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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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魏洛來見沈瑤,專門穿了一件玄色妝花緞大氅,領口處銀狐裘擁著下頜,映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這番裝扮,與他往日低調風格很是不同,沈瑤見了,一時竟移不開眼。

魏洛心裏很是得意,明知故問,“一直看我,可是臉上有花?”

沈瑤笑嘻嘻挽住他胳膊,“殿下今日很好看,特別……美。”

“美?”魏洛滿臉震驚,笑容僵在臉上,“什麽美?我又不是伶人,怎麽能美?”

他拿異樣的眼神看沈瑤,一副你眼瞎、嘴還笨的表情。

沈瑤歪著腦袋,想半天才恍然記起,這個時代說貴族男性美,並不是誇人,而是調侃人輕浮。

魏洛是太子,更看重禮教,應該用“光風霽月”“玉樹臨風”等成語,來稱讚其氣質和才華。

而她偏說美,可不正犯他忌諱。

沈瑤笑得合不攏嘴。

魏洛狠狠瞪她一眼,氣呼呼前行。

沈瑤撇撇嘴,快跑追去,“殿下,你生氣了嗎?”

魏洛不搭理。

沈瑤伸手扯他衣服,繼續問:“真生氣了?”

“沒有。”

魏洛咬牙切齒。

沈瑤捂嘴一笑,繼續道:“那我們現在去哪?”

魏洛環顧四周,指著前方一家小攤,說道:“炙羊肉,我們去那兒。”

沈瑤看過去,一面旗幡懸於竹竿下,幾張桌子依次擺放,周圍陸續有客前去,生意看著確實不錯。但是,但是那是路邊攤!!

瞬間,沈瑤想起電視劇裏,女主總會帶豪門公子吃路邊小食。沒想到時空逆轉,這種事居然發生在她和魏洛身上。

一時哭笑不得。

尚在猶豫,魏洛已迫不及待拉她前去,沈瑤連忙制止,“殿下您看,那邊人多,萬一有賊人混入其中,該如何是好?”

一起食用路邊小攤雖然浪漫,可是潛在隱患依舊很高,沈瑤愛惜小命,一點都不想冒這種風險。

她說完看向劉恒,示意他上前勸阻,沒想到一向把魏洛安全掛在嘴邊的人,這時候哼哼鼻子,直接置身事外。

沈瑤頓時頭大。

魏洛道:“天子腳下,何來賊人?況且我微服出宮,自然帶有護衛。”

沈瑤斜眼一瞅,果見不遠處站著幾個便衣侍衛,這還是明面上的人,至於暗衛應該也有。總之東宮護衛周全,倒也不用她鹹吃蘿蔔淡操心。

沈瑤大踏步往炙烤攤走去。

黃昏時間,食客很多,倆人便找個角落坐下,點好烤肉後,店家已將一壇酒拿到桌上。

沈瑤問:“要喝酒?”

“自然。”

劉恒倒酒,清冽的酒水流入碗中。

魏洛看著,疑惑問:“這是什麽酒?”

沈瑤伸長脖子看了看,“白酒,也叫燒酒,極受京城百姓喜愛。”

劉恒擡眼掃過沈瑤面容,點頭道:“是燒酒,因其酒烈,入口如“刀割”,故名燒刀子。殿下久居深宮,應該喝不習慣,奴婢這就換壇紹興黃酒。”

剛欲拿走,魏洛立馬伸手阻止,“不用,既是市井百姓常飲,我便嘗嘗。”

端起碗就要喝,劉恒忙勸道:“殿下,此酒性烈,極易醉人,咱們還是換黃酒吧。”

沈瑤也跟著點頭,“燒酒度數高,殿下喝一小口嘗嘗就行,切不可貪杯。”

兩人都目不轉睛看著他。

魏洛頓感不快,出宮喝酒還要被人叨叨不停,而且看兩人表情,一副他喝酒就會暈過去,他更不滿了。

“不過一碗酒而已,怎麽人家喝沒事,偏我喝有事?”

正巧此時店家端著一盤烤肉過來,聽見幾人議論,跟著就道:“這燒酒是咱京城特色,純爺們都喝。公子,咱家的酒采用高粱燒制,冬季飲用,消冷積寒氣,對身體好著呢。”

“都聽到了吧,喝酒去寒。”

魏洛說著淺嘗一口,店家滿含期待詢問:“公子覺得如何?”

“呃,咳咳……”魏洛抿著唇,好久才悠悠道:“酒性實烈,不過喝下片刻,便有暖意湧起……酒不錯……咳咳。”

不錯個鬼!某人表情明顯寫著“難喝”二字,偏偏死鴨子嘴硬,沈瑤剛想揶揄他幾句,店家忽然指著遠方失聲大叫:“誒,那裏著火了!”

幾人都循聲望去。

隔著鱗次櫛比的房屋,不遠處正火光沖天,老遠都能看到滾滾濃煙,只一會,空氣中便充斥焦木氣息。

沈瑤忍不住咳嗽幾聲,嘴裏嘀咕著,“這麽大的火,也不知誰家這麽倒黴~”

“好像是你的書齋!!”

“……啊?”

