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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是的,我決定跟湯德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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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是的,我決定跟湯德斯先……

同為金錢的奴隸, 老葛朗臺與“世界四大吝嗇鬼”裏的其三有本質上的不同。阿巴貢和潑留希金是純粹的金錢奴隸,只進不出。除了兇狠,無法在他們身上看到屬於資本家的精明強幹。而夏洛克與三人並列更像是為拉來湊數。也不知是莫裏哀在致敬莎士比亞, 還是二者與果戈裏都沒有像巴爾紮克般真的被資本的世界虐得體無完膚, 總之在他們筆下很難看出令人叫絕的金融手段, 令讀者明白吝嗇鬼們以何聚財。

如果要從四人裏選出一位進行交涉,那老葛朗臺無疑能得票最多, 因為他好歹還會權衡利弊。

珍妮知道老葛朗臺從弟弟的債務裏撈了一筆, 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地方上的公證人也就是給普通人買個年金,處理些財產轉移的入門水平。巴黎那是野心家們的龍潭虎穴,每年要吃掉多達兩手之數的銀行家和金融家。

老葛朗臺在這種地方都能做到化債為利,對付地方的公證人那還不是降維打擊。

索漠城裏無人不知老葛朗臺的吝嗇, 但是作為生意人, 他又是“信譽良好”的優質夥伴, 極少越過法律的雷池。

工業革命下的法國出現了大城市的虹吸效應。

村鎮被荒廢, 寅吃卯糧的地方官紛紛破產。最重要的是,門閥是有地方性。沒有當地的人口輸血, 幾代人所維持的村鎮婆羅門因此墜為城市吠舍。

《高老頭》裏,祖輩是騎士的拉斯蒂涅就是村鎮婆羅門的代表。

家富留原籍,家貧走遠方。

不想如拉斯蒂涅般在巴黎卑躬屈膝的就只能把人口留在收入銳減的老家。可老家的人也不能一直無所事事,更不能把窮人逼得當場革命。思來想去, 也只有靠外商了。

公證人也不是站在老葛朗臺那兒,而是跟未成年的珍妮比, 事業成功的老葛朗臺看著更有說服力些。

“您也說了,葛朗臺先生是個體面人。”當地的公證人油鹽不進道,“他能接下弟弟的債務, 讓侄兒無後顧之憂地去印度打拼,也一定會善待您。”至於拿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的遺產還債……那是人家的私事,他管不著。

“索漠城離這裏不遠,要不您再多呆幾日?我寄信請葛朗臺先生過來與你商量一下?”村長一副老好人樣,可珍妮懷疑他就是來唱白臉的。

“您的建議很有道理。”珍妮想到破局之策,“或許我該請我堂兄過來與這素未謀面的表姐夫好好聊聊。”

“您堂兄是……”

“英國人,在老家有地。”

公證人和村長的心裏咯噔了下。

他們是想招商引資,可要是個英國大地主來處理莊園,要麽是和小德-拉-貝爾特尼埃把莊園的土地轉租出去,要麽是把莊園直接賣了。

珍妮看重這地的理由也是本地的青壯年大量流失的原因——靠著盧瓦爾河,但又不是奧爾良般還能撐會兒的大型城市,所以被吸走除了土地以外的資源也是很正常的。

有了海外的殖民地做供血包,盧瓦爾的水果和奶酪出口一落千丈。

更別提在殖民地外,還有東歐一直都給西歐放血。

想把當地的農業盤活,就只有靠品牌效應和薄利多銷。

葛朗臺在老家做的正是能在這裏覆刻的葡萄酒生意,而且是從種葡萄到箍酒桶的成熟產業。

他的生意大到什麽地步?這麽說吧!你要是問盧瓦爾大區裏最有名的酒商是誰,十個人裏有一個會提葛朗臺。不過出了盧瓦爾區,他的財富與影響力就很有限了,但即使在名流遍地的巴黎,他仍是個有錢的主兒。如果他的弟弟沒死,搞不好巴黎會有葛朗臺家族。

“他是父親同胞兄弟的兒子還是叔祖父的孫子。”公證人不死心道。

“是我父親同胞兄弟的兒子。”珍妮砸碎了對方的幻想,“很遺憾,按親疏遠近,我的監護權會判給堂兄。”

而要是個老家有地的英國來處理莊園,公證人和村長期待的外資可就打水漂了。

但……

“您堂兄是傳統紳士嗎?是否有在印度或是非洲服役?”

愛德蒙上前擋住了珍妮的臉:“先生們。飯店可不是審的時候,尤其是審風塵仆仆的年輕小姐。”

步步緊逼的公證人訕訕笑道:“我的確是太失禮了。”愛德蒙既冒出了頭,他不介意再失禮些,“您和……”他忘記了珍妮的姓,“小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外甥女是什麽關系?”

