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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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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沿著街道,行人匆匆,沈瑤目光在人群中梭視,一位老人家在路邊賣紅薯,沈瑤跑向他問道:“可有看到一名衣著華麗的公子?高個偏瘦,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幾經詢問,總算找到魏洛倆人。

沈瑤笑著彎下腰,大聲喘氣,好一會才挺起身子來到幾人跟前,笑道:“嚇死我了,以為你們徑直回宮,還好——”

“你怎麽來了?”魏洛淡淡掃她一眼,冷聲打斷,“徐瑄呢?”

感覺到他的冷漠,沈瑤略一失神,而後才嘆氣道:“徐瑄沒事,現在他去鄧宴家住了。”

“鄧宴?”

“徐瑄的好友,同是刑部主事。”

魏洛暗暗吃驚,沒想到兩人還有這層關系,許是驚訝之色浮於臉上,他又咳嗽幾下掩飾過去,只沈聲道聲“哦”。

這般說道,沈瑤雖有些疑惑,但也不好再仔細詢問,便垂眸沈默。

他看向沈瑤,許是風大,女子眸中淚光如明珠,美麗卻危險。

魏洛不再說話,只靜靜杵在原地,等待。

等待什麽呢?

良久,他才問道:“你來做什麽?”

“找你。”

魏洛彎起嘴角,嗤笑,“找我做什麽?”

沈瑤靠近他,試探著道:“今天在火海裏,有人要殺徐瑄。”

提及行兇,魏洛冰雕般的身軀終於動了,沈瑤便又靠近他幾分,“殺人者是趙良,彼時在李村,他救過我們,你還記得嗎?”

說話時,她輕柔的氣息“肆無忌憚”噴灑在他耳畔,魏洛呼吸驀地有些重。

不過僅一瞬,他便調整過來,疑惑問道:“他為什麽殺徐瑄?”

話雖是對著沈瑤說的,但眼神卻不由自主探向劉恒。

劉恒同樣看過去,倆人心有靈犀對視一眼,劉恒心虛避開目光。

主仆多年,魏洛頓時明白過來,這件事與劉恒脫不了關系……或許也和自己有關!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因為此刻,還有更重要之事要去處理。

恰好沈瑤也在,魏洛朝她笑道:“冬夜無聊,想一起去看熱鬧嗎?”

“……什麽熱鬧?”

*

泡子河,原為河道支流淤積形成的死水湖,河岸多蘆葦、荒灘,夜間霧氣彌漫,因此又被稱為“鬼市河”。

這裏也是京城著名的“法外之地”,臭名遠揚的江南胡同就在附近。

三人到達泡子河時,星光早已黯淡,四周寂靜無聲,只餘寒風獵獵。

“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沈瑤問出心中疑惑。

魏洛近前,伸手拂過她頰邊一縷發絲,莞爾笑道:“沒想到連風都偏愛你。”

沈瑤:“……?”

指尖溫度雖淡,但還是感受到了。

魏洛低頭盯著她眼眸,輕輕地笑了。

沈瑤也笑了,眉眼彎彎。

萬籟俱靜,曠野無邊,在這朦朧夜色中,風動、幡動勝不過癡者心動~

遠方赫然閃著幾簇火光,隱約傳來鏗鏘急促的噪雜聲。

幾人目光都看過去。

魏洛捏了捏她手臂,指著道:“剛才你的問題,現在答案來了。”

沈瑤心裏驀地一驚。

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如洞若觀火,纖毫畢現,數十輛騾車出現在視野,車後還跟著一群人,俱錦衣華服。

騾車最終停在一片開闊地帶,一字排開,很快一壇壇酒被傾灑於車上、箱中。

“他們要燒……?”

一雙手及時捂住她的唇,“噓,別叫。”

沈瑤瞪大了眼睛,果不其然,一人正舉起火把往車上投。

明亮的火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但當下墜觸到酒水一瞬間,一道明焰火龍橫空出世,沿著河岸飛舞,閃耀十裏。

拋開危險性而言,場景足夠壯美,令人嘆為觀止!

