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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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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朦朧燭燈裏,魏洛微微睜開眼眸,入目是一頂灰蒙蒙的床帳子,耳畔是嘈雜不清的話音,他一時頭暈,不知身在何方。

“郎君著了風寒,引發高熱,喝些藥就行了。只是他身子骨實在虛弱,切記最近不可外出。”

郎中交代幾句,拿出幾包藥草,放在桌上,沈瑤付了銀錢後,他就離開了。

“沈瑤~”

魏洛嗓音低沈沙啞,他自以為很大聲,可在沈瑤聽來,卻是那麽虛弱,就像受傷的狗兒,病懨懨地趴在地上嗚咽,等待主人的呵護與安慰。

沈瑤走進,坐在床邊,問道:“怎麽了?”

羅帷輕掩的床榻上,魏洛覺得喉頭很幹,臉更是燒得厲害,他眨了眨眼,道:“水,我要喝水。”

哦,口渴了!

沈瑤了然,很快端來一碗熱水,遞給他,並殷勤囑咐道:“你喝完,就先躺一會,別睡著了,我去給你煎藥。”

魏洛朝著沈瑤微微點了點頭,問道:“煎藥需要多久?”

沈瑤看了看桌上的藥包,不確定說道:“總得要一刻鐘。”

魏洛垂下濕潤的睫毛,輕輕道:“嗯,你快去吧,別太久。”

“嗯。”看著魏洛躺下後,沈瑤拿走喝水的碗,並一包藥材,和婆婆煎藥去了。

身後,魏洛忍著劇痛的身體,艱難起身,發燒讓他雙腿綿軟,但警惕心半分不減。

趁著沈瑤外出煎藥,他將房間上下檢查一番,確定沒有不利之物,才松了口氣,臨末又把窗戶打開一扇,再重新躺回床榻之上。

沈瑤很快端著一碗黑黝黝的湯藥來,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到一股酸苦味,“藥來了,你沒睡著吧。”

她將碗端到床頭,看了眼面色燙紅的魏洛,輕輕搖晃他身子,道:“起來喝藥了。”

魏洛咳嗽幾下,看著碗中藥皺了皺眉,道:“這藥看著好苦。”他擡眸看沈瑤,說道:“你去幫我尋些蜜餞來。”

沈瑤聞言想抽他一耳刮子,但依舊耐心道:“這個破地方,你讓我去哪給你找糖”

魏洛又道:“太燙了,你先出去,我待會再喝。”纖細卷翹的睫毛微微垂下,魏洛低眉避閃著。

沈瑤微微一怔,又怎麽了?

忽地,電光火石間,她倏地想起了什麽——

為了驗證猜測,她說了句“藥要趁熱喝。”而後離開。

房內空無一人,魏洛從袖中拿出一根銀針,探入湯藥中,見針尖無明顯反應,才放心入腹。

與此同時,沈瑤也從門縫中收回了目光,她滿肚子氣,邊走邊罵:“我好心給他熬藥,他卻懷疑我下毒,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

砰的一聲踹倒了一個木凳,嚇得院裏黑狗汪汪亂叫,她哼了一聲,蹲下身子,伸手呼喚。

小狗把耳朵高高豎起,似再打量著眼前人有沒有危險。

幾息後,她輕揉著傻狗腦袋,嘆息道:“狗都比人好,你說是不是?”

傻狗輕輕蹭著女孩嫩手,把尾巴搖得飛起。

“吱呀”一聲響起,大門被人推開。

沈瑤驀地擡頭,循聲望去。

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背著半袋子不知什麽東西,踏雪而來。

“幹娘,我來給你送紅薯了。”

男人放下袋子,小狗瞬間鉆出沈瑤手心,對著男人搖尾乞憐。男人顯然不喜小狗的討好,直接用腳將他踢走,“去去去,別來煩老子。”

突然間,他猛然看見沈瑤,臉色遽變,嘴唇囁嚅著,“你、你怎麽——”

以為他懷疑自己是賊,沈瑤忙解釋道:“我是暫住這裏的租戶,你不用害怕。”

話音剛落下,婆婆就出來了,她對著男人說道:“大郎,不用擔心,不是壞人。”

她又對著沈瑤,道:“這是我孫女婿的哥哥,叫做趙良,來送紅薯的。”

沈瑤輕輕“嗯”了聲,打量著男人,男人壓下滿心的驚駭,亦觀察著沈瑤。

而後,他把紅薯送進屋,走出來對著婆婆道:“那些紅薯夠您吃幾天的,過幾日等天晴雪化了,我再送些土豆白菜來。”

