拒絕，“走吧……我不想呆在這兒。”
誰要是能看到宋其索擺出如此委屈的表情還堅定得下來，李赴昭絕對佩服他是條漢子，反正自己是不行，見他眼眶發紅就心裏難受，說什麽自己都願意做。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們就離開懸壺司，來到了早就停在院子裏的飛輿，之前宋其索被送進來就是搭飛輿來的，但並不是李赴昭開，說來慚愧，他沒有開飛輿的駕照，所以回程的路也只能讓宋其索來開，李赴昭則坐在副駕駛座位，如坐針氈。
事到如今，去問他究竟是怎麽得知這一切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如何才能亡羊補牢，才是李赴昭現在應該做的，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看到宋其索的臉，他連和對方講道理的心情都沒有。
雖然已經預料到他們都會因為真相感到痛苦，可李赴昭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宋其索在米麗瑪面前，回頭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驚恐、擔憂，不知所措，五雷轟頂……就好像把這世上所有的詞都用在那一個眼神上都不過分，或許當時宋其索並沒有那麽豐富的情緒，但李赴昭有，而且越是回味，就越是加倍。
他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繁華夜景，心裏燥的厲害。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有什麽微微發燙的東西鉆進了自己手心，李赴昭下意識緊握，又趕緊回頭去看，宋其索正靠著椅背，呆呆地望著自己，他眼中空空，情緒也是一樣的完全為零，只有偶爾一閃而過的宮燈照亮他的臉時，李赴昭才能看到一條淡淡的水痕。
“不要哭了，你這樣明天眼睛肯定會腫起來……”他摸了摸宋其索臉，先把那條淚痕擦幹凈，但一碰上就發現宋其索的臉燙的要命，雖然走之前醫生也說了，他今天八成會發燒，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這都沒走出去五分鐘哎！
“小索，我們回去住院好不好？你現在……”
不等他說完，宋其索就晃了晃頭，頻率很慢，又執拗，一副誰都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燒的發冷，意識都有點恍惚，只能由著李赴昭緊抓住自己，憑著那一丁丁點的酸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走向，“都知道多少？和她……談了什麽？”
問題太多了，他怕自己這時候再不問，以後都沒機會再問，但要問為什麽會覺得以後沒機會，宋其索答不上來，只是微妙的危機感在作祟，拜托，他還是個病人，在李赴昭面前脆弱點也沒關系吧？
“在……你住院的時候，就是你昏迷的時候。”
這件事確實處在一個很說不清楚的時間點上，那個時候，李赴昭剛剛得知家人死亡的真相，後腳就被宋其索七扭八拐地告白了，他本來就喜歡宋其索，有這個心思，想也知道不可能拒絕，當宋其索不知道這一切內幕的時候，只會覺得那時候李赴昭深夜買醉很意外，但是現在，他什麽都知道了，再回憶那個時候發生的一連串事，怎麽想怎麽難受。
“因為這個才喝了那麽多酒？”說著，宋其索動了動麻木的手指，李赴昭趕緊松開，想要幫他按摩，但宋其索把手輕輕抽了出來，小心地摸著李赴昭的臉，“你那時候該多難受……傻瓜，怎麽不和我說呢。”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該多好，不必自己擔著一切，或許，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
但他也只是埋怨了這麽一句，之後就立刻清醒了過來，撐著坐直身子，就好像剛才那個無助又迷茫的人不是他一樣，“抱歉，我知道你沒辦法開口，我都理解，這件事……一定會查到底的，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來查，明天我會去問明鑫，然後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他實在是太快就轉換成了公事公辦的態度，李赴昭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種一下子拉開距離的語氣，用工作稀釋掉彼此之間還不算堅固的情感聯結，然後再慢慢斷掉，還真是和他設想中的，宋其索會選擇的結束方式一模一樣。
李赴昭想要再感受一下那蜻蜓點水一般的撫摸，竟也成了奢望。
“好……”他低下頭，默默忍下都到了嘴邊的反駁，只是啞著嗓子，回道：“我等你答覆。”