放火之人顯然也是這般想法,遠方劈裏啪啦聲中夾雜喝彩與鼓掌。

但也僅是一瞬。

隨著東宮衛出其不意現身,這些人全被包了餃子。

火還在繼續燃燒,兇猛且暴躁,被捕之人猶是。

“你們憑什麽抓人?”

“劫持禁書,縱火傷人。全部帶走。”

這時,沈瑤才知書是禁書。原來傍晚,魏洛便從暗處得知有人欲劫書,且於泡子河岸縱火取樂,他便將計就計,派人埋伏此地,守株待兔。

兔子落網,魏洛神情輕松愉悅,待人全部帶走後,才道:“如何?”

火光搖曳,沈瑤便蹲在地上,將手伸出感受暖意,“殿下既有計劃,為何不及時抓人,阻止縱火?”

魏洛也蹲下來,挨著她道:“為何要阻?他們燒的本就是汙穢之書,我感謝他們還來不及。”

“可書燒了,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這些人都是勳貴子弟,家裏血很厚。就……按市價賠償。”

原來他打的是這方面主意。

沈瑤無奈一笑,魏洛也笑了。

“殿下很缺錢嗎?”

沈瑤調侃了一句,魏洛便看著她,認真回答,“缺,當然缺。都說沈家家財萬貫,阿瑤何時能借點給東宮?”

“啊?”

魏洛哈哈大笑,扭過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隨手扯斷一根茅草,拿在手中玩耍。時間靜靜流淌,直到劉恒過來問,“殿下,人已押去兵馬司牢房,是今晚審,還是明日審?”

靜默幾瞬後,清脆聲響起,“明天吧。人先讓肖陽仔細看管,出了事拿他是問。”說完,他看一眼沈瑤,道:“天色已晚,我讓人送你回去。”

雖是詢問的語氣,但確是命令的話語,顯然他還有要事處理,沈瑤識趣離開。

看著車馬融於黑暗中,劉恒才上前問:“殿下,咱們也可以走了吧?”

“嗯。”

魏洛直接帶人到刑部衙署,補文書。

國朝體制,抓人須持有官方簽發憑證,如刑部的“捕票”、錦衣衛的“駕帖”,方可逮捕人犯,否則即便是皇太子,也無權隨意抓人。

但傍晚事起突然,一則無時間走程序,二則刑部人多眼雜,所以只好便宜行事、先斬後奏。

所以唯一麻煩便是補手續,不過他早派人打聽過,今晚鄧宴值班,而鄧宴恰好是郭錚門生。換句話說,都是自己人。

所以魏洛寫封信,讓人遞給鄧宴,約他晚些見面。

公署內,只有書吏和幾個差役值夜班,並無鄧宴身影。魏洛便問當值差役,“你們主事呢?”

差役恭敬回答,“鄧主事家裏出點事,剛才回去處理,請殿下稍坐片刻。”

魏洛當即想到徐瑄,心裏不由生怨。

吏員送來茶水,魏洛接過猛灌幾口,茶水滋潤,但仍解不了心中恨意,遂重重撂下茶碗,看向劉恒吩咐,“時間不等人,你現在讓人去把鄧宴帶來,快些。”

*

鄧宴今晚很是頭疼。

一面是傍晚東宮來信,說晚間有事相商,命他務必在崗;一面是好友徐瑄遇刺,暫居他家。

兩難相選,他最終還是趕回家探視好友,於他而言,東宮太子只是一政治符號,但是好友性命卻是實打實與己相關。

他無法置之不理。

徐瑄被火灼傷之處已上藥包紮,並無性命之憂,鄧宴方稍感寬慰。

“子微,你究竟得罪了誰?對方下手這麽黑,是要置你於死地啊。”

由於失血,徐瑄臉色稍顯蒼白,他答道:“殺我之人是永寧侯之子。”

鄧宴一驚,不可置信問:“段楷之……你如何知道?”

“兇手告訴我的。”徐瑄微頓,又問:“你認識他?”

