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大旻朝,永貞二十九年,十月下旬。

翊坤宮西暖閣。

侍女碧蘿腳步輕輕,端著一碗濃濃湯藥過來。

“姑娘,喝藥了。”

“嗯。”

沈瑤趴在床上,聞言將手中書合上,接過湯碗,捏著鼻子一骨碌灌下去。

中藥的苦澀瞬間席卷口腔,體內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每每這時,總會格外懷念現代,起碼吃藥不用這麽痛苦。

沈瑤穿來這裏,已半個多月了,是現在這具身體的主人。

原主早已魂歸西天,是活活被五十鞭刑抽死的。

據說,原主派人推丈夫小妾入水,致她流產,因此被人舉報,這才動了刑罰。

而她呢,比較倒黴,口嗨說一句“滅掉兩人”的話,就被萬能的神選中,來到這個萬惡的封建王朝。

此時,皇長子魏洛剛被冊立東宮,距離他成為昭宣帝還有一年。

“唉。”

難不成,真要殺掉太子,還有徐瑄。

殺人是犯法的,她連一只雞都沒殺過,更何況倆大活人呢!

沈瑤擰著眉毛,直犯愁。

碧蘿忙問:“姑娘可是口苦?”

“嗯,口苦,心更苦。”

沈瑤將下巴枕在手臂上,看向她問:“你知道怎麽悄悄讓人消失嗎?”

碧蘿目露疑惑。

沈瑤解釋,“不見血那種,最好有什麽神秘方法,比如巫蠱之術。”

那什麽史書裏都是這麽記載的。

有道是越忌諱,說明越有用。

以前她也不信這種術法,可她都能穿越,試試呢,萬一能成功;就算不成功,也沒什麽損失。

碧蘿聞言,微微低頭,而後蹲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扒拉。

沈瑤看時,一個漆黑木匣已被她麻利掏出,待看見裏面東西時,登時呼吸一滯。

小小匣裏,放滿了紮著鐵釘的紙人,紙人背面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分別是太子魏洛、徐瑄小妾柳茹。

這是原主最痛恨的兩人。

不喜小妾,沈瑤能理解,可她為什麽痛恨太子魏洛呢?

沈瑤遂問:“太子和我有什麽仇恨?”

碧蘿聽見這話,明顯一楞,表情也變得古怪起來,“姑娘怎麽問出這話?您與太子都是一對老冤家了。您不喜他,他亦厭惡您。”

“啊——”

仿若一盆水從頭頂澆下,沈瑤心拔涼拔涼的,“還有嗎?”

“還有……”

碧蘿摸摸腦袋瓜,諱莫如深道:“都是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現在他既是太子,就不好再提。”

觀她表情就知,不是什麽好事。

沈瑤摸摸脖子,頓覺窒息感湧來,遂咳咳幾聲,指著紙人問:“使用時,有什麽訣竅?”

“就拿鐵釘紮,一直紮,待紙上紮滿七七四十九顆釘子時,日日祈禱,人就會死掉。”

這麽玄?

沈瑤垂眸,看著滿箱的紙人,眼裏露著疑惑,“紮這麽多,好像沒什麽用嘛。”

魏洛依舊活得好好的,柳茹也活著,反倒是原主自己一命嗚呼。

碧蘿道:“這是因為只有名字,沒有生辰八字。”

“哦?”沈瑤頓時來了興致,眼裏泛著光,“細細說說。”

“我曾聽人說,京城有高人,將一個人的生辰八字寫在符箓上,然後再加入一些什麽東西,封在壇子裏,過半個月人就沒了。”

“真有這麽神?”

沈瑤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

幾日後,江南胡同。

路面布滿泥沼,黑色汙水四溢,空氣混雜著食香、糞臭,還有不少乞丐匍匐乞討。

這裏是京城黑市交易場所,作奸犯科等不法買賣,皆能在此交易。

碧蘿所說的高人,就在裏頭。

馬車行駛在胡同外,就停下來,沈瑤和碧蘿下車,各自戴著面巾,一路捂鼻提裙走進去。

“閻王殿”的牌匾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沈瑤停在外面,問:“是這家嗎?”

碧蘿“嗯”一聲,倆人遂擡腳邁入。

堂首放著一尊金色大佛,鼎爐裏燃著熏香,絲絲青煙繚繞,使得空曠大廳沾染上神秘色彩。

“何人來此?”

一聲沙啞的男聲猛然從佛像後方傳來,響徹在兩人耳畔。

沈瑤雙手合十,忙阿彌陀佛道:“大師,我們是來許願的,您可否出來一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我不見人,你只說是何願望?”

沈瑤與碧蘿碰一下眼色,她問:“我聽說您的巫蠱之術很是厲害,我想要一個人死,你能做到嗎?”

久久未答,沈瑤心跳不由加快幾分,她正欲再次開口時,那人說話了,“你想要何人死?”

“一個身份尊貴之人。”

這話說的模糊,大師沒吭聲,沈瑤遂又補充道:“好吧,其實是我丈夫。”

就先拿徐瑄作借口嘍!

“五十兩。”

“……”

還沒說對策就要銀子,沈瑤心裏有些打鼓,這怎麽像江湖騙子呢!

不過轉念一想,大師既敢在這裏開店,應該是有兩把刷子。

於是為活命,抱著試一試想法,遂奉上白銀,“大師,銀子我們放這裏,您可以說方法了吧。”

片刻後,裏面人道:“只需將你丈夫生辰八字寫在我特制符箓上,加上他的三液一便、貼身衣物,放在壇裏密封,每日早晚對著它念咒一刻鐘。半個月後,即可起效。”

聽起來是比紮小人靠譜些。

沈瑤於是問:“何為三液一便?”

