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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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夜半十分,本是寂靜一片的村莊,突然熱鬧起來,“走水了,走水了~”

不斷有村民趕來,敲鑼打鼓,一面呼喊沈睡的人家,一面拿掃帚水盆等去救火。

此時,魏洛同沈瑤居住的那間茅草屋,已是火光沖天。火舌卷著燃燒的茅草四處飛舞,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之聲,隔數十步遠,都能感覺到熊熊烈火炙烤著皮膚。

茅草屋外,婆婆已被人救出來,坐在椅上,神情焦灼不安。

按照計劃,放火是第一步,救人是第二步~

屋外,趙良同弟弟趙賢對視一眼,而後披著濕漉漉的大氅,沖進火海裏。

屋內,魏洛劇烈咳嗽著,他雙腿跪在地上,將面前燒斷的竹竿挾了,一一用手拿開,只是火勢太大,室內煙霧太大,氧氣不足,他頭暈眼花。

“沈瑤,醒醒~”

魏洛爬到沈瑤床邊,用手拼命推攘她,只是沈瑤吸入太多煙塵,已昏迷不醒。

魏洛心如死灰,絕望地跪在地上,他右腿有疾,沒法逃走,此刻只能向老天爺祈求,能有好心人來救他們。

終於,人來了,兩個年輕的壯年男人,魏洛松口氣。

“救命~”

見還有人醒著,趙良有些吃驚,也不敢耽擱時間,給弟弟趙賢一個眼色,兩人分別帶二人,逃離即將坍塌的房屋。

人都救了出來,村民們懸著的心也落地了。茅草屋算是徹底燒毀,大家問過安後,都各回各家睡覺,只有婆婆同魏洛,還有暈倒的沈瑤,無家可歸。

“我家還有空的屋子,公子不妨暫且歇一夜。”趙良很是貼心詢問。

魏洛循聲看過去,先是連聲感謝幾句,而後焦急問道:“我表妹一直昏迷,有沒有什麽辦法,讓她醒來?”

沈瑤現在就躺在他懷中,昔日紅潤的臉蛋死氣沈沈,櫻桃小嘴也緊緊閉著,虛弱不堪,仿如最後一次見到母親的模樣。

“幫幫我們。”他語氣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哽咽。

趙良蹲下身子,在沈瑤鼻尖探探,將她人中緊掐,幾息後,咳嗽聲響起。

“你醒了,有沒有感覺哪兒不舒服?”魏洛急忙問道。

沈瑤輕輕搖搖頭。

人已醒,夜風寒涼,溫度低的幾乎凍死人,魏洛同沈瑤還是住進了趙家。

趙良媳婦手腳勤快,當即便把兩人房間安排好,送來熱水,並一些幹果飽腹之物。

魏洛一一謝過,他見沈瑤已腦袋清醒,遂將她頭上另一只金簪、手上金鐲子,同腰間荷包一起拿出,贈給趙家娘子。

“今日承蒙令君相救,我們無以為報,只能用這些俗物,聊表謝意,請趙娘子務必收下。”

金燦燦的物件熠熠閃光,趙娘子吞了吞口水,面上含笑,口中卻推拒道:“救人於水火之中,本就是福祿一件,何敢談謝?公子還是收回去吧。”

魏洛笑道:“今夜若沒令君舍命相救,我與表妹早就葬身火海。小生家中頗有些資財,他日若能順利歸家,必會攜禮,再次前來答謝。”

他將手中之物放入趙娘子手中,眉眼含笑,“這些權當今日之謝,請娘子收下。”

兩人在那你來我攘,客氣半天後,趙娘子將眉目一挑,咧著嘴收下離開,臨走前交代,若是缺什麽盡管提。

人走後,魏洛迅速將房門關緊,木栓子拴上。

回過身,卻見沈瑤一頭黑發垂在身前,眼神呆楞地看著自己。

“你怎麽把錢財都給別人了?沒有簪子,明日我戴什麽?”她迷惑不解。

魏洛走進,挨著沈瑤同坐床榻邊上,嘆息道:“命都快沒了,還想著錢呢。”

??沈瑤更加疑惑。

魏洛解釋道:“今日火起迅猛,十分古怪。他們說是燭火燒到床帳,才引發火災,可火分明是從屋外燒進來。我想半天,應當是人為縱火。”

“啊——”沈瑤將眼睛睜得像銅鈴大,“他們為什麽要縱火?我們初來乍到,誰也不認識,無冤無仇的。”

她腦子瞬間就懵了。

“謀財害命。”魏洛斬釘截鐵。

沈瑤心跳驀地加快,不寒而栗,她不由自主地靠近魏洛,蹙眉道:“那我們該怎麽辦?”