婆婆滿臉笑容,語氣親切道:“夠了,別再送了。我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婆,吃不了太多東西。”

“這不是還有客人在嗎?”趙良看向沈瑤,目光覆雜。

婆婆笑道:“不過是過路人,借宿一晚罷了。”

趙良嗯了聲,沒再多說話,只是告辭前,那雙幽沈的眼眸在沈瑤身上,停留了半響,直把她看得背後起了層雞皮疙瘩,方才離去。

沈瑤皺了皺眉,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男人不簡單,他的眼神像是一匹狼,註視你時,似能將人衣服扒光,直達軀體的靈魂。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確定沒見過那人,不過她也不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屋裏還有一尊大佛呢,哪輪得到她一個小兵擔憂。

閑下心來,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抗議了,剛才一直忙於煎藥,只啃了個黑饅頭,那點面食根本不耐餓。

現下看到男人背來的紅薯,她開始嘴饞了,有甜甜的紅薯,誰還想吃難以下咽的饅頭。

於是,她拿出來荷包,將主意打到拿袋紅薯上,“婆婆,您賣些給我們吧。”

老婆婆無奈笑了笑,接過錢,倆人便一起去屋裏烤紅薯。

紅薯在這個朝代,剛飄洋過海,在國內安家,屬於新興糧食作物,但受歡迎程度可不低,上到達官貴人,下到升鬥小民,吃過的無不稱其人間仙品。

沈瑤邊烤紅薯,邊陪著婆婆嘮家常。

原來老人家有一兒子,兒子和媳婦去得早,膝下只留一個孫女,但去年孫女也過世了,這個家便只剩她一人,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婆婆講了許多兒子媳婦的事,沈瑤聽的認真,只是提到孫女時,似觸到老人家傷心之事,她卻不再多說了。

沈瑤也知趣,不去詢問。過了會,她不知從哪裏拿來一本厚厚的書,遞過來。

“《水滸傳》!”沈瑤驚呼。

婆婆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我孫女年齡與你差不多,最喜讀水滸,你要是覺得無聊,便看書打發時間。老婆子年紀大了,精神不濟,回屋睡覺了。”

屋外,不知不覺天已黑了。

送婆婆回屋,沈瑤便搬個小凳子,坐在炭火邊翻起書來。雖然水滸熟悉的很,不過字是繁體版,呃,不認識。無奈,只能合上書,專心烤起紅薯來。

紅薯被埋在炭火下,已經一個時辰多,香味都飄香十裏了,想著差不多好了,她就用火鉗將紅薯夾出,待剝開皮,剛想大快朵頤時,突然聽到背後響動。

回身一看,魏洛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捉賊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沈瑤,吃獨食呢。”

“呃,剛烤好,正要給你送過去呢。”

沈瑤心不甘情不願,將手中剝了一半的烤紅薯遞給魏洛,但他沒接,只是皺著眉頭,問道:“這是什麽?”

“紅薯,你沒見過嗎?”

魏洛挑挑眉,沒吭聲。

沈瑤稍微解釋了下,“它叫番薯,也叫紅薯,從遠在大洋彼岸的美洲過來的。氣味香甜,很受歡迎。”

魏洛“哦”了一聲,還是沒接過,反而從凳上拿起那本水滸,翻了翻,才對著沈瑤吩咐道:“你把果肉全部挖出,放入碗裏,孤再食用。”

“??”沈瑤驀地睜大了眼睛,跟看怪物一樣地看著魏洛:“你吃紅薯,為什麽要我剝皮?”

她又不是伺候人的奴仆!

魏洛擡起眼眸,細細審視著她,忽然不悅道:“沈瑤,孤是君,你是臣,君臣之禮都忘了嗎?”

呵,又拿身份壓人!

沈瑤氣急,眉梢上下抖動起來,看著手中的紅薯,又看了看滿臉傲氣的魏洛,終是軟了脾氣,折了腰身。

官大一級壓死人哪!

她去拿了個碗,將紅薯一勺勺挖出,砰的一聲放到他面前,咧嘴一笑:“好了,殿下請用吧。”頓了頓,又道:“殿下,用不用人試毒?”