說話間，飛輿漸漸放慢了速度，李赴昭轉頭向外看去，發現這並不是治安官宿舍附近，而是自己家門口。
“回去吧，”宋其索輕聲說：“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明天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什麽東西會過了一個晚上就被忘得一幹二凈，但，人總要休息，也許洗過澡，躺在床上睡一覺，就什麽都過去了。
李赴昭沈默地點了點頭，到最後也只是牽了一下宋其索的手，就轉身走掉了。
飛輿並沒有過多停留，宋其索甚至都沒敢看他離開的背影，胡亂按下目的地和自動駕駛的按鍵，就趕緊飛上低空，朝著公寓的方向進發。
直到飛輿上空無一人，宋其索才捂著胸口，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痛呼，剛剛李赴昭在，他都不敢說，自己的胸口仿佛撕裂一樣疼，這種蔓延開來的痛感，甚至比那根紮進身體裏的利箭還要人命，不光是痛，還有別的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纏繞在一起，惹得他忍不住想哭。
宋其索靠著椅背，眼淚稀裏嘩啦地掉，是啊，他今天哭的太多了，明天眼睛肯定會腫，但是那又怎麽樣，接連失去太多，他現在除了哭這麽一陣，好像什麽都做不了了……
看著飛輿離開，李赴昭站在門口半天都沒動彈，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狠狠地吸了一口涼氣。
明天真的會好起來嗎？怎麽做才能讓一切好起來？他真的猜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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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其索的記憶中，他好像很久都沒有夢到媽媽了。
他的媽媽和別人的媽媽都不太一樣，平常總是特別忙，不經常在家，也沒什麽時間陪他玩，父親去世前是如此，去世之後就更要加倍，還記得當初，宋其索之所以比別人更早上學，除了他確實已經可以開啟學生生涯，各方面考核都合格以外，最大的理由，就是媽媽沒有時間管他，有的時候，她忙的連家長會都沒時間參與，老師總是會多說一句：幸好宋其索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那時候都不太明白，老師為什麽會誇他乖巧懂事，他還以為天底下的所有孩子都一樣，必須聽話必須樣樣都做的好，否則父母就會用那種既失望又不耐煩的語氣問他：你為什麽不聽話？你到底想要什麽？知不知道父母的生活有多辛苦，你要永遠當個小孩嗎？
這些問題問的好刁鉆，有些就連宋其索長大了都回答不出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學生時代只要學習就好，大學是周圍的人勸他所以才考的，工作是領導安排所以才做的，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自己的興趣愛好，想要臨時培養一個都沒這個時間，休息日除了睡覺什麽都不會做，甚至連飯都不怎麽吃。
直到遇見李赴昭。
宋其索認為，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會改變他人生的人，那種，每天都期盼著明天會發生什麽新鮮事的期待與憧憬，他都多少年沒遇到過了，所以，就算李赴昭闖禍他都不會生氣，哪怕是為他處理闖禍之後留下的事端都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更何況，他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人只是外表不好說話，內心真的很柔軟。
可他卻夢見，自己帶著李赴昭去見媽媽，媽媽憤怒地罵他不知廉恥，只知道貪圖享樂，不知道反思自我，白長這麽大，簡直就是丟人！明明媽媽的臉都看不清了，他卻條件反射一般縮起肩膀往後面躲，自己越來越小，變回了那個被母親用聽都聽不太懂的話教訓，一聲都不敢吭的五、六歲小孩子，他想向李赴昭求救，可望向四周，卻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他就這樣哭著從噩夢中驚醒，醒來的那一刻，胸口的鈍痛和難以抵擋的疲乏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猛烈襲來，宋其索動了動眼睛，淚珠順著鼻梁往下滑，落到唇邊，滿滿的只有苦味。
以前真的沒有這種想法，但是這一瞬間，宋其索真的……很想死了算了。
幸好，在自怨自艾達到頂峰之前，隔間的簾子被輕輕拉開，李赴昭手裏拿著一堆東西，見他醒了，能眨巴眼睛了，那擺了一下午的臭臉終於亮了起來。
