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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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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對於徐瑄,魏洛印象是容貌英俊、清絕孤傲,過往因沈瑤之故見過一面,但卻從未交談過。

這次不期而遇,他突覺緊張,還有陣陣心虛。

畢竟在他看來,沈瑤終是他明媒正娶的娘子,縱有再多借口,也無法掩蓋這一事實。

他深深嘆口氣,杵在原地,等他過來見禮。

“微臣刑部主事徐瑄,見過太子殿下,恭請殿下躬安。”

自報官職姓名,作揖行禮,標準的士大夫模板,挑不出半點毛病。

魏洛瞇眼打量了他一會兒,才擡手虛扶著,“孤躬安。”

他又問:“徐主事是吧,聽聞你告假數日養傷,今日過來,可是身體痊愈,覆職來了?”

聲音格外溫和,但徐瑄聽在耳中,總覺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他略微蹙眉,很快把這種怪異歸咎於沈家上。

誰讓沈家天生是東宮宿敵,誰讓他是沈家女婿呢。

這般想著,他在回話時更加謹慎,“是,謝殿下關懷,臣身子已然無恙。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故臣特來覆職。”

“嗯,甚好。年底公務繁據,徐主事不辭辛勞,居衙理事,其情可表,若朝中官員皆如徐主事般敬業,何愁吏治不興。”

他看著徐瑄,眼前人從容自若、不卑不亢,舉止間盡顯魏晉風流,拋開沈瑤而言,他還蠻欣賞徐瑄。

不過,倆人已經是過去式,且徐瑄並不愛沈瑤,忽然他覺得徐瑄也不是很討厭,尤其是和沈老爺相比。

於是魏洛愛才之心大發,“已至正午時分,徐主事應該還沒用餐,既然碰上了,就同去東宮用了,當陪孤聊會天。”

說完,擡手拍拍他肩膀,道句,“走吧。”

徐瑄根本來不及婉拒,就被魏洛拉著往北走。

太子殿下很是熱情,一路上聊個不停,一會問他政務,一會問他家常,尤其是徐父被火燒傷一事。

徐瑄心中警鈴大作,但又不得不回答,只覺背後冷汗涔涔。

所幸,慈慶宮大門近在眼前。

倆人前後腳走進去。

宮人已備好午膳,由於天冷,魏洛又令人拿來紹興黃酒,他問徐瑄:“可喝的習慣?”

能不習慣嗎?

徐瑄苦笑著點頭。

內侍為兩人斟酒。

琥珀色的液體流入杯中,散發誘人的馥郁芳香。

徐瑄先執杯敬上:“謝殿下賜酒,恩榮備至,臣不勝感激。謹以此酒敬獻殿下,願殿下千歲康寧。”

魏洛看著他“嗯”一聲,笑道:“本就是閑情敘話,徐主事無需多禮。”

隨即執杯先飲,徐瑄跟著再飲。

由於拘謹,加之飲的急了些,徐瑄一口酒卡在嗓裏,忍不住捂嘴咳嗽。

這算是君前失儀,徐瑄忙低頭致歉,“臣,咳咳,是臣失態,請殿下勿怪。”

魏洛見了,一邊笑著說“無妨”,一邊調侃他,“士大夫向來以飲酒為榮,徐主事酒力尚淺,這可罕見。”

徐瑄剛欲解釋一二,可忽然看到他眸裏不減鋒芒的笑意,不禁啞然,或許給人留下酒力差的印象也不錯。

他垂下眼簾,算是認下此話,“讓殿下見笑了,臣確實不善飲酒。”

這句話並非欺君,因徐父長期酗酒之故,徐瑄極其痛恨酒水。

因此自小到大,他很少飲酒,不過面對魏洛,這些話可就無法訴之於口。

魏洛倒也不甚在意,本就是私下往來,隨意些就好,既然人不勝酒力,他也不願強迫他人。

兩人便邊吃邊聊,大多是魏洛問,徐瑄答,一來一回,很快鼓樓上未時鐘聲傳來。

公務時間,兩人都不能耽誤太久。

劉恒近前提醒,“殿下,時辰差不多了。”

徐瑄會意,忙起身作揖,“多謝殿下恩典,臣不勝感激,公務繁忙,臣先行告辭。”

“好,去吧。”

徐瑄走後,魏洛問劉恒,“覺得此人如何?”

語氣聽不出絲毫不滿,反而帶著欣賞之意,劉恒暗自琢磨著殿下心思,半響才擡眸笑道:“奴婢覺得徐主事沈穩,識大體,是個好苗子。”

“哦,說說看?”

