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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好了,現在只有上帝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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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好了,現在只有上帝見證……

神父以為他不會再喜歡大海, 喜歡被海風拂過頭發,呼吸只有海員或海港的居民才能體會的鹹味空氣。在伊夫堡的日日夜夜裏,海風的味道, 浪花拍打建築物的聲音都提醒別忘記越獄。在上帝前, 神父是清白, 可人間的權力給他定罪。伊夫堡囚|禁他的□□,大海的聲音與味道囚|禁他的靈魂。

上船後的神父沈默寡言, 不敢去甲板喝茶, 不敢去有大窗戶的餐廳吃飯。他找珍妮借了本書,在狹小的房間裏慢慢讀著,匆匆寫著。

愛德蒙和珍妮從甲板上分開前都意識到她們間有無形的膜。不是一道,是兩道。起初是粘著將兩人隔開,但很快就一分為二, 起到一個擋板的作用, 而且是同極相斥的擋板。

心裏壓著石頭, 就得找能搬開的人。

愛德蒙毫不猶豫地去找神父。小老頭在屋裏奮筆疾書, 地上的稿子越累越多,字跡也逐漸變得飄逸起來。

“法利亞神父?”愛德蒙輕喚了聲。

窗邊的神父毫無反應。

“神父”這聲讓忘我之境的神父打了個激靈。

“怎麽了?”神父摘下眼睛, 揉鼻梁時時隨口聞道,“跟珍妮吵架了?”

“沒有。”

“那就是鬧別扭了。”

“這和吵架有區別嗎?”

“有。”神父打量著愛德蒙愛德蒙,“你知道嗎?從你臉上看到蒼白是件很可怕的事。”他收起了桌上的東西,拍拍床鋪。

愛德蒙遲疑了會兒, 不情願地坐到神父身邊。

“鬧別扭比吵架可怕。”靠近地神父把恍惚的愛德蒙嚇了一跳,“能吵說明沒憋著氣, 而比鬧別扭更可怕是沒別扭鬧。”

監獄生涯讓神父和愛德蒙一樣患上了營養不良,兩只嵌在窟窿裏的眼珠瞪圓還挺可怕的:“你跟珍妮發生了啥?”

愛德蒙把剛才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神父,後者聽了又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你們兩!”

見多識廣的神父腦子裏有很多話, 每到嘴邊又說不出口,憋出句:“你們兩讓我說什麽好。”

“我……”

“她不可能不喜歡你。”

“……”

“你們從甲板上分開後,她不會再喜歡你。”

神父期待愛德蒙說些什麽,哪怕只是一聲嘆息。

“這樣就好。”愛德蒙笑了笑,“這樣就好。”

…………

蘇格蘭西部的格拉斯哥被克萊德河一分為二。在布利屯語(凱爾特語的分支)裏,“格拉斯哥”的意思是“綠色的空地”,它也對得起這個名字,地勢低緩,分布著少量山丘。冬季的連綿雨日令道路覆霜、河流結冰。夏季倒分外涼爽。占著地勢與河運,它在古羅馬時成為前哨,十五世紀成皇家自治市。

愛丁堡在名氣上更勝一籌,可格拉斯哥是蘇格蘭第一大市,亦是重要的宗教、金融中心。

和所有開始工業化的城市般,格拉斯哥煙囪林立,汽笛不斷,隔得老遠都能聽到碼頭的噪音。這是蘇格蘭發展最快的城市,咋一看還以為是有港口的巴黎。

從港口飄來的工業廢棄令同行的紳士非常滿意:“金錢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抽雪茄般爽快吐出,“聞這味兒就知道有金子的地方。”

“現在去都會大教堂?”珍妮擠在下船的人群裏,手臂和液壓機下的肉塊沒啥區別。

“早去早安心。”神父也被擠得不行。

愛德蒙一手拉著珍妮,一手拉著神父,三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下船,瘋狂喘氣。

“格拉斯哥發展得挺不錯啊!”不知道目的地是格拉斯哥,還以為到了倫敦。

“你第一次來蘇格蘭?”神父聽見珍妮的感嘆,“不應該啊!”

珍妮聞言聳了聳肩:“我覺得蘇格蘭人更喜歡法國人。”

“確實。”愛德蒙接過了話,“弗朗索瓦一世和瑪麗一世有孩子的話,我們現在還在法國。”

“這地兒還是挺神奇的。”叫輛在港口拉活的車,“睜開眼在城市,閉上眼在草原。”

神父這個天主教徒在新教徒的目光下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還好我是無神論者。”上車沒一會兒,神父換了三次坐姿,珍妮因此發出感嘆。

“你現在是無神論者,待會兒得當天主教徒。”神父摸出個十字架掛到珍妮身上,“幸好你是英國人?”

“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裝可憐。”神父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這裏是天主教徒的避風港。”

珍妮秒懂:“打感情牌。”

“可以這麽說。”

珍妮嘗試著把右手的中指蓋在食指上。

愛德蒙好奇道:“這是幹嘛?”

“這不是基督徒的懺悔手勢嗎?”還是她在《楚門的世界》裏學到的,“我不用在婚禮上懺悔一下?”