“小索？你醒了嗎？”李赴昭去摸宋其索的臉，剛一上手就摸了一手的眼淚，心裏又痛又急，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趕緊抽紙給他擦擦，隨後低頭輕輕親了一下宋其索的額頭，“我叫醫生過來，別太多擔心，醫生之前說了，沒什麽大事，別害怕。”
宋其索想說我不害怕，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你別忙了，坐下陪陪我，可開口冒出來的卻只有哽咽，手也沒力氣，擡都擡不起來，實在是抓不住李赴昭匆忙離開的身影。
如果說之前，宋其索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流眼淚，那此時此刻，他是真的有點想哭了，滿心都是那種矯情的、仿佛被這個世界拋棄了一樣的感覺。
其實人類這種生物還蠻脆弱的，尤其是在生病之後，多多少少會有暴露弱點的時候，宋其索也一樣，只不過他對於自我的感受一向遲鈍，只覺得這是沒來由的懦弱，沒有選擇就地發洩，還是傻乎乎地忍了回去。
都不知道光是今天一天，宋其索自己吞了多少暗箭。
等到李赴昭叫了醫生過來看，宋其索已經勉強坐了起來，但還是暈，頭暈腦脹的，喉嚨裏那股血腥味引得人想吐，被李赴昭搶先一步扶著，最後也只咳出了一些血沫，再無其他。
他這個狀態屬實是嚇人，誰家好人沒事吐血啊！但醫生給他仔細檢查了一番，最終還是認為，比起他身體裏的傷，勞累過度和憂思郁結似乎更嚴重一些。
“你出院之後休息了幾天？”順便一提，這位正是宋其索之前住院時的主治醫師，也不知道他們懸壺司內部的信息時怎麽流通的，反正宋其索一被送進來，就引起了醫生的註意，他忙完手頭的工作就立刻趕了過來。
這個問題宋其索自己沒法回答，就連李赴昭也答不上來，休息了幾天？把睡覺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一天吧。
醫生也看出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無奈地搖頭：“我說了，我也知道你們治安官很忙，但再忙身體也是自己的，你不要覺得自己活蹦亂跳就沒什麽事，你的肺上開了個大洞，要是送來的再晚一點，你現在能出ICU就算謝天謝地了！”
現在醫學發展得太快也有弊端，就像宋其索這種情況，醫療技術可以讓他盡快出院，但患者可能就會覺得自己傷的不怎麽重，或者傷的多狠都能救得回來，實際上完全不是，人都是會死的，可別以為帶了一身的義體就真的是鐵人了。
這話說的宋其索和李赴昭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宋其索也就罷了，平常就是這麽個不愛說話的主兒，可就連李赴昭今天都沒心思插科打諢，所以醫生也沒多留，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們記得拿藥，之後也就離開了。
既然醫生都說了，什麽都沒有休息重要，宋其索緩了一會兒，喝了點水，就要回家去了，本來嘛，就算要休息也不能在懸壺司，況且，他現在就連睡覺的心思都沒有，只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你覺得好點了？”李赴昭皺著眉頭，很明顯不想讓他硬撐著，“要不就再待會兒，你身體……”
“赴昭，”宋其索抓了抓他的手，語氣並不強烈，但身心都在拒絕，“走吧……我不想呆在這兒。”
誰要是能看到宋其索擺出如此委屈的表情還堅定得下來，李赴昭絕對佩服他是條漢子，反正自己是不行，見他眼眶發紅就心裏難受，說什麽自己都願意做。
簡單收拾了一下，他們就離開懸壺司，來到了早就停在院子裏的飛輿，之前宋其索被送進來就是搭飛輿來的，但並不是李赴昭開，說來慚愧，他沒有開飛輿的駕照，所以回程的路也只能讓宋其索來開，李赴昭則坐在副駕駛座位，如坐針氈。
事到如今，去問他究竟是怎麽得知這一切的，已經沒有意義了，如何才能亡羊補牢，才是李赴昭現在應該做的，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看到宋其索的臉，他連和對方講道理的心情都沒有。
雖然已經預料到他們都會因為真相感到痛苦，可李赴昭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宋其索在米麗瑪面前，回頭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驚恐、擔憂，不知所措，五雷轟頂……就好像把這世上所有的詞都用在那一個眼神上都不過分，或許當時宋其索並沒有那麽豐富的情緒，但李赴昭有，而且越是回味，就越是加倍。
