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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老葛朗臺必須爭到珍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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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老葛朗臺必須爭到珍妮的……

愛德蒙的腹稿被珍妮的發言堵了回去。

一直想撮合兩人的神父覺得要不算了:“你們倆是為愛結婚?而不是受外界影響?”這話就是一句廢話, 可神父還想掙紮一下,“無愛的婚姻是很痛苦的,你們不要為此後悔。”

神父是個虔誠的人, 但表現得不太傳統。

珍妮猜他應該是許婚姻有變的基督徒和平分手, 但不願讓純潔的愛情與神聖誓言服務於陰謀詭計:“世上有比無愛的婚姻更痛苦的事, 比如說失去自由。”

她很清楚什麽最能打動二者。

果然。“自由”一出,神父和愛德蒙的態度有了明顯變化。

尤其是神父。

原著裏的神父在在費尼斯德裏堡關押了三年, 在1811年轉押至伊夫堡監獄。珍妮是在1821年的郊區酒館遇見愛德蒙, 以此推斷,神父在獄裏過了十二年。單聽文字就可以想象有多不易。

“除了繼承外祖父的莊園,我還有《魅力巴黎》的連載和等著賣給劇院的《閣樓魅影》。”珍妮瞧著下一秒就要哭了,“神父。”聲音裏都帶了顫音,“您忍心看我被堂兄當成賺錢的奴隸?”

這話聽著太嚴重了, 神父顯然招架不住:“我沒那麽想。”他心裏正天人交戰, “你的自由比條規重要。”

算了, 當事人都沒有異議, 他又何必去當惡人。

道理通了的神父還是憋著股氣,態度也比平日冷淡了些。

珍妮想與神父搭話, 像以前那樣哄他開心,可神父的臉色讓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垂著眼皮攪動湯上的奶皮。

這飯吃著無比安靜,沒有在戈布蘭公寓裏的煙火味。

愛德蒙從未見過這樣的珍妮——她安靜的不太真實, 只有當愛德蒙看向她時,才能從她的臉上捕捉到些平日裏的朝氣, 但卻不是好的那面,而是讓他無從適應的尷尬。

“你們何時宣布結婚?”桌上的熱氣散得差不多時,法利亞神父打破了沈默, 聲音裏帶著某種試探性,“我能為你們證婚嗎?”

他很少像今天這樣小心翼翼,分別握住珍妮和愛德蒙的手:“倘若你們是幸福的,這便是我無上的幸福;倘若你們沒有愛情,也避免讓虔誠的神父背上罪過。”

這話說得太沈重了,無論是珍妮還是愛德蒙都無從開口。

“能在您的見證下步入婚姻是我的幸福。”比起讓堂兄牽著自己的手到祭壇前,她更樂意讓神父站在父親位上。

“我沒意見。”愛德蒙始終照顧珍妮的感受,“你對結婚的日期有要求嗎?”

“越快越好。”公證人倒提醒了她。

索漠城的葛朗臺不會放過能寫書又繼承了個大莊園的珍妮,遠在英國的堂兄亦然,甚至比葛朗臺更糟。

考慮到小德-拉-貝爾特尼埃與珍妮的母親斷聯數年,遺產的執行者肯定會去英國打聽繼承人下落,不與珍妮的堂兄接觸是不可能。

“處理完這裏的事就順路去趟蘇格蘭吧!”

“蘇格蘭?為何要去蘇格蘭?”

“蘇格蘭的法律允許女性在沒有得到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自行結婚。”愛德蒙解釋道,“英國是認蘇格蘭的結婚記錄的,而要是在法國或是英格蘭結婚,珍妮會因沒有得到監護人的許可而被廢除婚姻的有效性。”

“而你也會被汙蔑為拐賣犯。”神父舉一反三,“這麽看,去蘇格蘭結婚是最好的。唯一的問題是,法國會認蘇格蘭的結婚記錄嗎?”