“弱冠之齡高中探花者寥寥無幾,放眼國朝,能有這般殊榮之人未來無一不位列宰輔,成就大業。奴婢想著,殿下若能將他收入麾下,未嘗不留下一段君臣佳話。”

很大膽的話,一般人絕不敢如此諫言,但劉恒是相陪十幾年的大伴,魏洛心中所想,他說句洞若觀火一點不為過。

不僅如此,他亦知魏洛心中顧慮,一是沈老爺,二是沈瑤。

沈老爺無非是政治陣營問題,但自古親骨肉尚且因政見不合而反目成仇,更何況只是翁婿,所以只剩下沈瑤。

女人之事不是他這個閹人所能置喙,一切得看魏洛態度。

語畢,劉恒兀自沈默。

空氣稍微沈寂了會。

半響後,魏洛才轉身問他:“你說他既不愛,是不是就可以——”

雖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是不是可以做巧取豪奪之事。

雖然現在他正在做,但終究是暗地進行,偷偷摸摸,一句話來說“上不了臺面”。

“殿下,”劉恒直接給出答案,“殿下若真這般做,會傷了天下文臣之心。”

魏洛手指驀地攥緊,泰山壓頂,呼吸沈重。

不得不說,劉恒是懂得怎麽刺激人的,一句話就將魏洛半天的好心情生生破壞,偏本人似還不覺,依然在那引經據典、長篇大論,說些什麽妲己、媚娘禍國之語。

魏洛怒視著他,恨不得立即拿刀劈死他。

*

紅日西斜,寒風乍起,轉眼夜幕沈沈而降。

沈家晚餐時,徐瑄也來了。

魏洛特意讓人放出徐瑄至東宮用餐消息,消息傳到錦衣衛指揮使司,沈老爺頓時坐不住了,放值後一路小跑到刑部衙署,把徐瑄拽回家。

甫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問,“太子找你什麽事?”

處理一下午公務,徐瑄腦袋疼得不行,偏此時沈老爺糾纏不休,長者問不敢拒,他只得耐心道:“偶然碰到,一起喝幾杯酒,談些無關緊要的政務,別無他事。”

他如實回答。

但沈老爺可不信,外人都道魏洛是“仁愛”之君,可這小子骨子裏壞著呢!作為多年對手,他絕不會輕易低估對手所為。

一切皆有目的。

他蹙眉命令道:“把你們談話的具體內容,一一覆述給我。”

徐瑄感覺真要死了。

明明只是一頓飯,卻引起沈老爺疑心病,他還沒法拒絕這個要求。

越拒絕,越可疑。

一旦失去信任,再建立起情誼可謂難上加難。

找個凳子坐下,徐瑄憑借超強記憶,盡力將情景還原,包括談話內容,魏洛表情、動作,一一展示給沈老爺。

活靈活現,令沈老爺幾欲親眼所見,如果說半個時辰前,他還在為女婿私見東宮耿耿於懷,那現在只剩佩服。

這個年輕人的才智已到達非人的地步,他既欣慰、又感到忌憚。

女婿若一直忠於沈家還好,但若生出二心,實在是滅頂之災。

他不禁思索,有什麽辦法能讓徐瑄徹底與沈家綁死呢?

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想到他的傻閨女沈瑤。

徐瑄品行正直,重情重義,兩人若有一個孩子牽絆,足以把這些憂慮抵消。

只是現在倆人都不在一起住,哪能生出孩子呢。

所以沈老爺開始想法子了,他拉起女婿衣袖,親切地拍著他手,笑道:“徐瑄哪,寒冬臘月的,你家房屋現在也不便居住,那就先住這裏,正好上值也近。”

而且倆人同去衙署也方便,順便培養感情。

沈老爺如是想。

住沈家,徐瑄第一反應是拒絕,他有家,怎麽能住別人家呢?

可話剛滾到喉嚨,他忽然一頓,沈吟住了。

父非親父,母非親母,柳茹遠走,驀然回首,他發覺自己幾乎已成孤家寡人。

現在,好像也只有他三媒六聘娶來的妻子還在。兩人婚姻乃是天賜,莊重性與合法性不言而喻。

徐瑄微微垂眸,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

*

一直在外、剛回家的沈瑤還不知曉宅內發生之事,直到沈璠笑瞇瞇告訴她,“徐瑄要來沈家住了。”

沈瑤才徹底慌起來。

她難以置信,徐瑄怎麽會住在這裏?

連晚飯都沒用,她快步走到後宅,果見閨門大開,由於天黑,裏面還透著亮。

勉強壓下心中異樣,沈瑤邁步靠近。

門內,徐瑄正坐在椅上,秉燭夜讀。

男子低垂著頭,眉頭緊鎖,雖目光粘在書頁上,但久久未曾翻動,顯然他正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沈瑤不禁好奇,於是倚門盯他看了好一會,才邁步走進去。

“子微,你怎麽來了?”

腳步聲伴隨女子輕柔聲傳到徐瑄耳畔,這時他才如夢初醒,恍然擡頭發現沈瑤已近在眼前。

頃刻,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然後直楞楞站起身,目光盯著沈瑤面龐再也移不開。

“你回來了。”

他聽見自己如是說,又忙將書合上,問道:“這麽晚回來,去哪了?”

沈瑤明顯一怔,轉眸“哦”了聲,答道:“我和妙娘去了大柵欄,處理書齋善後事宜,嗐,主要是賠些錢給房東。”

大火將書齋燒毀,雖被官府判定為意外,但銀錢還是要賠的。

沈瑤恨恨不已,忍不住拍桌罵道:“段楷之那個混蛋,來日我定要找他索賠。”

她氣得臉蛋又紅又鼓,徐瑄不禁點頭道:“冤有頭債有主,是應該找他賠償。”

末了,又添一句,“需要我陪你一起嗎?”

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徐瑄居然讚同她。

沈瑤好奇打量著,突然想起來她的問題徐瑄還未回答,遂又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來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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