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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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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我,是岳丈讓我過來住的。”

徐瑄聲音淡淡,說完,他掀起眼皮瞥一眼沈瑤,見她表情沒太大變化,微微松口氣,繼續道:“徐家也好,沈家也罷,其實我住哪無所謂,重要的是岳丈——”

他沒繼續說下去了,顯而易見之事。

沈瑤心知肚明。

“唉。”她重重嘆口氣,朝徐瑄尷尬笑道:“對不住,我知道肯定是父親逼迫你,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將家族利益放在首位。”

可恨可怨。

沈瑤就又道:“子微,你不必擔憂,等哪天得空,我去找父親聊聊,我將和離之事告訴他……”

“不,千萬別。”

提及和離,徐瑄面色微變,連忙拒絕。

他忙靠近沈瑤,語重心長道:“和離之事本就是我們私下協議,官府那裏根本無效。這件事你知我知、鄧宴知,再不可讓第四人知曉,明白嗎?”

他定定看著女孩,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與威嚴。

沈瑤輕輕蹙眉,嘆息著,“那什麽時候可以告訴呢?”

瞬間,徐瑄沈默了。

他呆楞著,竟然無法給出答案,或者說不想給出答案。

他只道:“時間不早了,明日我還要上值,先休息吧。”

沒有辦法的辦法就是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避開她質問的目光,徐瑄轉身看向屏風外側一張竹塌,指著問:“這能睡人嗎?”

沈瑤瞅了眼,“嗯”一聲道:“睡是能睡,只是你個高體重,不知能不能經得起壓?”

她邁步過去,伸手按壓試了試。

徐瑄道:“算了,我自己試。”

他將沈瑤拉一邊去,徑直躺上去。竹塌窄小,是按照女子體型定做,徐瑄這一躺,小塌“吱呀”幾聲直接塌了,差點給他摔個半死。

沈瑤捂嘴笑。

“你家這床還真是脆弱……你還笑?”

徐瑄愁眉苦臉,“哎吆”著爬起來,一邊踹塌出氣,一邊不住抱怨。

看來真是摔疼了。

憋住笑,她等到徐瑄發完脾氣,才上前道:“行了行了,別埋怨了,今晚你睡裏面那張床。”

徐瑄詫異看向她。

兩人一起入內,雕花拔步床映入眼簾,沈瑤道:“這張床大,也結實,你就睡這裏。”

徐瑄楞住,問她,“那你睡哪?”

“我去別的房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老爺只讓徐瑄住她房間,可沒阻止她去別的地方住。

沈瑤將床上被褥疊好放置一邊,又另抱一床嶄新棉被給徐瑄用,“待會我讓人再添些炭火,夜裏冷,你趕緊休息。”

說著,就抱著被褥走出去。

徐瑄跟在後面,想一同隨她過去幫忙,但沈瑤拒絕了,只讓他將窗門關好,自去睡覺了。

入臘月已來,夜裏明顯更加陰涼,雖有炭火,但徐瑄仍覺得冷,又或許環境陌生,因此翻來覆去一宿,睡得極不安穩。

到次日,寅時鼓聲敲響時,他起身拿起鏡子一看,果然眼底烏青。

“真是糟心。”他暗暗罵著。

大門被人敲響,原是沈老爺過來了。

徐瑄忙作揖,喚聲,“岳丈。”

沈老爺道:“起來了,我怕你錯過點卯時辰,特來叫你。”

“岳丈關懷備至,小婿不勝感激。”

“哎呀,行了行了,大早上說什麽客套話,我做這些不求你感激,只指望你對阿瑤好一些。”

徐瑄訕訕。

兩人往外走去。

“阿瑤這孩子被我寵著長大,十分任性。”

沈老爺說著停下腳步,拍著他肩膀道:“你是他丈夫,要多包容些,當然包容不是縱容,她若犯錯,該批評就批評。”

他自覺教育不好子女,便將重任交給女婿,也是希望百年後,女兒能有個依靠之人。

徐瑄何嘗不懂,他甚至是羨慕沈瑤,有個如此慈愛的父親。

“岳丈放心,對待阿瑤,我自會真心誠意。”

“當真?”