1792年後,法國出臺民事婚姻制度,這讓天主教會十分不滿,因為後者就是通過證婚介入世俗權力。波旁覆辟前,公民們對法律的理解十分有限,多半還在教會登記,極少會去政府進行民事登記。蘇格蘭與法國的關系也不算差,雖然前者皈依新教,但考慮到英法百年的愛恨情仇,蘇格蘭的新教信仰在英法“友誼”前不值一提。

“天主教會是認同的,民事那兒走政府途徑。”

“你跟政府有聯系?”珍妮猜他可以動用基督山伯爵的人脈。

“你忘了,我是做漁獲生意的,跟葛勒南街的達官貴人來往密切。”愛德蒙微微一笑,“我的客戶裏就包括政府機構,也算是和政府有一點聯系。只要我把漁獲公司的股份分給珍妮,民事那兒便不是問題。”

“這不好吧!”珍妮覺得自己有點連吃帶拿,“我們兩補個協議,股份的分紅和投票權在你名下,我只是代為持股。”

“不行,做戲就要做全套。”愛德蒙短暫思考了下,“這樣吧!你用德-拉-貝爾特尼埃莊園的一半產權來交換我的公司股權,這樣在外人眼裏,我們的婚姻更像真的。”

“‘我們的婚姻更像真的’……嘖!這話聽著太奇怪了。”神父瞧著二人的互動始終感到一絲別扭——

你說他們沒感情吧!是個人都可以看出她們的默契與互相在意;可你要說他們有愛,聽著二人的交流內容也不像是熱戀的人。

就……

神父切著面包的動作有點太用力了。

合著他兩默契十足,就只有他在生悶氣。

“你晚上來我房裏一趟。”飯後的珍妮和往常一樣,準備與油燈、筆墨、帶來的書籍共度一夜。

愛德蒙想出門轉轉,抽會兒煙鬥再回房看報,結果被神父打亂計劃。

“您有事要私底下說?”二人去了神父的房間,特意挑了離房門較遠的沙發談事。

夜裏只剩蟬鳴之聲。以往愛喝黑咖啡的神父端著溫熱的酒,顯然是要借助外物鎮定心緒,好讓之後的交流沒有太多障礙。

“神父,我對沒有特別的想法。”愛德蒙不敢去看神父的臉,說話時手指不安地磨搓煙鬥。

神父感到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看著這個蒼白英俊的年輕人——自己像對待兒子般悉心培養,相互扶持的人。

逃離伊夫堡後,神父的願望除了學術研究,就只剩下愛德蒙的幸福——他希望在愛德蒙覆仇成功後能成家立業,生兒育女。自己死前能看到養子不再是個拴著自己的危險孤舟,而是有了安靠的碼頭。

知道養子在意名叫“珍妮.博林”的女孩時,神父欣喜若狂,馬不停蹄地認識對方,結果比愛德蒙跟珍妮相處更久。

毫無疑問,珍妮是個可愛的人,熱心善良,聰明好學。

神父希望愛德蒙和珍妮能成一對兒,但更希望二者都是幸福的,為愛而受迫選擇對方成為一生伴侶:“你要是這麽想,以後會更痛苦的。”他也不想揭開養子的傷心事,“你還想跟梅塞苔絲在一起?”

愛德蒙不語,磨搓煙鬥的手指更用力了。

神父的心也因此變得焦慮起來:“即使是用路易.湯德斯的假身份跟珍妮結婚,你未來的妻子也不能做到無動於衷。”更何況在神父眼裏,愛德蒙對珍妮也不全是沒有感情。他不知這感情是愛情還是親情,可一旦要戳破那層暧昧的紙,界線便模糊起來。

“不是這樣的。”愛德蒙擡起了頭,眼睛裏有種神父未見的堅定,“梅塞苔絲是個好姑娘。在我被誣陷入獄裏,她和莫雷爾老板一直想幫我脫罪,還替我照顧父親。上帝見證,我是愛過梅塞苔絲,但我不能……”

“不能……”

“不能強迫她接受將她平靜的生活攪得七零八落的人。”神父接下愛德蒙難以開口的話,“不能強迫她接受兒子的殺父仇人。“

“我不會殺費爾南。”愛德蒙很艱難道,“是的,我不會殺費爾南!哪怕我在伊夫堡的日日夜夜裏殺死了他上千次,我也不會親手殺死阿爾貝(梅塞苔絲的兒子)的父親。”

“可他是個加泰羅尼亞人。”神父把養子的傷疤揭了個徹徹底底,“身敗名裂後,他會在你殺死他前自我了斷,倒是不用你的手上沾滿了血。”

“我以為在覆仇的事上,我們已經沒有分歧。”愛德蒙扭過了頭,語氣變得生硬起來,“還有,不是要珍妮的事兒嗎?怎麽扯到梅塞苔絲和覆仇上了。”

“……好吧!那我最後一次地問你。”神父的表情是如此嚴肅,“上帝作證,你真的沒有愛上珍妮?”