“汗液、尿液、精.液和糞便。”

“……”

果然用巫蠱殺人,就得用非常之法,雖然有些惡心,但似乎還真是那麽回事。

以前聽說苗疆巫蠱,也是用一些臭蟲之類,所以天下間害人的法子殊途同歸。

沈瑤當即就答應下來。

大師讓她先回去,將這些東西收集好,然後再來這裏進行下一步。

於是沈瑤的任務就落到如何拿到太子的生辰八字、貼身衣物和體.液。

皇子生辰八字一般存放在宗人府,她可以讓貴妃兒子,也就是姑表弟魏洵幫忙。

屎尿這種排洩物,古代天子的被稱“龍遺”、“聖水”,拿到民間可以高價售賣;

那相對應太子的“東宮遺”、“麟液”,花花銀子收買東宮宦官,應該也不難。

至於汗液,雖然十月底天氣已轉涼,但日常走路也會出汗,只要拿到貼身裏衣,上面必然沾有汗水。

唯一麻煩的是精.液,這種私密之物,該怎麽拿到呢?

沈瑤問碧蘿:“太子有女人嗎?”

“沒有,太子正為母守孝,東宮一個女人都沒有。”

沈瑤不由掩嘴笑,“那他平日怎麽解決生理需求?”

碧蘿一楞,支吾道:“這個,奴婢哪裏知道。”

不過頓了頓,她又靠近沈瑤,壓低聲音道:“可能找太監瀉火,據傳太子好男風。”

沈瑤張大嘴巴,隨即想似在情理之中,本朝男子喜男風是出了名的,太子年近二十,正是欲.火旺盛年齡,身邊卻沒有一個女人,那找太監也不足為奇。

那回頭讓人打聽一下,東宮哪個太監長得漂亮~

*

回到翊坤宮時,天色已黯淡下來,宮人陸續點亮八角玲瓏燈,紅墻碧瓦明耀灼目。

傍晚,皇帝傳話過來用膳,因此宮內上下忙著張羅膳食,內外一片忙碌。

魏洵也早早過來,在廳內喝茶。

沈瑤甫一入內,就見魏洵看過來,眼裏布滿喜色。

皇三子僖王魏洵,皇帝最為寵愛的兒子,沈瑤親表弟,年十七,個高體瘦,臉龐白嫩,五官秀美,典型的男生女相。

在宮內養病多日,倆人關系已經很熟,不過這是封建王朝,他是地位尊貴的皇子,沈瑤始終記得身份和禮儀。

先向他行禮,“三殿下。”

“哎呀,表姐勿要多禮。”

魏洵忙拉她起來,上下打量一番,不滿嘟囔道:“聽說你出宮了,怎麽不帶上我?”

“我出去是辦事,不是玩。”

魏洵聽了,隨即哦一聲,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之色。

沈瑤見了,不由嘆氣。

傻孩子,還惦記著玩呢,知不知道一年後,沈家末日就會到來。

她搖搖頭,倒杯茶水喝。

魏洵坐在旁邊,扭頭看她,又問:“我送你的威武大將軍呢?”

說的是蟋蟀,又名促織。

魏洵尤愛鬥促織,原主沈瑤也愛這口,倆人經常偷溜出宮,前往燈市口附近的廟前街玩樂。

只是現已十月末,天氣轉涼,民間蟋蟀大都凍死,但皇宮有地龍,相當於地暖,魏洵飼養的幾十只蟋蟀才能得以存活。

“在暖閣放著,你要看嗎?”

“嗯,快拿出來。”

沈瑤吩咐碧蘿去取。

一個青花陶盆被人端來,內裏鋪墊棉絮、炭灰保溫,威武大將軍正蹲在其中。

魏洵低眸,拿手捉弄幾下,待蟲子興奮起來,又從懷中掏出幾片新鮮樹葉餵它。

兩人正聚精會神看蟋蟀進食,冷不丁貴妃過來,一看到兒子和侄女又在逗蟋蟀,瞬間柳眉倒豎,喝道:“你們還敢拿這畜生出來?”

貴妃瞪著倆人,說著就沖過來,看樣子要一腳踩死它,魏洵暗叫不妙,當即一把抓住蟋蟀,別在手中連連後退,叫嚷道:“母妃,你別沖動,這是父皇準許養的。”

“不爭氣的東西,你大哥整日在文華殿讀書,偏你不思進取,天天拿著臭蟲,玩物喪志。”

“我大哥是太子,自然要學習治國。還有它不叫臭蟲,它叫威武大將軍,父皇親封的。”

“你閉嘴。”

貴妃怒吼著,魏洵嚇一大跳,手指驀地握緊,許是弄疼蟋蟀,他手心被蟲子蟄一口,然後“啊”一聲慘叫,將蟋蟀甩出去。

蟋蟀獲得自由,在室內四處亂蹦,貴妃看著更生氣了,忙令宮人去捉。

奈何蟲子被圈養許久,身上力氣使不完,竟跳躍著往屋外而去。

沈瑤也忙追去。

蟋蟀最終停在門檻上,沈瑤讓宮人止步,自己輕擡腳步,猛地蹲下朝它按去。

就在瞬間,蟋蟀一躍而起,然後被一只皂靴精準踩住。

沈瑤撲個空,直接跪伏於地,擡頭便撞進一雙黝黑深眸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