他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繁華夜景，心裏燥的厲害。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有什麽微微發燙的東西鉆進了自己手心，李赴昭下意識緊握，又趕緊回頭去看，宋其索正靠著椅背，呆呆地望著自己，他眼中空空，情緒也是一樣的完全為零，只有偶爾一閃而過的宮燈照亮他的臉時，李赴昭才能看到一條淡淡的水痕。
“不要哭了，你這樣明天眼睛肯定會腫起來……”他摸了摸宋其索臉，先把那條淚痕擦幹凈，但一碰上就發現宋其索的臉燙的要命，雖然走之前醫生也說了，他今天八成會發燒，但沒想到來的這麽快，這都沒走出去五分鐘哎！
“小索，我們回去住院好不好？你現在……”
不等他說完，宋其索就晃了晃頭，頻率很慢，又執拗，一副誰都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他燒的發冷，意識都有點恍惚，只能由著李赴昭緊抓住自己，憑著那一丁丁點的酸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走向，“都知道多少？和她……談了什麽？”
問題太多了，他怕自己這時候再不問，以後都沒機會再問，但要問為什麽會覺得以後沒機會，宋其索答不上來，只是微妙的危機感在作祟，拜托，他還是個病人，在李赴昭面前脆弱點也沒關系吧？
“在……你住院的時候，就是你昏迷的時候。”
這件事確實處在一個很說不清楚的時間點上，那個時候，李赴昭剛剛得知家人死亡的真相，後腳就被宋其索七扭八拐地告白了，他本來就喜歡宋其索，有這個心思，想也知道不可能拒絕，當宋其索不知道這一切內幕的時候，只會覺得那時候李赴昭深夜買醉很意外，但是現在，他什麽都知道了，再回憶那個時候發生的一連串事，怎麽想怎麽難受。
“因為這個才喝了那麽多酒？”說著，宋其索動了動麻木的手指，李赴昭趕緊松開，想要幫他按摩，但宋其索把手輕輕抽了出來，小心地摸著李赴昭的臉，“你那時候該多難受……傻瓜，怎麽不和我說呢。”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該多好，不必自己擔著一切，或許，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
但他也只是埋怨了這麽一句，之後就立刻清醒了過來，撐著坐直身子，就好像剛才那個無助又迷茫的人不是他一樣，“抱歉，我知道你沒辦法開口，我都理解，這件事……一定會查到底的，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來查，明天我會去問明鑫，然後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他實在是太快就轉換成了公事公辦的態度，李赴昭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種一下子拉開距離的語氣，用工作稀釋掉彼此之間還不算堅固的情感聯結，然後再慢慢斷掉，還真是和他設想中的，宋其索會選擇的結束方式一模一樣。
李赴昭想要再感受一下那蜻蜓點水一般的撫摸，竟也成了奢望。
“好……”他低下頭，默默忍下都到了嘴邊的反駁，只是啞著嗓子，回道：“我等你答覆。”
說話間，飛輿漸漸放慢了速度，李赴昭轉頭向外看去，發現這並不是治安官宿舍附近，而是自己家門口。
“回去吧，”宋其索輕聲說：“很晚了，回去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明天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什麽東西會過了一個晚上就被忘得一幹二凈，但，人總要休息，也許洗過澡，躺在床上睡一覺，就什麽都過去了。
李赴昭沈默地點了點頭，到最後也只是牽了一下宋其索的手，就轉身走掉了。
飛輿並沒有過多停留，宋其索甚至都沒敢看他離開的背影，胡亂按下目的地和自動駕駛的按鍵，就趕緊飛上低空，朝著公寓的方向進發。
直到飛輿上空無一人，宋其索才捂著胸口，發出了一聲難以抑制的痛呼，剛剛李赴昭在，他都不敢說，自己的胸口仿佛撕裂一樣疼，這種蔓延開來的痛感，甚至比那根紮進身體裏的利箭還要人命，不光是痛，還有別的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纏繞在一起，惹得他忍不住想哭。
宋其索靠著椅背，眼淚稀裏嘩啦地掉，是啊，他今天哭的太多了，明天眼睛肯定會腫，但是那又怎麽樣，接連失去太多，他現在除了哭這麽一陣，好像什麽都做不了了……
看著飛輿離開，李赴昭站在門口半天都沒動彈，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狠狠地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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