“……我們兩是友情,不是愛情。” 愛德蒙到窗前讓晚風吹醒昏沈的大腦,“我與您對珍妮的態度並無不同……我了解自己的心,那不是愛情,只是出於善意的幫助。”

神父的手微微顫抖,酒杯差點從指間滑落。

“好吧!”他苦澀道,“我執拗地問了你些沒必要問的事。”霎那間,他又變回了足智多謀的法利亞神父,“既然是為幫助珍妮脫離困境,你何時會擺脫路易.湯德斯的假身份?”

愛德蒙的仇人裏有國王的檢察官。水手辛巴德在地中海活動,威莫爾勳爵是英國人。相較之下,同在巴黎又是遠房親戚的基督山伯爵和路易.湯德斯勢必要消失一個。考慮到二者的重要性,愛德蒙的選擇不言而喻。

“應該是在一年後。”愛德蒙猶豫了下,“我不能在結婚後立刻失蹤,那樣太可疑,而且轉移路易.湯德斯的財產需要一定時間。”他問神父,“您一直想擺脫斯帕達伯爵的身份,正好借此一箭雙雕。”

“嗯?”神父聞言精神了些,“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愛德蒙抿了抿唇,隱去了些銷斯帕達伯爵身份的其它目的。

“處理完這裏的事,我們就去蘇格蘭登基結婚。”

“您的那份寶藏會經斯帕達伯爵和路易.湯德斯的遺囑轉交給帕斯托雷神父(神父在戈布蘭區的假身份)。”

“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你銷去了路易.湯德斯的身份,我銷去了斯帕達伯爵的身份,我們以後還能見嗎?還好見嗎?”神父怕愛德蒙想擺脫自己,然後在覆仇的路上一路狂奔,“還有,你的假身份要告訴珍妮嗎?”

愛德蒙的表情又遲疑起來。

“你們兩不是戀人,但是朋友。”愛德蒙的反應有點奇怪,但神父說不出哪裏奇怪,“路易.湯德斯死了,珍妮不會無動於衷。”他還下了一劑猛藥,“你不願珍妮因此留下陰影,孤獨終老吧!”

“……我會考慮您的話,也會認真計劃路易.湯德斯的脫身。”

…………

索漠城的公證人克羅旭坐在他的辦公室裏,持煙的右手給他的表情罩上一層晦暗不明的霧,左手磨搓著送來的文件,盤算著要如何處理大德-拉-貝爾尼埃先生的遺囑。

就在三天前,巴黎的遺產執行人到索漠城來,宣稱是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故舊,要執行因小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失蹤而被擱置的遺囑。那人遞上明顯很有年代感的文件,因為是二十年前的事兒,克羅旭一開始也不太在意,以為是死得皮肉已爛掉的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囑咐自己的外孫女善待他的兄弟以及兄弟的後人,直到打開對方送來的文件,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卷入了麻煩的事——

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在遺囑裏寫明要將四分之一的遺產送給弟弟。倘若小德-拉-貝爾特尼埃下落不明,則由大德-拉-貝爾特尼埃的遺產繼承人代為管理;倘若小德-拉-貝爾特尼埃平安歸來,則將分給他的遺產份額送還於他;倘若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確認死亡,則由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的直系後人繼承遺產。

克羅旭將這份遺囑看了不下四遍,很確定沒耍無賴的太多空間。

“我必須要謹慎處理。”克羅旭還指望著讓侄子迎娶葛朗臺的獨生女,好借此擴大克羅旭家族的影響力。然而有這種想法的不止克羅旭一家,銀行家格拉桑也覬覦葛朗臺的獨生女,沒少去葛朗臺家大獻殷勤。

想到這裏,克羅旭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手指在字跡變淡的文件上輕輕磨搓,決定找葛朗臺好好聊聊。

葛朗臺家和他上次來時沒有變化,依舊是那縫縫補補的危樓樣子。

“您怎麽來了?”和往常一樣,只有一個女仆負責全家吃喝的葛朗臺家自然是要主人負責其它家務,尤其是在葛朗臺夫人一病不起後,老葛朗臺肉眼可見地比平日更忙了些,鬢間的白發也增加不少。

“早安,葛朗臺先生。”克羅旭微微欠身。

“克羅旭?這麽早就來找我是有事吧?”老葛朗臺在幹活用皮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睛像兩把能將克羅旭撥開翻面的刑拘,“拿儂,燒水。”