魏洛將目光從書中移開,對著女子眼眸,微微道:“殿下不用人試毒,殿下要喝水~”

他說完後,端起碗,順手帶走了書,留下一句,“快些將水送來。”

沈瑤咬牙,氣得直跺腳。

燭臺上,一豆孤燈微微顫動,沈瑤進屋時,碗已經空了,魏洛正坐在榻邊,將書頁翻的沙沙作響。

沈瑤放下水壺,倒了一杯熱水,遞到魏洛身邊,“茶水。”

魏洛接過,優雅而緩慢地喝完,待放下茶碗時,將頭瞥向沈瑤,問道:“你今晚歇在哪兒?”

“嗯?”沈瑤眨眨眼,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今晚自己下榻處還沒著落呢!

“呃……我去問問婆婆。”

將將返身,沒想到婆婆已經拄著拐杖過來了,“姑娘,去我孫女房間歇息吧。”

沈瑤眉心一喜,剛欲點頭答應,卻被魏洛給攔住了,“不了,她今晚與我歇一處。”

沈瑤:“???”

婆婆:“!!!”

“你們不是表姐弟嗎?”她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兩人。

魏洛放下書,起身來到沈瑤身邊,徑直籠著她的肩膀,低眸笑道:“我們表兄妹一向關系好,同寢而臥,同塌而眠,就不勞您費心了。”

屋上茅草輕輕擺動,夜色中彌漫著幽寂的清冷。

暖黃色的光暈浸滿了陋室,兩人長身而立,目光相視,眼眸中倒映著彼此白皙的面龐。

婆婆終於還是離開了,走出房門,又無奈般搖搖頭,似嘆息,似羨慕。回到房間,窗戶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冷風颼颼灌進來,將燈火吹滅。

她驀地一怔,便見黑暗中,走出一個男人的身影,“趙良?”

……

屋內,魏洛早將搭在沈瑤身上的手放下,他打開衣櫃,將一床棉被抱出,放置床榻上,對著沈瑤道:“睡這床被子。”

“怎麽可以同寢?”沈瑤不敢置信,身子僵持著。

魏洛聞言,覷了她一眼,隨即坐下來,擺弄著大氅,說道:“誰與你同寢?你睡床,我睡了一個下午,不困。”

沈瑤依舊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防人之心不可無。沈瑤,孤很好奇,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真是個奇跡!”

“你——”沈瑤柳眉低擰,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兩人深夜外宿他家,從安全角度考慮,魏洛做得是正確的。她這張臉太美了,美得足以令任何男人,心馳神往,產生非分之想。

他是在保護她!

可是、可是那張床他睡過,總是別別扭扭。

“你放心,我還沒饑渴到,打已婚之婦的主意,更何況是你?”

沈瑤終於動了,眉頭皺起,順著他的話問道:“我怎麽了?”

誰還不是個黃花大閨女了?

魏洛低眉嗤笑,“賢良淑德,溫婉柔順,你哪個占了?”

胸中有什麽氣息在漸漸聚集,沈瑤瞪著魏洛,忍住一腳踹飛他的沖動,轉過身去鋪被子,“活該到現在還沒女人~”。聲音小的如蚊吟。

鋪好被褥,剛準備睡覺,冷不丁魏洛的聲音又傳來,“不許脫衣。”

沈瑤:“……”

“不脫衣怎麽睡覺?”

魏洛將眼皮擡起,打量幾下她,才道:“只許脫大氅,其他衣服穿好。”

語氣不容置疑。

沈瑤無奈嘆了口氣,也沒和他犟,便把大氅鋪到被褥上,外層褲子脫掉,才鉆進被窩裏。

屋外,天已徹底黑了,地上白雪結成厚厚的冰,樹上垂掛著數不盡的冰條子,北國冬日的夜晚,冷寂襲人。

被窩溫暖,沈瑤躺下去,很快睡意洶湧襲來,將眼皮黏在一起。

朦朧燈火中,她扭過頭去,看了一眼魏洛,他低頭垂眸,正專心讀著水滸,睫毛很是柔軟,宛如春葉舒展。

“這個男人不兇的時候,還是好看的!”她如是想著。

屋子裏很快安靜下來,只餘女子輕微的呼吸聲,見沈瑤睡著,魏洛亦放下書,先給膝蓋骨塗上藥,而後漸覺困意湧來,遂趴在桌上,昏昏睡去,獨留一豆青燈寂寞地燃燒。

同一片瓦舍下,幾墻之隔,趙良坐在凳子上,神情嚴肅。

“幹娘,想要報仇,眼下是最好的機會,您好好考慮一下。”

婆婆擡眸,淚水流了滿臉,語氣哽咽,“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趙良擡起眼,耐心勸說道:“那個女人姓沈,她的姑姑是沈貴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們放火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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