*

四處都是烈焰與濃煙,伴隨著房屋坍塌聲,徐瑄趴在地上,咬著牙拼命向外爬。

由於臀部受傷使不上力氣,他只能像蚯蚓般蠕動著身體,扭曲且不雅的姿勢,不禁讓他感到羞恥與憤恨。

待他擡起頭時,眼裏已布滿紅血絲,“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聲音滿是不甘。

距離他不遠處,一個男人應聲而來,黑色靴子抵在徐瑄眼前,“兄弟,死到臨頭還不知自己得罪了誰,可真夠蠢的。”

“你……”

徐瑄胸膛劇烈起伏著,看著死亡之刃從男人腰間拔出,隨即冰冷匕首漸漸抵在自己下頜,徐瑄絕望閉上眼睛,“是,我從來都是一個蠢人、笨人,所以死之前,給我個明白……黃泉路上,我也好尋真正的仇人。”

“嗯……也行。”男人歪頭思考一會,給出肯定回答,他靠近徐瑄耳邊,聲音輕柔地仿佛在安撫鬧騰的孩子,“你聽好了,雇我行兇之人乃永寧侯之子,現在你可以安心去了。”

話音落地,大門“砰”地一聲劇烈倒地,如銀瓶乍破,兩人應聲看去。

“賊人,放開他。”

沈瑤披著浸濕的大氅,直接沖了進來。由於寒冷,牙齒都在打顫,“官府之人就在外面,你若識相,趕緊束手就擒,否則……”

她越說聲音越小,神情也越發不可置信,眼前人雖戴黑面巾,但這雙眼睛分明是——趙良大哥!

趙良為什麽要殺徐瑄?

沈瑤擡腳近前,正待問詢,而趙良腳底一抹,迅速逃離。

“你沒事吧?”

“你來做什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徐瑄劇烈咳嗽幾聲,沈瑤蹙眉道:“別說那麽多了,先趕緊出去。”

門外救援之人已至,沈瑤讓人攙扶徐瑄出去,自己忙翻箱倒櫃,將一把銀票揣進懷中。

燒什麽,都不能燒了錢!

徐瑄瞥了眼她,沈默而出。

大門外聚集了許多百姓,救火的救火、圍觀的圍觀,待徐瑄出去後,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將大火撲滅。

幸運的是,大火只燒了前方宅院,四周鄰舍並未波及,更無人員傷亡。

兵馬司指揮肖陽也來了,他讓衛隊讓人群驅散。

“賊人殺人放火,知道是誰要殺你嗎?”

肖陽走了過來,看向徐瑄。

徐瑄暗自沈吟會,才擡眸回答,“不知。”

“不知?你最近得罪誰,自己不清楚?”

肖陽抖抖衣袖,眼底閃著疑惑。

“我並未得罪任何人。”

徐瑄避開他探究目光,掃視周圍。方才黑衣人逃離,現在還潛藏在黑暗中盯著自己嗎?

他後背隱隱發涼。

沈瑤也掃視四周。不過她找的不是賊人,而是魏洛。

彼時大火驟起,四周嘈雜。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清,她無法坐以待斃。便不顧魏洛勸阻,端起一盆水,就往身上淋。

而魏洛只眼睜睜看著她沖入火海,救人,救徐瑄!

無力的聲音在風中嘶吼,而後無情地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可沈瑤聽到了,聽到了他的“別去,回來”。

但她仍舊進去了,魏洛的聲音被拋在身後,現在她平安出來,可夜色中,只剩焦木殘煙,魏洛身影早已無蹤。

沈瑤忽然心慌。

*

“殿下,奴婢早就說過,女人不可靠,尤其是她那樣的女人——”

“她是什麽樣的女人?”魏洛停下腳步,泛著冷光的眼眸瞪著劉恒。

劉恒頓時心裏一咯噔,嚇得忙閉上嘴巴,垂頭不語。

可這次,魏洛沒打算放過他,“說,她是什麽樣的女人?”

步步緊逼。

退無可退,劉恒擡起頭,果斷迎上他視線,“殿下既問奴婢,奴婢便犯顏進諫,沈姑娘——”

“算了,你不必說了。”魏洛扭頭打斷他,“說來說去,還是那些話,沒一點新鮮詞,我耳朵都聽得起繭子。”

劉恒跟在身後,連連點頭道:“殿下說的是。奴婢這般腌臜人,如何能評議沈姑娘。”

魏洛冷哼一聲,聲音仍舊冰涼,但冰涼之外,帶著平日不曾有過的僵硬。

劉恒跟隨魏洛數十年,如何看不出此時魏洛心情不佳,何止不佳,簡直有殺人的沖動。所以這時候,還是不要上趕著討罵好了。

寒風瑟瑟,呼呼刮過街道,也撩的人衣衫紊亂,魏洛隨手解下身上大氅,扔給劉恒,“華而不實,丟了。”

這件大氅是專門穿給沈瑤看的,但現在,不要也罷。

劉恒接過,拿在手中沒動。

魏洛便問,“怎麽不丟?”

劉恒道:“殿下既不喜,可拿回宮焚燒。”視線掃過手中衣物,他又補充道:“東宮衣物不能隨意丟棄。”

“你倒是記得清楚。”可魏洛偏要丟,他看著路邊蹲著一個乞丐,隨手指著說道:“給他……這是命令。”

乞丐眼眸一亮,今晚算是遇到貴人啦,他頭磕地嘭嘭響,嘴裏好話連篇蹦出,“公子好人哪!多謝公子,祝公子逢考必登科,娶婦必生子~”

魏洛視線落在他身上,隨即笑了,“娶婦必生子?你對人都是這般說道?”

乞丐不明所以,擡眸間滿是疑惑,還是劉恒咳嗽幾聲,將衣物扔給他,大聲道:“還不快走。”

乞丐應聲而起,剛欲轉過身,清脆的女子聲音隨著寒風飄來,“等等。”

躊躇間,幾人都瞇眼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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