葛朗臺夫人生病後,老葛朗臺的情緒肉眼可見的暴躁不少,但不是為擔心妻子,而是擔心妻子死後,妻子的財產與他掌控的兩筆遺產將自動轉給開始叛逆的歐也妮。

克羅旭進門的同時將手裏的文件遞了過去:“巴黎來了個遺囑執行人,說您妻子的外祖父——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還有份未公開的遺囑。”

老葛朗臺接過文件,認真地翻看起來,眉頭也隨翻動的紙張越皺越緊,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仿佛不是在看遺囑,而是在看自己的死敵。

“很好。”他終於把文件看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克羅旭聳了聳肩:“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遺產可是很可觀的。考慮到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不是路易十四,您岳母的遺產也在被執行的範圍內。”

老葛朗臺冷笑一聲:“按照他的遺願!呵!他都已經死了!死得連骨頭都快爛得差不多了,居然還能逼我拿出血汗錢給素未謀面的英格蘭人。”

克羅旭怕葛朗臺把遺囑撕爛,搶過來並低聲安撫:“這的確是突然的消息,所以我立刻趕來告訴您。”

老葛朗臺的臃腫身軀擠進有點年頭的扶手椅。他瞇著被蒜頭鼻和上眼瞼的贅皮擠成細縫的眼,恢覆往日的親切“憨厚”,“得虧……得虧有像你這樣忠誠可靠的朋友,不……不然我被晚年發昏的大德-拉-貝爾特尼埃打了個搓手不及。”

老葛朗臺每次有主意時都會變得憨厚老實,磕磕巴巴,令人難以對他產生太多防備。

與老葛朗臺打了至少十年交道德克羅旭背後發涼,但還是用欣慰的表情親切回道:“正是出於我們的友誼,我才不想讓你吃虧。”他隱晦地看了眼樓梯,幾乎明示道,“歐也妮還好嗎?我的侄子除了工作就是念叨您的寶貝女兒。”他開玩笑道,“他們兩也面前算是青梅竹馬。您知道的,我的侄子……”

“我妻子的身體越來越差。”老葛朗臺打斷了他,哭喪著臉道,“可憐的姑娘衣不解帶地照顧她那虛弱的母親,眼淚都為此流幹。”他強調道,“除了替我我操持家務,教會便是我妻子在生病前最愛去的地方。可憐的女人,病後就沒聆聽聖音,希望您轉告克羅旭神父(公證人克羅旭的弟弟),就說我的妻子非常渴望去教會禱告,希望他替可憐的女人在懺悔她在周日的怠惰。”

“真是位可敬的夫人。”克羅旭訕訕道。

“還有她孝順虔誠的女人。”老葛朗臺強調道,不過他也沒把這個合作多年的公證人的面子徹底撥完。巴黎那兒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德-拉-貝爾特尼埃家沒落前也勉強算是底蘊生活。好家夥,波旁退位時,小德-拉-貝爾特尼埃還給嫁去英國的女兒湊了三千英鎊的嫁妝。

老葛朗臺每每想起都直呼浪費,但也知道能讓妻子的叔祖付出如此代價的女婿不是泛泛之輩,最次也是鄉紳或有點傳承的軍官、律師。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的外孫女不是問題,問題是作為長輩的小德-拉-貝爾特尼埃和珍妮的父親給她留了多少“保險”。

在得知妻子的外祖父還有個未執行的遺囑前,老葛朗臺對珍妮的監護權還處於“要不要爭”的遲疑階段。

現在……

哼!

哪怕那個英格蘭人(指珍妮的堂兄)跑來法國打監護權官司,他也要拿下那個丫頭片子的監護權。

“我改日去巴黎見見大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遺產執行人,順帶與妻子的表妹商量她的未來著落。”老葛朗臺假模假樣道,“可憐的姑娘在父親死後就沒過上安穩日子。”

“有您在,不怕小德-拉-貝爾特尼埃先生的外孫女漂泊無依。”克羅旭捧老葛朗臺臭腳的同時也打起了別的主意。

歐也妮這兒沒有動靜,何不去試試那個繼承長輩諸多遺產的珍妮.博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先生!”是女仆拿儂,“有您的信。”

老葛朗臺接來一看,原來是小德-拉-貝爾特尼埃莊園附近的村長寫的,說是見到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的外孫女,以及她的未婚夫。

…………

……

等等!

未婚夫?

老葛朗臺的眼睛突然瞪大,呼吸也被信上的內容嚇得微微一滯。

禍不單行,他明天就出發去巴黎……啊不!是去小德-拉-貝爾特尼埃的莊園截人,絕不能讓妻子的表妹帶走大德-拉-貝爾特尼埃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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