愛德蒙如鯁在喉。

“不用。”神父嘆道,“你又不是基督徒,要懺悔也是我和愛德蒙懺悔。”

珍妮把弄著邊緣枯萎的玫瑰花。

“去前買束花捧吧!”看到玫瑰,愛德蒙才想起他們並不像要結婚的。

神父也如夢初醒,打量著綠裙的珍妮和風塵仆仆的愛德蒙:“你們要不要換身衣服?”老葛朗臺和珍妮的堂兄一定會在結婚的事上大做文章,“做戲做全套。”

珍妮卻有不同看法:“風塵仆仆的更可憐些。”

“但不能拿一只玫瑰。”愛德蒙抹了把頭。車窗映出憔悴的臉,翹起的發。

“一支玫瑰和一捧玫瑰的意義有和不同?證明你更有錢些?”

“……”愛德蒙的黑色眼睛像雨天的夜,陰沈沈的,電光頻閃。

“一支就夠了。”珍妮堅持道,“一支就好,多了難收拾。”

“確實難收拾。”神父的視線在二者游移著,摸摸掰開愛德蒙在大腿上的拳頭,“匆匆要有匆匆的樣。”

珍妮說得沒錯,太靜止了不像是私奔到蘇格蘭的。

鑒於1817還是1819年的格拉斯哥都會大教堂在周日人頭攢動,有不少是牽著手的年輕人或捧著花的未婚夫婦。

白色的婚紗在維多利亞女王後流行起來,可現在的女王還是個肯辛頓宮牙牙學語的小女孩。她前頭有兩位王子,其中的克拉倫斯公爵還未放棄有合法繼承人。亞歷山德拉.維多利亞離王位很近,但又沒有那麽近。這時的英國還都期待克拉倫斯公爵有合法孩子,他也對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因為在和妻子結婚前,他和多羅西婭.喬丹有十個私生子,全都活到了成家立業。

可即便沒白茫茫的視覺沖擊,得體的打扮與幸福的神色也可證明來這兒結婚的情侶不少,襯得他們真像是逃難的,鶴立雞群。

“需要幫助嗎?”教堂的侍者很難不往這邊看。風塵仆仆的小情侶旁還站著個天主教神父,怎麽看都吸睛的很,可以腦部很多情節,“避難還是私奔?”不愧是天主教徒的避風港,立刻猜中三人目的。

“他兩要結婚。”神父裝作松了口氣,“珍妮是英國人,家裏不許她嫁給一個天主教徒。”

侍者露出了然的眼神:“我們來主持還是您來主持?”他又看向愛德蒙和珍妮。

珍妮拉住了愛德蒙的手,愛德蒙身體一僵,遲疑後回握住珍妮的手。

都會大教堂的公眾區是擠不出舉行婚禮的地方。即使有,也要拍到午後乃至天黑之後。

神父的面子讓侍者把他們帶到更私密的小教堂。

“你有帶見證誓言的衣服嗎?”

“……”他們是一時興起來蘇格蘭結婚,別說是神父的猩紅法衣,連工作都要寄信安排。

侍者面對三張寫滿尷尬的臉,了然道:“我說了句多餘的話。”都私奔了,怎麽可能準備充分。

緊張的珍妮勉強一笑,倒是符合私奔的樣子。

侍者安慰道:“主的目光下,沒人能強迫你,你的幸福都是被允許的。”觸景生情到英倫三島的天主教環境,他又不免抱怨了句,“蘇格蘭還留有餘地,英格蘭那兒……哎!”侍者搖了搖頭,借來證誓的猩紅禮服的讓神父披上。

“不好意思。”神父怕風塵臟了別人的禮服,換上前不忘拍拍身上灰。

“沒事兒。塵世的東西哪能不染凡塵。”

神父站在祭壇後,清清嗓子道:“路易.湯德斯,你選擇珍妮.博林做你的妻子。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疾病還是健康,你都會善待她,愛重她,不離不棄,直至死亡。”

“我願意。”愛德蒙喉嚨發緊,說出他在十九年前無數次想說出的話。

珍妮輕輕地“嘶!”了聲,愛德蒙慌慌張張地松開了手。不自在的二人輕輕對上了眼,電光火石後又低下了頭。

“珍妮.博林,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疾病還是健康,你都會善待他,愛重他,不離不棄,直至死亡。”

“我願意。”

“我以上帝的名義宣布二位結為夫婦。”神父宣道,“上帝的恩典幸福快樂與爾相伴。”

一旁的侍者應景地鼓掌:“你是法國人吧!不表示下?熱吻下?”

珍妮:“這、這就不必了吧!”

愛德蒙怕侍者生疑,湊近了臉卻親不下去。

“都私奔還羞羞答答的。”事實證明,愛德蒙多心了,侍者不僅沒有生疑,還調侃道,“小兩口的勇氣在進教堂前都用光了。”

神父脫下猩紅的袍子,和侍者去拿結婚文件:“給他們留點私人空間。”

“我懂!我懂!”侍者在關門前貼心道,“好了,現在只有上帝見證真愛之吻。”

然而上帝只能見證甩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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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文時還好奇查了下蘇格蘭口音,事實證明,口音能影響人,詹一美用蘇格蘭口音說話整個人都淳樸起來,像老牧民,和德州老農能組合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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