“獻財保命。”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沈瑤還是難以置信。

從現代社會過來不久的她,對古代生存法則還缺少認知,以為人人都是友善淳樸的。可殊不知,魏洛能在吃人的深宮中活下來,靠的就是那份敏銳與謹慎,以及從小到大練就的,對於危險的嗅覺。

他回眸看向沈瑤,女子神情慌亂,害怕不是裝的,可對於他來說,真正危險的人是——她。

彼時,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自從母親去世後,他第一次感到心慌、懼怕,那種無助窒息感,如被命運緊緊扼住喉嚨一般,讓人絕望到谷底,恐懼到深淵。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明明前不久,兩人還處於敵對狀態,為什麽現在會變得在意,會不自覺想要保護她~

“天晚了,睡覺吧。”魏洛不想再多說話。

趙娘子家的炕很大,同時睡三、五個人都不算多,經受生死一遭,兩人也沒刻意避嫌,各自蓋著被褥,離得遠遠的,躺了下去。

這一夜,兩人各懷心事,睡得都不安穩。次日雞鳴一叫,沈瑤就醒了。

魏洛還在熟睡,沈瑤動靜很小,走出房門。院裏積雪堆了滿地,北風刮得鼻尖通紅,此時其他人還沒醒,沈瑤便在院中逛幾圈才回屋。

魏洛也醒了,見她回來,坐起身問道:“出去做什麽了?”

“隨便轉轉,什麽也沒發現。”她垂下頭,有些沮喪。

魏洛輕笑一聲,道:“你能發現什麽?壞人難道會在院中寫著,‘自己是壞人’的字眼。”

“那我們今天能回京嗎?”沈瑤問道。

“怕是不行。”他目光悲涼地看向膝蓋處,那裏正微微泛疼,“路太長,我走不了。”頓了頓,他擡眸看向沈瑤,似乎是下定決心般,說道:“不然,你先回京吧。”

沈瑤驀地一楞,微微吃驚。

他是在試探嗎?

沈瑤恍然,咬咬唇,接話道:“我怎麽能丟下你,自己走呢。你不走我也不走,我會一直陪著你。”

經過這幾日相處,沈瑤算發現了,除掉某些發瘋時刻,魏洛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主,就像他雖討厭她,但當危險來臨,依舊會選擇救人。

他本性善良!

因此,越是這種時刻,越得表達忠心為主、誓死相隨的決心,才能提升魏洛對自己的好感度。

眼下,他應該沒那麽討厭自己了。

魏洛聞言,微微擡眼打量她,女子眼眸幹凈清純,神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只是能相信嗎?

雞鳴聲再次響起,同時院內也有了腳步聲,有人起床了。

沈瑤一驚,忙透過門縫看,見是趙娘子在院裏掃雪,嘴裏還嘀咕些什麽。

“她不像是壞人。”

沈瑤蹙眉,滿心地疑惑,覺得還是得先出門,打探一番,再下結論。

“我要洗漱,端些熱水來。”

沈瑤開門的手一頓,回身“哦”一聲。

“姑娘,起來了?”

金疙瘩來了,趙娘子眉開眼笑,忙放下掃帚,拍拍身上的灰塵,近旁不住地嘖嘖稱嘆:“昨個夜黑,沒看得清楚,原來姑娘這般可人,怪不得你表哥寶貝的緊呢。”

“啊?”沈瑤驀地有些頭暈,摸摸腦袋,這關魏洛什麽事。

趙娘子笑道:“昨夜你昏迷不醒,你表哥就抱著你,坐在地上,急得直掉眼淚。要我說,你要是死了,你表哥估計也當場跟著去了。”

她忽而嘆口氣,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見著,一個男人對自己媳婦這麽好的。”

沈瑤:“!!!”

“我們其實是表兄妹。”

趙娘子滿臉笑容,哎吆道:“知道,知道,你們是私奔,昨夜你表哥說了。”

沈瑤張大了嘴巴,錯愕難當,忍不住回身往房間覷了一眼,魏洛居然是這樣說的!

以為她害羞,趙娘子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指著廚房道:“竈臺上燒有熱水,你們先洗洗,一會吃飯。”

沈瑤將熱水提進房間時,魏洛已穿好大氅,坐在凳子上攏發,見她回來,問道:“打探出什麽了嗎?”

“沒有,趙娘子看著挺熱情的,不像是壞人。”

魏洛嗤笑,“等壞人將你賣了,你還幫人數錢呢。”

“所以你才那麽說的?”兩人剛才的說話聲不算小,他肯定聽見了。

“嗯。”他語氣輕輕,如蜻蜓點水般,掠過水面,留下陣陣微波,“說你是我的人,若有什麽事,他們會沖我來。”

沈瑤一時語塞,低眉沈默,魏洛將什麽都考慮到了,自己倒像個傻瓜,事事都要仰賴他。

見她楞著,魏洛忍不住催促:“快些洗漱,一會還有場硬仗。”

這裏兩人陸續洗臉、整理儀容。那邊,趙娘子也已將飯食備好。

桌上擺滿幹果、糕點,還有嫩雞、釀鵝,並些時新果蔬,一壇酒已開封,散發著香甜的果味。

沈瑤驚嘆,大早上飯食這麽豐盛,難不成真是進了賊窩。

見兩人站著不動,趙良笑道:“怎麽不就座?”

魏洛被拉著坐在他下方,沈瑤挨著魏洛坐下,趙良端起酒壇子,就往兩人桌前倒酒。

酒裏不會有料吧!沈瑤想著,就見趙良已端起瓷碗,對著魏洛說道:“兄弟,相識不易,我先敬你一杯。”

魏洛眼眸閃了閃,剛欲擡手,就見沈瑤搶先一步端起碗,對著趙良說道:“表哥生了病,不能飲酒,這一碗我與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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