沈老爺挑眉,微笑。

徐瑄與其對視,很是鄭重承諾,“蒼天可以作證。”

“哈哈哈……好,我就知道沒看錯你小子。”

沈老爺親切拉著女婿手腕,朝廳堂走去,兩人用完早餐,同去衙署點卯。

*

慈慶宮內,魏洛也已起床,今日文華殿講學,他得趕緊收拾一番過去。

冬日淩晨,天黑黝黝的,冷風刺骨。

魏洛帶著劉恒到文華殿時,內侍已將炭火引燃,木炭在銅盆中發出嗶嗶剝剝的清脆爆裂聲。

大學士郭錚還未來,於是魏洛便坐在盆邊烤火。

他讓劉恒將《貞觀政要》拿來,自己先行閱覽,看著看著,突然一陣濃郁香味傳來。

魏洛不由合上書,朝四周邊看邊嗅,他問劉恒:“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氣?”

劉恒站在他身側,早就聞到了,遂回道:“殿下,是紅薯味道。”

“紅薯?”

魏洛驀地一驚。

紅薯頗受民間百姓喜愛,只是皇宮確是沒有,他唯一一次食用,還是同沈瑤一起。

魏洛問:“哪裏來的紅薯?”

“應該是隔壁房間,內侍偷偷烤的。”

“走,我們看看去。”

魏洛頓時來了興致,放下書就朝外面走去,聞香尋物,果在一小隔間找到正在烤紅薯的倆內侍。

魏洛的到來,令兩人無比惶恐,他們忙跪下磕頭,口中喃喃求饒,“殿下,殿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宮木炭皆有份額,眼下烤紅薯的木炭顯然是克扣來的,所以他們才嚇得面色如土。

魏洛嘆口氣,擡手示意倆人起來說話,他問:“紅薯哪來的?”

倆人面面相覷,低著頭不敢做答,劉恒忙咳嗽斥責,“好膽大的奴婢,殿下問話還不如實相告?”

顫抖的聲音響起,“殿下容稟,紅薯是奴婢托人從宮外買的。”

魏洛隨即“嗯”一聲,不辨喜怒。

劉恒問:“殿下,這倆人可要發內書堂懲戒?”

魏洛搖頭道:“算了,又不是什麽大事,下不為例便好。”

“殿下寬仁。”

兩人走了出去。

天越來越亮,紅日從層層雲霧中跑出,喚醒沈睡中的雄偉帝都。

郭錚到內殿時,魏洛已將日講內容預習完。

君臣相互行禮,一上午的講課便開始了。

魏洛在未接觸政務前,講學內容基本只限於課本,但現在接觸到人事,講課內容便不再純粹。

休息時分,魏洛問郭錚,“先生,之前您提到的東宮屬官,現在可有進展?”

過完年,魏洛年滿二十,再過幾個月,守孝亦結束,屆時成婚、協理政務水到渠成。

只唯有屬官一事,奏疏不知遞上去多少,皆是留中不發。

看著,皇帝實在不想分絲毫權力給皇太子。

郭錚亦十分頭疼。

他看向魏洛,試探問道:“殿下可是另有他法?”

“沒有。”

魏洛淺淺笑道:“不過孤想找個伴讀。”

“伴讀?”

郭錚眉頭蹙起,看向魏洛的眼神變得疑惑,“殿下這麽說,該是有了人選?”

“二十歲的探花郎,先生覺得如何?”

魏洛神情愉悅,但落到郭錚眼中,卻暗自心驚。

二十歲的探花郎,不正是大名鼎鼎的徐瑄嘛。

“可他是沈家女婿!”