得虧是以路易.湯德斯的身份過來,要是換上大胡子的基督山伯爵,公證人的態度會更冒犯些。

“我……”愛德蒙看向珍妮,“還是由博林小姐回答吧!”太陽已有一半沒入地平線下,屋裏的光線也談不上照亮滿堂,可愛德蒙的眼睛扔像融化的蜜糖。

珍妮懷疑是熬夜寫文影響視力,居然認為比她深的黑眼睛像融化的蜜糖。

“我……”她被那雙蜜糖似的眼睛與眾人的關註攪得腦中空白,“他是我的戀人。”

“戀人?”神父是最驚訝的。

公證人側目問道:“您是他們的同行人,難道不知他們的關系?”

“上帝見證,我只知道湯德斯先生向博林小姐求過次婚,可博林小姐表示她要好好想想。”神父的身份讓公證人把狐疑放回肚裏。

“您為何沒立刻答應湯德斯先生的求婚,但在今日卻改變主意?”

“我寧願帶追求我的湯德斯先生接手遺產,也不願意帶堂兄或是葛朗臺先生不已經能說明問題?”珍妮裝出“世界辜負了我,你還要扯我傷疤”的慍怒表情,“除了嫁人。我還有別的辦法脫離困境?”

公證人的狐疑換成高高在上的憐憫:“這是女人的命。”他訓導道,“是夏娃帶出伊甸園的罪。”

珍妮對此嗤之以鼻:“你們要不明天來?我們還要收拾屋子和做飯呢!”

趕人都不鋪墊一下,公證人對珍妮的印象恢覆了到了見面時的超低水平,很敷衍地摘了下帽子便離開莊園。

村長倒比公證人體面些,表示他們有不懂的可以來村裏找他。

唯一沒有參與談話的本地神父同法利亞神父相談甚歡。

有給紅衣主教當秘書的經驗,法利亞神父對付一下鄉下的後生自是綽綽有餘,離開時,對方握著法利亞神父的雙手請他一定要去村裏的教堂散播福音,給當地的信徒開開眼界。

三人與村子的代表聊得熱火朝天,基督山伯爵的黑人管家則帶著雇來的村民拾出幾人要住的生活區。

“晚上有什麽菜?”聊得肚裏全是怒氣的珍妮先在不遠的窗前呼了口氣,吸進不少拿破侖登基時老灰塵後又咳嗽著問黑人管家,“有湯嗎?”

“有。”

“給我做份奶油蔬菜湯。”

雇來的村民向珍妮投來小心翼翼的眼神。

“畢竟都到盧瓦爾區了,不品嘗下當地的山珍也太遺憾了。”

“明智之舉。”某個村民提議道,“我建議在飯後來份加果醬的布裏歐面包或焦糖蘋果派。”

“聽著我食指大動。”珍妮的態度讓緊張的村民放松下來,“你們愛往布裏歐面包裏加什麽果醬?”她想起了罐頭廠計劃,“我想給巴黎的朋友帶些當地特產,還有比果醬更好,更能體現盧瓦爾風味的選擇嗎?”

“最好的是葡萄醬吧!釀酒剩下的不做果醬還能做什麽?”

“蔓越莓醬和櫻桃醬也很不錯吧!尤其是野生的蔓越莓所制成的果醬。”

“草莓醬呢?巴黎有不少人喜歡糖漬草莓吧!”

珍妮記下村民提到的幾款果醬,晚飯上與愛德蒙聊起此事:“可以主打葡萄將和櫻桃醬,將野蔓越莓醬立為非賣品或季節限定。”

“請教下,果醬罐頭有必要像魚子醬般搞得讓人吃不起嗎?”珍妮的想法一開始還非常正常,可漸漸的,神父有定聽不懂了,“我能理解季節限定的必要性,但這非賣品……”神父瞧著珍妮表情委婉勸道,“相信我,高端市場裏沒有人吃果醬罐頭。”

愛德蒙也跟著勸道:“他們追求剛被撈上的新鮮度,我的生意也因此興隆。”

“上流社會裏的確沒有果醬罐頭的銷路。可要是讓巴黎的餐廳或沒法購入新鮮產品的中產來選,果醬罐頭還是有點銷售空間的。”珍妮掰開布裏歐面包,“巴黎這甜食之都對果醬的消耗可是很大的。有錢的去面包店,沒錢的或想賣一些小點心來養家糊口的肯定需要季節品或非賣品來打出特色。”

“我明白了。”愛德蒙的腦子轉得一如既往地快,“上流社會對限定品沒有興趣,但連鎖的面包店會壟斷某一難以收集的原材料來打造特色。”他讚嘆道,“太聰明了。”

“我的榮幸。”

神父瞧著二人的互動也問出了他憋在心裏的話:“你們兩是怎麽回事?”珍妮說與愛德蒙是戀人關系時,他就有一肚子的話,“你答應了愛……路易的求婚?”

“沒有。她是為了應付本地的公證人。”

“是的,我決定跟湯德斯先生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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