“只是見面打招呼的情分,不算熟。”鄧宴不由蹙起眉,“你怎麽招惹到他了?”

“不知,甚至兇手說的話,我也無法證偽,畢竟現在的我跟半個廢人沒區別。”

“別這麽說。”鄧宴深深嘆口氣,語氣很是激動,“你現在這樣都是她害的,依我說,那個女子就是個禍害,專門克你。”

徐瑄看著他輕嗤出聲,也沒反駁,算是默認此話。

兩人說話間,小廝敲門進來,言東宮來人。

鄧宴忙起身整理衣冠,告別好友,前往衙署。

走出門時,許是情緒並未平緩,竟直接吩咐小廝去請沈瑤,“丈夫被打個半死,受盡苦楚,作為內人,她倒是過得好生滋潤。讓她速來照顧徐瑄。”

鄧宴臉色極差,小廝見狀也不敢多嘴,只依言前去,只是轉達時語言委婉許多,“徐公子病情嚴重,特請娘子過去照料。”

“啊?”

沈瑤嚇個半死,大半夜硬是被迫鉆出被窩,冒寒前去。

到達時,沒想到徐瑄正倚著身子看書,臉色雖白,但絕無半點生命垂危跡象。

覺得上當受騙,她不由得生氣,問徐瑄:“你叫我來做什麽?”

徐瑄不明就裏,合上書反問,“我何時叫你來了?”

兩人都看向小廝,小廝尷尬解釋,“是我家公子吩咐的。”

“……”

*

鄧宴到達衙署時,魏洛已滿飲幾碗茶,面色嘛,自然好不到哪裏去,畢竟還未有人讓他如此等。

因此鄧宴行禮時,魏洛晾他好一會,才道免禮,“卿一路走來,辛苦了。”

“多謝殿下關懷,臣——”

“閑話少敘。”魏洛迫不及待打斷他,“先把正事辦了。”

筆墨紙硯皆已備好,今晚只需簽發“暫押票”,次日再補正式捕票。

鄧宴道聲“是。”

魏洛看著他,男人身形修長,面容白凈,全然一副書生氣質。這樣的人居然同徐瑄是好友,魏洛啞然失笑。

票很快補好,魏洛接過拿在手裏看,狀若隨意問,“鄧主事剛剛回去,家裏之事可是處置好了?若有困難,孤可派人相幫。”

魏洛突然的好意,鄧宴可不敢隨意應答,甚至在他看來,這是儲君質問他為何擅離職守,遂態度愈發恭謹,“殿下美意,臣心領了。此事,臣正要告知殿下。”

“那便說說。”

魏洛好整以暇,鄧宴便將遇刺一事和盤托出,同徐瑄一樣,兩人不約而同向人隱去段楷之的名字。個中情由,最後還得魏洛詢問劉恒。

刑部衙署外,兩側燈籠在風中搖曳,廊下光影斑駁。

魏洛擡眸,一道光線灑在他眉間,清雋的眉眼略顯疲憊,他不覺揉了揉太陽穴。

“徐瑄之事,你知道多少?”

直奔主題。

劉恒眨眨眼,拱手道:“殿下何以如此說道?”

魏洛輕笑一聲,轉過身子看他,“說吧,不論你做什麽,現在我都不會怪你,可你是若是隱瞞,孤可是萬萬不能容忍。”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劉恒也沒什麽好再瞞著,嘆口氣只道:“那日教訓段楷之時,奴婢把黑鍋甩給了徐瑄。”

“……什麽?”魏洛睜大眼眸,難以置信,“你怎會?”

劉恒低眉,隨即便跪下來,摘下冠,磕了個響頭,“奴婢擅自做主,殿下若罰,奴婢絕無二話。”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殿下不開心,奴婢只想為殿下分憂。”

“孤問你為什麽栽贓給徐瑄?”

劉恒沈默了。

不解釋就是別有他由。劉恒不願說,魏洛逼問也無意思,遂攏攏大氅,徑直回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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