郭錚難以置信。

在他看來,魏洛這麽做,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引狼入室。

“先生常說用人需不拘一格。徐主事雖是沈家人,可人才華橫溢,寫得一手漂亮字,又恰好與孤同齡,這種人可遇不可求,孤自然想將其納入麾下。”

很大膽的想法,郭錚一面為魏洛寬廣的心胸感到欣慰,一面又為徐瑄的政治態度感到擔憂。

他不禁垂眸擰眉,繼而站起身在房內踱步,思考提議的可行性。

遲遲沒有回音,魏洛也跟著起身,來到郭錚前又道:“孤知曉先生心中憂慮,只是孤既能將人請進來,那便有能力讓他翻不出手掌心。更何況——”

“孤還有先生在旁出謀劃策呢。”

最後一句,也是給郭錚一個定海神針。

魏洛都這般說了,郭錚再也沒有什麽理由勸阻,只能點頭讚同。

“臣遵從殿下意志。”

“甚好,那請先生盡快將奏疏寫好,孤一會便呈送陛下。”

只是個伴讀,還是沈家女婿。

晚些時候,當皇帝收到郭錚奏疏時,還以為看花了眼,他百思不得其解,遂問身邊的秉筆太監,“太子不要屬官,反而要個伴讀,還是徐瑄,他是不是吃錯藥了?”

秉筆太監可不敢亂接這話,只彎腰回道:“回陛下,徐主事弱冠之齡即中探花,說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也不為過,殿下愛才惜才,正是慧眼識珠哪。”

“是嗎?”皇帝“哼”一聲看向他,將奏疏扔到桌上,揉揉腦袋道:“果真是朕老了,看不清年輕人的想法嘍。”

秉筆太監忙下跪,磕頭道:“陛下春秋鼎盛,是萬歲、萬萬歲之人,哪能老呢?”

皇帝呵呵笑幾聲,搖頭道:“萬歲,好一個萬歲!古今帝王,誰真的活到萬歲呢?”

萬歲,不過也是個口中虛語。

最終,皇帝批準郭錚的奏疏,連同昨日的裁錦衣衛冗員名冊,一起返回去。

至於那份勳貴子弟犯罪名單,皇帝單獨留了下來。

留中,便是否決議案。

消息傳到東宮時,魏洛正在用膳,聞後也只微微一笑,並無太大反應,倒是劉恒愁眉苦臉,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魏洛問他,“怎麽,誰欠你錢了?”

“殿下勿拿奴婢玩笑。”

劉恒抱怨道:“奴婢只是為殿下感到不值。陛下要裁汰冗員,殿下殫精竭力,沒想到最後關頭,陛下還過河拆橋……”

背後妄議天子不是,魏洛當即沈下臉,不快道:“劉恒,你是不是嫌命太長了?”

他站起身,對著陪伴數十年的大伴也不免語氣嚴苛,“記住,陛下受命於天,天子之令,你再有何不滿也得憋入腹中。否則,一旦出事,我也保不了你。”

劉恒一楞,忙屈膝跪下,伏身於地磕個響頭,“殿下訓斥的是,是奴婢一時昏了頭,才說出此等悖逆之語,請殿下責罰。”

“我知道你是為孤鳴不平,或者說是為百姓鳴不平。”

劉恒身子一震,冷汗涔涔,“殿下?”

魏洛看他一眼,繼續道:“那十幾個勳貴子弟,祖上皆是有功之臣,所謂刑不上大夫,你也知道這個理。就算他們犯下大錯,但不論是陛下顧念情誼,還是司法量刑論罪,這些人都不會有性命之憂,最多捐些錢、罰個幾年充軍,等風聲一過便會回來。”

敲山震虎,現在裁汰冗員目的已達到,那“虎”自然也無需再囚。

永貞二十九年臘月中旬,關押在兵馬司的十幾名公子哥得以重見天日。

皇帝諭旨顧念舊恩,各人將其所犯之事盡力彌補,另繳納巨額罰銀,從而草草結案。

此外,鄧宴一事,皇帝亦寬大處理,罰俸三月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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